小和尚見到有人相問,不敢敷衍了,連忙虔誠的放好經書後,這才雙手合十唱諾,說道︰阿彌陀佛,小僧法號尾生,見過施主了!
李蟄弦頓時長大了嘴巴愣在了那里,剎那之間,無數的記憶從他腦中閃過,從黑暗空間中的蓮池印象到黃沙漫天中的青牛老道,再到秦嶺山道邊的花園老者,最後回歸到一念寺中初見尾生方丈時的情景,那時他干枯的宛如死樹,卻對自己念了一遍般若心經,教自己除去戾氣,一心向善,不過最後一念寺的一切在自己夢中皆被一青年殺死,最後竟成了自己的面孔,雖然事後回到寺中,發現一切其實乃是專諸盟所為,但李蟄弦心里卻一直沒有將這段往事放下,認定一念寺的悲劇乃是自己犯下的罪孽。栗子網
www.lizi.tw此刻听到這個小和尚竟然與那尾生方丈重名,李蟄弦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自處了,小和尚見他听了自己一句話就呆住了,頓時也有些害怕起來,連忙“施主施主”的叫著,李蟄弦這才醒悟過來,再看這小和尚,其實與尾生方丈一點都不像,這才慢慢平復心情,說道︰這個法號好,我看你頗有慧根,日後定能成為一個大師!
小和尚卻並沒有領情,反而教訓起李蟄弦來,說道︰世人皆有慧根,尾生資質一般,恐怕當不得施主的稱贊,只能謹言慎行,仔細研讀經書而已,日後業報如何,皆在佛祖拈花一笑中。
李蟄弦輕輕點點頭,心中忽然一動,問道︰小和尚,我問你,你練過功夫嗎,可曾習過秘術?
尾生搖了搖頭,李蟄弦說道︰我這里有段經文念與你听,日後你反復誦念,若有機緣,或許你能從中受益?
尾生並沒有領情,反而說道︰無功不受祿,小僧自有心中之佛,當由自己去盡心追溯,而非遵循他人之佛,施主的好意小僧心領,不過修行一道還是只能靠自己!
李蟄弦渾不在意他說的話,只覺得今日之事太多蹊蹺,或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今日與這尾生一見乃是宿命之緣,于是繼續說道︰你听我念就是了——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栗子網
www.lizi.tw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這一片般若心經正是當年尾生方丈對他念得,方丈當時以心識念力念出,經文環繞李蟄弦半月之久,是以最後他方才夢中入道,習得了心識秘法,今日或許是因果循環,李蟄弦有意將這恩情還給宿命,便將自己領悟至第三層根里念識初境的心識感悟都注入到了經文之中。尾生小和尚此時便看到了一個個金色的經文不斷的環繞著自己,宛如一聲聲銅杵、敲打在自己這個銅鐘之上,源源不斷的散發著遺韻裊裊的回想,一時之間陷入了意識朦朧之中。李蟄弦見他已經開始領悟了起來,心中悵然若失的輕輕一嘆,緩緩的轉身離開了。
他剛走不久,雨廊下蹦蹦跳跳的走來了另一個小和尚,只見他拿著一個白饅頭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叫著尾生的名字,而他的身後卻跟著一個手拿 面杖的胖和尚,叫囂著“尾安,你個搗蛋鬼,今日非打爛你的屁股”,不知李蟄弦看到這一幕,心中又會作何感想。
李蟄弦給慕容情兒端去了齋飯,二人簡單的吃了一些後,慕容情兒緩緩的睡了過去,李蟄弦在門外替她把守著,此時雨已經停了,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院里的梨樹葉子緩緩的滴落著附著的雨水,李蟄弦看著水滴一滴一滴的落下,忽然感覺到了心里的一陣安寧。栗子小說 m.lizi.tw或許是因這西湖畔夕照山的美景,或許是因為自己方才解開了一處心結,一直累積在心底的內疚稍微減少了一些。
雨滴落下,在他眼中這落下的速度極其緩慢,原來是他不自覺的使用了血月梅影之術,這時,他可以清晰的看見雨滴落下時在空中留下的痕跡,在落在地面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痕跡練成了一道雨簾,分外有趣,整個院子也顯得多了一絲生氣。
本來這僅是劍客午後的一絲閑趣,然而李蟄弦在施展血月梅影之術時,念力自然而然的流溢在了其中,附著在了那滴雨滴之上,這時他察覺到識海里忽然起了一絲變化,只見到一絲絲極其淡薄的靈力流入了進來,與之同時而來的還有些模糊的畫面,這種情景在他身處秦皇地宮時,從聚靈法陣中匯聚而來的靈力里看到地宮景況時一般,仿佛靈力帶著記憶片段似的。
此時回想起來,他的心里忽然多出了一些想法,于是他附著了更多的念力進入那滴水中,那些模糊的畫面逐漸清晰了起來,他認出了那是雨滴落下之時這小院的光景,其中還有一個自己了,看到此處,他渾身悚然一驚,仿佛無意間打開了另一扇大門一般,腦海中浮現起一個念頭來——是不是萬物都有靈力散逸,是不是每一絲散逸的靈力都包含著它所在之地的過去記憶?
