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4章 百煉精鋼化成繞指柔 文 / 冷青衫
A,替身侍婢亂宮闈︰一夜棄妃最新章節!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射了過來,當的一聲打在了那把鋼刀的刀身上,將刀落下的勢頭都打偏了一下。
我的呼吸都窒住了。
可是,那鋼刀的攻勢卻沒有止住,只是偏向了劉輕涵的肩膀,刷的一聲砍了下去!
“唔!”
這一刻,劉輕涵的眼楮都掙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
而站在另一邊的一個武士,也揮舞著刀砍了下來,這一次,卻是直指著他的脖子!
就在這時,洛什突然大聲道︰“住手!”
那把刀,硬生生的停在了離劉輕涵的脖子不到半尺的地方。
一陣風,嗖的一聲,從那刀鋒和身體的間隙中吹過。
我驀地睜大了眼楮。
一切,都發生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卻像是經歷漫長的時間,我只覺得心跳都有些負荷不了,眼睜睜的看著劉輕涵的後肩上,一抹殷紅慢慢的洇開。
劉輕涵一只手伸過去捂住肩膀,鮮血立刻從他的指縫中涌出,這個時候才像是脫力了一般,一下子跌坐了下去,離兒嚇壞了,還抱著他不放手,帶著哭聲道︰“三叔!”
洛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而是轉身走向另一邊,撿起了剛剛飛射而過,打偏了一把鋼刀後,落在地上的那個東西。
是黃天霸的金鏢!
我只覺得心都揪緊了,呼吸局促的看著他指尖熟練的撥弄了一下那支金鏢,半晌,頭也不回,冷冷道︰“你的命大。”
劉輕涵痛得額頭上滿是冷汗,咬著牙道︰“多謝王子手下留情了。”
“留情?哼!”洛什冷笑道︰“下一次,你再來試試,看我會不會留情!”
這一回,劉輕涵沒有接話,是痛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一只手撐在地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好像花了最大的力氣來控制住自己。
洛什道︰“把他帶下去!”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幾個侍從走了過來,我皺了一下眉頭,說道︰“你們要帶他去哪里?”
洛什冷笑了一聲︰“我說了不殺他,就不會再動手。”
“……”
“我不像你們這些中原人。”
我的牙咬得咯咯作響,從一見面心里就憋著的一股火越燃越烈,在見到那支金鏢之後,更是幾乎要將我整個人都吞沒了。
不管他的話再冠冕堂皇,不管他的行事再磊落大方,也無法掩蓋他對黃天霸做過的那些事。
我可以相信他,卻也不願意信他!
就在這時,一只手輕輕的撫上了我的手背。
抬頭一看,卻是元修,他朝著我輕輕的搖了搖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我也讀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心里的那團火,在他掌心微涼的溫度下,終于慢慢平息了下來。
的確,我再是對洛什不滿,也不應該在此時此地跟他鬧翻;況且,剛剛那支金鏢是黃天霸的無疑,那就表明黃爺的態度,所以洛什才會叫人住手。既然他說了不殺劉輕涵,也就絕對不會當著黃天霸出爾反爾。
想到這里,我繃著的那口氣慢慢的緩了下來。
再低頭看時,離兒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緊緊的抱著劉輕涵的她,臉頰上也沾上了一些血跡,反倒是劉輕涵,被她這麼用力的抱著,反倒擠壓到了傷口,但他也只是咬著牙緩過一口氣來,柔聲對她說道︰“離兒別哭,三叔沒事的。”
“你流血了,嗚嗚嗚……”
“不疼的。”
“怎麼可能不疼……”
這孩子氣的話反倒讓劉輕涵忍不住差點笑了出來,可一笑,又扯著他肩膀上的傷,痛得他嘴角都抽搐了一下,半晌,硬著頭皮還要哄我的女兒︰“真的不痛。離兒,嘶——你,你扶著三叔這個地方,對,這樣就不痛了。”
我看著離兒真的像個小大人一樣護著劉輕涵,不知為什麼心里有些沉甸甸的,而一抬頭,就看到對面走過來了幾個侍女。
洛什的身邊跟著的都是男侍從,他幾乎不用侍女的。
我只看了一眼,腦子里飛快的轉了一下,便蹲下身去對離兒道︰“離兒,你能照顧三叔嗎?”
離兒大眼楮里含著淚,用力的點頭。
“那,你好好照料三叔的傷,好不好?”
