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粲然微笑,轉身,即便此刻,臉的妝容丑態百出,亦拎起寬大的裙衫,朝‘澈園’的出口快速跑了出去……
……
金碧輝煌的餐廳內,一股詭異的沉默流竄開來,阿卡早已飛身追了出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而峰一動不動地站著,身子有些僵硬,盯著地那幾張零落的盧布紙幣,驚得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方才那一幕,是峰此生從未想象過的畫面。
蔚小姐……竟然用五百盧布,甩在了主人的臉,作為在莫斯科三個夜晚的過夜費,這……這當主人是男妓來著麼?
一想到這里,峰的臉色白得更厲害了!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做!
蔚小姐,已經兩次讓他開了眼界!
第一次開眼界是昨晚,她親自從主人手下救出薩莎小姐。
剛剛是第二次,她甩錢揚長離去。
這無一不讓峰驚萬分!
她……是第一個敢以不卑不亢的姿態反抗主人的女子!
亦是第一個能夠讓主人對她容忍到極限的女子!
蔚小姐,著實讓人驚艷,他深深佩服!
峰靜靜地等待著主人的反應。
卻只見主人在凝視完那幾張盧布之後——
倏地,主人彎下腰身,修長的手指一張一張將它拾起來,疊好,放在整潔的餐桌。
然後,主人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擦拭了一下手指。
面具下幽深的眸子,高深莫測的神情,令峰猜不到主人究竟意欲何為。
“……主人,不如我派人去攔截蔚小姐……”他斗膽說著,依這種陣勢,如果他不及時將蔚小姐攔回來,恐怕她一出去會死在獵鷹的槍口之下!
“峰。”
主人依然冷靜的強調,很輕柔。
令峰訝異的是,主人沒有意料的怒火,卻是雲淡風輕的嗓音。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突兀的,鷹低沉的嗓音飄來一句。
他拿起刀叉的手,又開始切起盤子里冷掉的早餐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動作很優雅,很緩慢,一如他冰冷的性子,聞不到半點火熱的氣息。
“回主人,從主人十歲那年開始,峰當著況家的祖先和老夫人的面發過誓言,峰這一生都為主人鞠躬盡瘁!到現在,已有十六年。”
峰說這番話的時候,面無表情的臉拂過一絲溫暖,誓死效忠主人,是峰被賦予的使命。
他是況家一手培養起來,專程保護主人的影子保鏢。
從跟隨主人離開況家,到創建獵鷹地下黨;
從白手起家,到軍火教皇。
這十六個年頭的時光,他陪著主人一步一步走過來,主人也從年少到成熟。
“那麼,除了十歲之前,我剩下的人生,像是你也經歷過一樣,你認為——接下來,我會怎麼做?”鷹淡淡地扯過嘴角,揚起一道玩味的弧度。
峰心里咯 一下,臉有些發白。
雖說跟隨主人這麼多年,但主人的心意從來不跟任何人說明,因此,他不敢妄加揣測,更不敢替主人做主!
峰看著主人揚起銀亮的冰瞳。
那冷冰的銀質面具,透過窗外的陽光,反射出潔白的光彩,唇角揚起的孤傲,在暖陽下透明得聖潔。
峰有半秒晃神,記憶像是回到最初。
他初見主人的時候——
那一年,峰十九歲,被況家的僕人帶到單獨的一幢房子里。
那間房子,峰印象極為深刻——
房子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格。
從窗格外透進一絲溫暖陽光,盡管如此,仍是冷得沒有邊際!
房間里,坐著一個清瘦的小男孩……
應該……是小男孩吧?
因為第一眼,峰也不敢肯定,那個孩子,竟然戴著一張銀色的半臉面具!
面具遮住男孩臉部的主要部分,而且面具很光滑,沒有任何的雕刻物。小說站
www.xsz.tw
男孩那雙銀灰色如異類般的妖異冰瞳,透過面具,眨也不眨地望著他,清澈得令人心驚!
那時的峰,還是第一次見過如此震驚的眸子!
小男孩腳旁,依偎著一只雪白毛發的波斯小貓。
貓兒很溫順地靜靜吃著盤子里的小魚。
它還時不時抬眼看看峰。
灰色的貓眼,如小主人那般,聖潔得讓峰幾乎以為是一副靜態的油畫……
小男孩揚起頭顱,勾著唇角。
面具在那絲陽光下反襯出耀眼的光澤。
白皙的膚質幾近透明,嗓音異于一般孩童的冰冷,很難想象他只有十歲。
他恭敬地回答。
小男孩嘴角抽扯一下,
峰頓時啞然,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仔細想過。
他以為效忠主人和效忠況家是一樣的。
小男孩見他語塞的模樣,垂下眸,伸手撫了撫腳邊的小貓,接著說道︰
峰再次愕然,他完全跟不小主人的邏輯,在峰的世界里,貓捉老鼠是天職啊。
峰老實地回道。
這次,小男孩卻笑了。
並未應聲,小男孩只是唇角揚起一道柔淺的弧度,看向那扇小小的窗格,日光的余暉撒在他稚嫩的臉龐,靜得令人嘆息……
究竟小主人為什麼要問他貓吃魚的故事?