這麼一想,李蟄弦頓時嚇了自己一跳,只覺得匪夷所思,當初在地宮之時,自己並未思考過那記憶的源頭,只是被動的接受而已,如今仔細一想,或許這便是楞嚴經中所言的根里念識,心識在物之跟里,其中破境為外念識自生意識,立境則為萬物皆有意識,念力便是試探萬物意識的鏈條。依據破境之領悟,李蟄弦機緣之下創出意念分身之術,而立境又能以之創出何等秘術來了,他似乎已經看到了一絲曙光了,只是這立境感悟還需確認一番。
于是他又將念力附著到了一只剛剛落在他肩膀的蜻蜓之上,淡薄的靈力再度緩緩流入他的識海,初時仍然模糊,但在黑水之勢下,念力的強度似乎也有所提升,對流入識海的靈力的研讀也更加深刻起來,畫面逐漸變得清晰,他看到了俯瞰之下的一念寺,遠處似乎有個白色的人影正在向這邊眺望,他渾身悚然一驚,蜻蜓頓時驚飛而走。
那人赫然便是仙矢了,從方才的畫面來看,仙矢正在往這邊走來,或許他還不知自己藏在這里,但李蟄弦不敢冒這個險,回到屋內趕快叫醒了慕容情兒,走出門外見到寺里的住持善行大師走了過來,見到他們去意匆匆,忍不住問道︰兩位施主是要離開了麼?
李蟄弦忙道︰追擊我們的惡人就快到這里了,我們還是先行離開了,連累到貴寺就不好了!
善行見他已然拿定了主意,便不再勸,說道︰寺後有條道路可以下山,下山後,你們可以往西而去,那里有吳國的軍隊駐扎,落水劍莊的劍客也在那處,只要你們的對頭不是吳國劍客,他們或許能救你們一命!
慕容情兒對李蟄弦點了點頭,這個主意眼下最是實用不過了,李蟄弦當即便道謝,二人剛剛走到寺後的小路上,他忽然想起曾經的那個噩夢,殺害一念寺僧人的凶手,以他們的性命逼迫尾生說出茗惜的下落,他們這一走,仙矢尋不到他們的蹤跡,會不會也拿寺里的僧人出氣了?想到這里,頓時他便走不動了,心中打定主意不能因自己殃及他人,于是忽然背著慕容情兒登上了附近的一塊大石,縱聲長嘯,仙矢听到響聲果然往這邊奔來,李蟄弦連忙按照善行住持指點的路線,往山下而去。
剛剛落到了山下,李蟄弦察覺到身後一道流光閃過,他猛然一驚,回過頭來,卻見白衣再現,不是仙矢是誰,身法竟然已達到瞬息即至的境界,李蟄弦冷汗直冒,不知自己是否還有可能甩脫他,還來不及思考對策之時,卻見仙矢已然開始動作,雙手合十,緩緩透出一絲縫隙,赫然便是之前外念識所見過的眩耀白光的秘術,李蟄弦看看左掌,掌心的白蛇印已然消失,怕是攔不住了,不過上面那一道墨化般的劫印卻是清晰的很,他來不及多想,在仙矢掌間白光出現的瞬間,劫印陡然轉動,磅礡的暗系靈力從他的掌心之中流淌而出,將整個夕照山都包裹了起來,仿佛濃墨暈染來的宣紙一般,入眼的一切都變作了黑暗,連那道白光都逃脫不了。
仙矢眼看自己的極晝之術轉瞬之間便被黑暗湮沒,心內頓時警鐘大響,極目四顧,目光卻穿透不了這一片片黑暗,不由得也多了一絲驚異,心中暗道︰吾乃天人使者,所施之術乃天人業力為基,但凡人間靈力,無有秘術與之相抗,這彌漫的黑暗究竟是什麼,如何吾之業力竟而無法驅散其?
轉觀李蟄弦,黑暗降臨之後,他忽然生出了一股宛如船舶歸港般的親切之意,這漫無邊際的黑暗猶如他的披風,在這其中,他來去自如,甚至能夠感覺到里面的一草一木,乃至于此刻仙矢的處境,轉念之間,他仿佛悟到了什麼,原以為黑海之力僅能為烏鳴鴻刃增威,但其實只要這黑暗彌漫,不正也是一道出其不意的幻術麼,此刻自己不管施展萬鈞黑天之術、疾箭之術又或是烏鳴鴻刃,皆可與最高神的暗系秘術相媲美,畢竟尋常暗系劍客可無法營造出如此廣闊且為自己所用的黑暗幻境。
烏鳴鴻刃已然祭出,先將慕容情兒安置在一旁,她卻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說道“別,別犯險”,李蟄弦頓時一笑,拍拍她的手說道︰放心,我絕不會拿性命冒險的,不管是從你之前所說的危險,還是我過去的經歷來看,此人須得除之,我且先試探一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