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蟄弦連忙恭敬的站定,說聲“洗耳恭听”後,便听孫喬說道︰第一是指算天,這老兒本事不小,以天算之術著名,即便你是不可預知之人,在此術之下也會留下痕跡!
李蟄弦搖搖頭說道︰指算天已經死了!
孫喬斜眼一睨,遠處廊橋木柱後頓時一個身影萎頓下來,繼續說道︰難道他沒有後人留下麼?
你是說——李蟄弦頓時一驚,腦中浮現出驚鴻般的一個身影,孫喬點點頭,又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你的父親!
李蟄弦渾身一震,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從別人口中听聞父母的消息,他連忙拉住孫喬的手,急道︰師父怎麼說的,他知道我父親是誰麼?
然而讓李蟄弦失望的是,孫喬搖了搖頭,說道︰你是不可預知之人,圍繞在你身邊與你關系最緊密的人皆受到你的影響,變得無法測算,不過在你的身上,師父感覺到了一道極為特殊的附印,與你的性命連接在了一起!
李蟄弦苦笑一聲,他自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便是那道劫印了,原來它竟然只是一道附印,天知道父親究竟是怎樣一個劍客,竟有如此手段,等等,既然這是一道附印,豈不是說父親一直知曉自己的下落,但他為何不來找自己,是他真的不要自己了麼,還是——
想到那可怕的結果,李蟄弦不願再往下想下去了,曾經的迷糊爹本來就只剩下微末印象,若他真的已然離開人世,一直支持著他活下去的找到父母的期望頓時便破裂了,自己還有必要這麼辛苦苦苦求活嗎!
孫喬知曉勾起了他的回憶,也暗嘆一聲,拍拍他的的肩膀,又道︰王釋空,姬無涯,指算天,甚至是你的父親,這些人不會平白無故對付你,若僅是他們的話,師父不會派我來此,但在你離開太湖之後,師父便飛鷹傳書到鬼谷,讓我專門來提醒你,跟你說,那人已經在你身邊了,盡快找出他來,否則你身邊所有人都會有危險!
是誰?李蟄弦驚道,蕭郎,還是項燁?
孫喬搖了搖頭,說道︰師父也未算出,但這人出現在你離開太湖之後,你可以慢慢去想!
李蟄弦心里已是不平靜了,他與甦三禾、張韌逸的關系破裂,本來已將鬼谷的師門看得極淡了,但孫喬之說卻讓他心中又恢復了幾絲對鬼谷的掛念,剎那間,甚至忘記了張韌逸當日說過的話——師父讓他從五尺觀救出自己乃是為了將自己關在太湖之中,此刻心里只剩下對鬼谷子的感激。小說站
www.xsz.tw小說站
www.xsz.tw
說完這些,孫喬也松了口氣,一路行來,她已見過甦三禾了,知道同門師兄弟三人如今勢同水火,不禁默默傷心,卻又知道其是必然,如今使命已了,等再見茗惜一面,便可去找師父收去自己體內靈力恢復容貌了,于是便問起了茗惜的情況。
李蟄弦神情一暗,將與鐘南子一戰之事說了,孫喬先是著急茗惜的傷勢,連忙進入房中查看,但發覺茗惜只是皮外傷後,又陡然驚覺這個師弟說打敗了鼎岩劍莊莊主鐘南子,從而安然退走之事,他不過 天境界,如何做到的!
李蟄弦沒有察覺到孫喬神情的變化,但听到孫喬之後會去尋找鬼谷子然後回鬼谷,心中一動,頓時動了心思,忍不住央求孫喬讓她帶茗惜回到鬼谷安心治傷,孫喬本就心疼這個妹子,沒幾句話便答應了,與他約定了三月之期,讓他初春之時便回鬼谷接她出去。栗子網
www.lizi.tw
孫喬當夜便離開了,也帶走了茗惜,她暫時會在長安城外安息山上的水雲庵中暫留數日,等待鬼谷子的飛鷹傳書告訴她會面的地點,李蟄弦在茗惜身上留下附印之物後,便與她分別開了。孫喬的到來只是插曲,讓他感覺到了溫暖,但更多的卻是警覺,這一夜格外難熬,茗惜跟著孫喬應該比在自己身邊安全,但鬼谷子口中說的那個已在自己身邊的人究竟是誰,這個人應該是離開太湖後出現的,想一想,自從那時之後自己遇見過哪些人。卓有道?不會,此人已被鏡月輪轉之術降服,境界也不過剛剛得到廓天而已。烏虱老鬼麼?他還在太湖啊,哪還有誰?難道真的是蕭郎?又或是項燁?
想到蕭郎、項燁,李蟄弦不禁想起早晨與秦貞他們之間的商定,引天下人前來長安,借用他人之手共同對付王崇一,明日該如何傳出這消息了!想著想著,李蟄弦終于入睡,夢中不斷的出現各種面孔,死去的,活著的,都那麼真實,等到了天明,所有面孔都一一消散,卻有一個留在了腦海之中——葉墨燁!