峰直到十六年後的今天,仍是沒有弄明白。
再回到此刻,看了看已經長大的主人——
主人已由當年的小男孩,成長為成熟優雅的完美男子。
而後來,峰才明白,效忠主人與效忠況氏家族是有區別的……
思緒回到現在,峰低低嘆了嘆。
“主人,屬下猜想主人對蔚小姐動了殺機!可屬下以為蔚小姐是特別的,倘若這樣殺了,屬下怕主人未來的日子會寂寞。”
那銀色眼瞳,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鷹抿了抿唇。
鷹干淨的手指舉起手的餐刀,有半刻失神。
手下意識地拂過已包扎好的肩頸部位,蔚晴那雙倔強的清湛黑眸那麼哧裸裸地竄入他的腦海……
寂寞的冰湖,寧靜許久的時光,仿佛輕揚起一圈淡淡的波痕。
他微眯起眼眸,沉默了片刻之後,輕啟薄唇,低緩道——
“那麼,今晚,回聖達慕斯!”
峰大喜。
這意思,是主人暫緩殺蔚晴的主意,峰立即躬身,“是,屬下這去辦。”
……
蔚晴從‘澈園’里跑出來,驚異地發現,那些守衛森嚴的佣兵,竟然任由她出入。
很快,她便踏進一片茫茫積雪,迷失了方向。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那面具禽獸竟然會放走她!
只是,望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恐慌又再次降臨,該怎麼辦?
人生地不熟,況且她身無分,臉丑得簡直要嚇壞群眾,莫非這是那禽獸的真實目的?
猜準了她離開‘澈園’無法生存下去?
不服氣的她,彎下腰身,拾起雪地未被踩踏過的白淨雪球,在掌心輕輕揉搓幾下,盡管凍得手心發顫,直至融化出水來,她才松開,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將那濕漉漉的雪球往油彩臉涂抹起來……
今天最失策的地方,是將自己化成一張大花臉。
她以為這樣至少可以讓那家伙連早餐都吐出來,誰知他視若無睹,依然吃得津津有味,所以說,獸類的心理根本不是凡人能揣測滴~!
嗟,再也不要想起那禽獸的任何畫面!
她匆匆將融雪洗干淨臉的色彩,然後揚起頭,瞪著一片晴朗的天空,決心跟著陽光走,不回頭!
從此她的人生,有關莫斯科的任何記憶全部拋諸腦後,永久冰封!
什麼叫逃出虎口,什麼叫劫後重生,什麼叫心情好到出汁,此刻的她,終于深刻領會!
心情像驕陽那般肆意飛揚,淺笑忍不住掛在嘴邊,空氣里的味道,真好,這一大片雪山的景色,真好,自由,真好!
走著走著,忽然,轟轟轟的車響聲在身後響起。
她猛然轉頭——
才發現一輛像是果農的卡車正迎面開來。
那一輛卡車,彷如浮木那般,充滿希望,她立即興奮地揮起手來,“hello——”
沒想到好運接踵而至!
卡車司機是莫斯科的一位果農,五十下的年紀,看起來很純樸,懂幾句英語,在她與果農說迷路之後,果農很爽快地答應載她去莫斯科市區的請求。
果然,天無絕人之路,于是,她踏了去莫斯科市區的旅程。
途,听著司機播放的莫斯科小曲兒,她難得跟司機談笑風生,一邊欣賞那沿途的雪景,揚起濃濃的微笑,終于,忍不住用手圈住唇,朝天空大喊一聲︰
“妖孽禽獸,都見鬼去吧!夏媽,等我回家……”
……
等她進入莫斯科市區之後,天空已經進入暮色。
在與果農道別之後,蔚晴拉著寬大的袍子,走在莫斯科市區的街道。
被風吹揚的黑發,在空揚起清冷的弧線,一張蒼白的臉色如冰冷熠熠矗立的寒梅,詮釋著獨特的東方神韻,吸引著路人的目光。
在車,她已經問過果農,如何用最快的方式掙到一筆現金,然後買最快的機票回國。
果農告訴她,在莫斯科,找掙錢最快的地方,必須要去夜總會,哪怕跳一支舞,或是拉一首曲子,都可以馬結到工錢。
並指引了她去那家夜總會的路線。
于是,蔚晴站在了偌大的俄語標牌下,雖然看不懂那俄語的意思,但憑借那五彩的燈光,和進出的人們,猜測著也許這是果農所說的莫斯科夜總會。
“小姐,你是來應試的嗎?今晚我們需要一雙鋼琴好手!”一個身著米色夾克的俄羅斯年男子走到她面前,用英語對她說道。
“請問……是彈鋼琴嗎?”她下意識地握了握垂在腰際的手指,有些訝異今天的好運氣。
畢竟鋼琴是她的強項。
本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