“好……”
這時,劉輕涵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他看得格外的深,好像刀鋒刮在人的骨頭上一樣,我能感覺得到,他有很多的話要說,有很多的疑惑要問,但最終都被他無聲的咽了下去。
半晌,他喘息著道︰“多謝。”
我後退了一步,看著離兒慌手慌腳的攙扶著他慢慢站起來,而那幾個侍女已經走到了我們面前,朝著洛什畢恭畢敬的行禮︰“王子。”
洛什冷冷的看著她們。
“公子請青嬰夫人去敘舊。”
我的心都跳了起來,有些緊張的看著他們,洛什臉色冷冷的,問道︰“他還說了什麼?”
“公子說,請王子不要打擾。”
“……”
洛什沒有說話,但我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那支金鏢,被他硬生生的捏彎了。
洛什的性子,可沒有這麼軟。
但這一次,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感覺到他的暴怒,卻始終沒有發出來,直到將手里的那支金鏢捏成了軟泥,他才終于平復了呼吸,看了我一眼︰“還不去?”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元修,後者溫和的在我耳邊道︰“你應該是一直想見他的吧。去吧。”
“……”
“我有些事,要和王子談。”
我微微的蹙了下眉頭。
兩個人站得這麼近,我能感覺到他平和的呼吸吹拂在臉上,比起剛剛那一瞬間的刀光劍影,甚至有人死在頃刻,他卻始終能保持這樣的平靜從容……
我頓了一下,輕輕道︰“元修。”
“嗯?”
“答應過我的事,你千萬不要忘了。”
他原本平和的呼吸仿佛窒了一下,微微怔忪的看著我,我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楮,輕輕的說道︰“你知道,我求的不多。”
“……”
他看了我一會兒,臉上慢慢的浮起了微笑,伸出手來,食指在我的眉心一點。
“你擔心得太多了。”
“……”
“去吧。”
我這才算是心里放下了一塊石頭,應諾的點了下頭,又看了洛什一眼,沒說什麼,便走到了那群侍女的面前。她們一直都客客氣氣的,對我倒也禮儀周到,從中間分開一條路,伸手道︰“青嬰夫人,請這邊走。”
我跟著她們走了。
在離開的前一刻,我回過頭去看了一眼。
剛剛,那個揮舞著鋼刀,差一點砍下劉輕涵的頭的武士,此刻也是眉頭緊皺,朝周圍四下看著,卻什麼都沒看到,最後,他也只是搖了搖頭,便作罷了。
拐過一道彎,就看到前面一片樓宇林立,不太像邊塞這邊建築的風格,反倒有些意外的秀致。
這里,還是分了內院和外院的。
進入內院大門的時候,前面站著兩個衣著有些華麗的侍女,似乎是一直候在那里,一見到我,立刻上前來微笑著行禮︰“夫人!”
我看著她們倆有些眼熟,辨認了一下,立刻道︰“是你們!”
這兩個侍女,就是當年我陷落勝京的時候,在皇宮里服侍的那兩個人,時隔多年居然又在這里見到她們,真是意外。記得當初她們倆還是年紀輕輕,如花朵一般的少艾,現在似乎也成熟多了。
其實,我早就忘了她們了,連名字都不記得了,只是沒想到,她們對我倒還很熟稔的樣子。
“夫人,這些年來都沒有您的消息,別來無恙。”
“能再見到夫人,真是太好了。”
“你們這是……”
“夫人離開勝京之後,我們就被安排到了公子身邊,這些年來,一直是我們服侍公子的。”
“黃爺?”
“是。”
我的心又跳了一下,有些按捺不住的興奮,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他……他好嗎?”
那兩個侍女原本笑吟吟的對著我,卻在听到這句話的時候,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半晌,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不自覺的沙啞︰“他……不好嗎?”