在李蟄弦不長的二十年生命中,曾經遇到過許多實力驚人的劍客,尤其是這兩年遭遇的更多,不管是心機深沉的慕容神通,還是境界超凡的慕容霸,亦或是自己也不曾看穿的二師兄,還是前不久與之一戰的鐘南子,這些劍客強則強矣,在他心中只如泰山一般難以跨越,然而卻沒有一人如同葉墨燁一般,讓人看不穿猜不透,時而如雲霧一般飄渺,時而如毒蛇一般隱匿,昨日睡前擔憂良久,睡夢之中反復回想,天明之時卻記起了這人的面孔,是不是冥冥之中自己在向自己示警了,鬼谷子說的那個值得警惕之人,難道是他,但是這人被關在太湖幻境之中,他如何能在自己身側?
靜靜的坐在床沿沉思良久,仍然想不通水潭邊的那人當初為何會選擇自己,甚至教授鏡系幻術,若他沒有圖謀,李蟄弦怎麼也不相信,若有的話,又會是什麼了!長長一嘆,李蟄弦暗道自己終究不是全知先生,也不是指算天之流,鬼谷子的提醒暫時只能記在心中了,如今更重要的事乃是如何對付王崇一。
李蟄弦拿冷水澆了澆臉,清醒了過來,整理一番思緒,確定了今日要做的事情,然後走到了舞落所在的房間,敲了敲門,舞落出來應門迎他進去,里面花蕊兒及林嵐皆在,看見他的神色凝重,心中不禁咚的一跳,都在猜測會有什麼大事發生。李蟄弦見她們圍坐在火爐邊,正在繡著花紋,細看一下,花蕊兒則用袖子掩住了繡樣,舞落也是害羞的放到了身後,向他問道︰今日風大,公子還要出去嗎?
李蟄弦說道︰我要離開了!
舞落頓時一顫,淚珠便落在了眼角,黛眉頓時彎了下來,囁嚅道︰公子——
李蟄弦擺擺手,花蕊兒卻似乎料到了有此一日,說道︰公子兩次救下奴家,在這里再次向公子謝過!說完,站起身來福了一禮,林嵐與舞落見狀也向他施了一禮,李蟄弦抱抱拳回之一禮,終于又道︰在下自小顛沛流離,沒有定身之所,機緣巧合之下施之援手,卻也無法能保護幾位姑娘終生,反而會因在下引來更多的仇家!甦姑娘心腸善良,這夕山園也算是安身之所,幾位不妨先在這里安心住下來,等長安之事了解之後,我再給大家想辦法,如何?
花蕊兒輕輕一嘆︰奴家本就身如浮萍,自從離蜀之後,多蒙公子照顧,公子自去就是,奴家與甦姑娘形同姐妹,想必她也不會嫌棄,就與她青燈卷冊,過此一生了!
經過這段時間,林嵐也逐漸從喪父的悲傷中緩解過來,也道︰甦姑娘人極好,我便在此給她做丫鬟是了!
舞落的臉上卻仍有不舍,從前在宮中,一切只以討好君王,說起來與花蕊兒的身世相近,但她卻沒有花蕊兒那般的自信,若無依靠,便如藤蘿一般,怕是不多久便會枯萎,是以即便有甦家可以安神,但失去了李蟄弦這個男人的依靠,她仍舊不安心,哀求道︰公子不能帶奴家走嗎?
李蟄弦抿著嘴搖了搖頭,最後說了一句“近日長安會不安寧,大家不要出去,替我向甦姑娘告別”,說完之後便轉身離去,她們知道他這一去,或許再不會回來了,舞落嗚咽一聲,從身後將那繡樣捧到胸前,一滴淚痕落在了細膩的蜀錦之上,上繡一個模糊的人影,依稀可辨,似乎就是方才離開之人的模樣。
池水邊的暖亭中,四周紅帳遮寒,亭內琴音清渺,焚香裊裊,一個身著青襖的侍女頭戴寶藍點翠珠釵,縮著脖子正靜靜的站在撫琴少女的身後,歪著頭看著她慢調摸攆著琴弦,似乎有些不解小姐為何這麼冷的天還在外彈琴,而撫琴的少女明顯有些心思不寧,一曲梅花三弄竟彈出了濃濃的離愁別緒。
終于少女操弄完最後一個音節,站起身來,眉眼中流露出一絲落寞,說道︰侍琴,我們回去吧!
侍琴點點頭,將木琴抱起,跟在小姐的身後,往閨房走去,連著池水的廊橋,從這里望去,剛好可以看到前院那條春日開滿梧桐花的石徑,一個蕭索的背影正從那里走遠,看他離去的方向,仿佛方才就在池邊听她彈琴一般,少女腳步一頓,茫然若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