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5章 暗涌•焚心之夜1 文 / 冷青衫
A,替身侍婢亂宮闈︰一夜棄妃最新章節!
裴元灝……
我已經忘了自己呆呆的站在門口站了多久,帶著寒意的風吹著我的後背,將一身的冷汗都吹干了,寒意滲骨,蔓延向四肢物體,連全身的血液,都凍僵了。
怎麼會是他?怎麼會是他?
公子——劉三兒所說的那位公子——我原本以為會是西川的,可怎麼會——
想到這里,我的耳邊驀地想起了劉三兒曾經說過的話——二十多歲,人看起來很富貴,是個體面人,話不怎麼多,人也不苟言笑……
也許是因為那個西山書院的學生跟我說過的那些話,而黃天霸又告訴我,西川的人可能已經來了揚州,所以我滿心里想的,都是那邊,卻也忘記了,在揚州的時候魏寧遠曾經告訴過我,皇帝已有計劃南下,只是行程未定。
我卻沒有想到,他居然,已經南下了!
他來了,他來了!
而我,我該怎麼辦?
就在我心亂如麻,幾乎快要崩潰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
“輕盈。輕盈?”
我像是從夢中幡然驚醒一般,一下子睜大眼楮,劉三兒輕輕的握著我的手,也許是冰涼的指尖讓他有些擔心,微微的蹙了下眉間︰“怎麼了?”
“……沒——沒事。”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聲音幾乎已經支離破碎,下一刻就會顫抖得粉碎一般,劉三兒又看了我一眼,終于還是說道︰“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救過我的恩公。”
說著,他轉頭對著對方一笑︰“今晚叨擾了。”
“哪里。”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熟悉的音質帶著磁性,讓我听得心里像是被雷點猛地擊中一般,全身都微微的顫抖了一下,就感覺他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了我們面前,看著劉三兒道︰“劉公子——”然後,慢慢的轉過頭,看向我——
這一刻,我的心跳幾乎都要停止了。
“夫人。”
這個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許久,終于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抬起頭,看向了對方。
分開的時間,說長,其實不過大半年;可若說短,卻好像已經一輩子了,我已經不再去回想那張俊美的臉龐,也不再去回想曾經肌膚相貼,耳鬢廝磨的日子,更忘記了那些虐打、牢獄和心喪若死的日子。
可是,他卻從時間的灰燼里慢慢的走了出來,就這樣,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還是和以前一樣,高大而俊美,一身華麗的黑色長袍,隱隱透著金絲銀線瓖繡的祥雲飛虎,在燭火下熠熠生輝,卻襯得那雙眼楮越發的深,越發的黑,高挺的鼻梁下,單薄的嘴唇始終輕抿著,帶著微微上挑的弧度,卻怎麼看,也不像是笑。
夫人。
恍若隔世的再見,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一刻,更想不到,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他叫我“夫人”,而且,他並不吃驚。
也就是說,他早就已經知道,並且——並不打算揭穿什麼?
我看著他,帶著也許下一刻腳下的冰層就會突然裂開,會被地獄的烈火吞噬的顫抖,輕輕的朝他一頷首︰“公子。”
之後,他們再說了什麼,我已經什麼都听不到了,也忘了是自己走過去的,還是被劉三兒拉著走過去,入了席,他們兩還在談著話。
“也別再叫我恩公什麼了,在下姓袁,雙名,易初。”
袁——易初——
听到這個名字,我的手指顫抖得更厲害了。
劉三兒笑著說道︰“這些日子一直也不好細問。袁公子,這就是拙荊——輕盈。”
“輕……盈……”
我低著頭,全身發麻的听著那個熟悉的,低沉的聲音慢慢的念出這兩個字,像是在慢慢的從這兩個字里摸索著什麼,過了很久,慢慢道︰“尊夫人的名字,真是特別。”
“是嗎?”
“與我的一個故人,名字極為相仿。”
听到這句話,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猛的抬起頭,看向了對面的那個人。
他坐在桌邊,也許因為背後燭火太甚,反倒有一層淡淡的陰翳灑在了他的臉上,背光的感覺越發讓那張臉顯得稜角分明,當他低頭斟酒的時候,眼楮微微低下去,卻有一道淡淡的光,從濃密的羽睫間流過。
喝了一口酒,他的目光又落下了我的懷里,微微蠕動的襁褓︰“這是——”
“哦對了,袁公子,忘記告訴你了,我這次回去找到輕盈的時候,她已經生了個女兒,我們就叫她離兒。”
“離兒?”