她們兩對望了一眼,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夫人請跟我們來吧。”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但我,似乎已經能感覺到什麼了。
跟著她們走進內院,之前迎我的那群侍女就留在了外面。看來這里的等級還是十分森嚴,又或者,在洛什的眼中,他根本不希望那個人被更多的人知曉罷了。
院中的景致,卻是意想不到的美。
這里的樓宇比起別處的建築,都更為精致,此地雖然地處邊塞,常年降雨稀少,但武威城東卻有一條河流,被人稱為谷水,那兩個侍女告訴我,為了讓這里的氣候宜人,洛什甚至讓人引了一道水進入此地,所以這里的空氣比外面更加清新潤澤,院中種滿了各種花草樹木,晃眼一看,竟是滿眼青蔥,幾乎讓人感覺不到,這里是地處荒涼之地的邊塞。
我想起當年,去拒馬的路上,遇到過的那個老人,他告訴我,勝京的王子為了一個人,在草原上創造了一個“江南”,木蘭雙槳,翠禽啼春,我沒有見過,但也能感覺到,那個幾乎奇跡一般的存在。
我,也真的為他的毅力而咂舌。
這麼多年了,洛什,還是這樣的……
他的手段,他的強橫,到了那個人的面前,仿佛百煉精鋼都成了繞指柔,一切只為了他,讓他看一眼,讓他笑一笑。
這,大概是這世上最致命的溫柔了。
可是,走在這樣的園林中,卻只讓我覺得心里發沉,連呼吸都覺得很沉重。
而頭頂的天,仿佛也能感覺到我的心境,之前還只是灰蒙蒙,這個時候也變成了陰沉,重重烏雲罩頂,將陽光遮蔽,不一會兒,已經感覺到空氣中一絲絲的涼意落下。
那兩個侍女帶著我走進了長廊,眼看著細雨灑落,她們兩像是為了讓我好受一些似得,微笑著說道︰“武威這里可是常年都不下雨的,夫人一來居然就下雨了,看來是老天都知道了。”
“也許,公子也會高興的。”
我走在長廊里,看著外面的雨越下越密,淅淅瀝瀝的落在頭頂的屋瓦上,不一會兒,晶瑩的雨滴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屋頂滑落下來,在眼前織成了一片無邊的雨幕。
讓人有一種,幾乎窒息的感覺。
我一邊走一邊說︰“黃爺他,不高興嗎?”
那兩個侍女又是一愣,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原本,可以見到黃天霸,馬上就要見到黃天霸,那種高興的心情沉了下來,甚至連腳步也有些發沉,到最後,我停在了門廊前,看著她們道︰“他,到底怎麼樣?”
她們兩又對望了一眼,沉默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稍微年長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夫人,雖然七年前,我們只服侍了夫人很短的時間,但這一次您來,我們是真的很開心。”
“是啊。當初,也只有夫人在勝京的時候,公子才稍微有些生氣。”
不知是不是因為下雨的關系,周圍的空氣涼了起來,連帶著我的四肢五體也發冷。
雖然早就知道,不管洛什給他世上最好的東西,他在這里也都是煎熬,但真正听到這里的人說了,我才發現,也許我以為的那些痛楚,根本不及他身處其中的萬一。
我有些哽咽的道︰“你們……為什麼不照顧好他呢?”
“我們只能照顧公子的身體。”
“……”
另一個侍女點了點頭,又看了我一眼,小聲的說道︰“夫人,真的,你來這里,我們都很高興。我們實在不忍心看到他這樣,實在不忍心。”
“……他到底,怎麼樣?”
他們兩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個年長的侍女才輕輕的道︰“夫人,你見過一個人,七年的時間,都幾乎沒有笑過嗎?”
“……”
“公子就是這樣的。”
“……”
“是的。公子這七年來,幾乎沒有笑過。不管王子送給他什麼,給他再好的,都看不到他一點笑容,他唯一輕松的時候,是……”
“是什麼?”
“是冬天。”
“冬天?”
我疑惑的看著她們,那個侍女點點頭︰“冬天,勝京下大雪的時候,只有那個時候,他才稍微像個活著的人,他會去雪地里站著,站到頭上都積起厚厚的雪,站到全身都冰冷了,也不肯回屋。”
“是啊,”另一個侍女道︰“每次這個時候,王子都會很生氣。但王子不會怪他,就只罰我們。其實這些年來,只要公子不好好吃飯,生病了不喝藥,王子從來都是罰我們這些身邊的人。也是為了我們,公子才肯吃飯,才肯喝藥。”
“可是……也只有在那個時候,不管王子怎麼大發雷霆,他都不管。有一年,他在雪地里站了整整一天一夜,幾乎被凍死了……”
我打了個寒戰。
雨,越下越大,帶來的寒意浸入身體,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置身在她們說的那個冰天雪地里,周圍一片白皚皚的積雪,寒風卷著雪沫吹過臉頰,仿佛刀割一樣。
可是,他卻不覺得。
也許,他感覺到的,是溫暖。
雪……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