“是啊,就是你之前取的名字,我和輕盈商量了下來,都很喜歡這個名字,就作為小女的小名。”
“是嗎?”他頓了一下,道︰“難得,你們都喜歡這個名字。”
劉三兒微笑道︰“我和輕盈,也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將來老了還指望著她孝順我們,若真的遠嫁,輕盈只怕要哭死了。”
這是那天,說起孩子的名字時,他與我的玩笑,想著我們將來老了,牙掉光了,滿頭白發坐在牆根曬太陽的樣子,兩個人都直笑,心里滿滿的卻是愉悅和快樂。
可現在,我卻恐懼得連呼吸都無法繼續了,不安的看著眼前的那個人。
他——他會說什麼,他——要說什麼?
他也看著我,目光卻好像有了一時間的恍惚,不知道是在看我,還是在看著懷里的襁褓,就在我萬分緊張的時候,他抬起頭,一擺手︰“開席。”
原本懸起的心,狠狠的落了下來。
就想一腳邁出去,原本以為是地獄烈火,也可能是嚴冰寒潭,可卻踩到了最普通的青草地,雖然沒有危險,卻讓人的心里越發的空起來。
他並不是忘記我了,如果是別的人,這樣的表現,我一定會以為他遭受了什麼變故,忘記了過去的事,也忘記了我這個人,可他不會,從剛剛他听到我的名字時,我就明白,可他為什麼會這樣,又或者,傷人的鋒芒隱藏在這表面的平靜之下?
這一刻,說我是如坐針氈,一點不為過。
屋子里燃著香,遠遠的也有暖爐,暖意融融的,可我的掌心卻已經冷汗涔涔。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麼。
就像現在,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就坐在我的面前,好像完全不認識我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和劉三兒細細的談著時政,兩個人竟然還很投機。
喝了一口酒,他慢慢的放下酒杯,說道︰“照這麼說起來,楊繼倒也是死有余辜。”
“那是當然。”
劉三兒說道︰“都不說他在揚州行的這些苛政,搞得老百姓怨聲載道,單是他草菅人命這一項,就該天打雷劈的。也不知道皇帝為什麼要把這麼個混賬派來揚州做官,真是——”
他說著,咬了咬牙,卻沒有說下去,又仰頭喝了一口酒。
我的心都快要跳出喉嚨了,可看著對面,那個人的眼中卻依舊平靜無一絲波瀾。
我咬了咬牙,輕輕的在桌下扯了一下劉三兒的衣袖,道︰“你別盡顧著高談闊論的,袁——袁公子有見識的人,要笑你了。”
劉三兒一听,也愣了一下,立刻紅著臉笑道︰“我又忘形了。”
說罷,舉起酒杯道︰“我自罰一杯。”
對面的那個人也舉起了酒杯,我慢慢的低下頭,卻似乎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看過來了一下,只是淡淡的。
然後,便開始用菜。
他設宴請客,上的菜自然是些珍饈佳肴,可我卻什麼也吃不出來,不管夾起什麼,放入口中味同嚼蠟,連吞咽下去也那麼困難。
而這時,劉三兒一下子放下了筷子,嘴里直吸氣,發出滋滋的聲音。
“怎麼了?”
我急忙轉頭看向他,就看見他臉頰通紅,眼圈也都紅了,用手直往嘴里扇風,我嚇了一跳,忙要問他,對面已經傳來了一個淡淡的笑聲︰“劉公子,不能食辣嗎?”
我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劉三兒,他果然是被辣到了。
桌上的菜肴,有一些是辣味的,只是我慣于食辣,並不在意,倒是劉三兒從小飲食清淡,吃了一只小辣椒便辣的眼淚都快出來了,看著我們想要說什麼,也說不出來,直吸氣。
“倒是我疏忽了,布菜的時候也忘了劉公子不能食辣。”
“別,別這麼說。”
他一擺手︰“來人,帶劉公子下去漱漱,別傷了喉嚨。”
話音剛落,便有長隨走了過來,小心翼翼的請,劉三兒也不好推讓,加上他是真的辣得難過,便起身,拍了下我的手示意我好好的坐著,便轉身跟著那人走了出去。
他這一走,屋子里便只剩下我和那個人。
我還轉過身看著外面,即使背對著那個人,似乎也能感覺到有一道炙熱的光照在我的背上,不知是人的目光,還是滿屋搖曳的燭火,像我此刻的心情,惴惴不安,好像下一刻就會崩滅。
我咬了咬牙,起身往外走去,道︰“我去看看他——”
話剛說完,人剛走到門口,就听見身後傳來了一個悠悠的聲音——
“沒記錯的話,你是蜀中人。”
“怎麼這一點辣,就讓你也不舒服起來了?”
像是有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響,整個腦子里一片空白之後,只剩下嗡嗡的聲音,背脊都發麻了,我僵硬的站在那里,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慢慢的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