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夜會裴元修的心意 文 / 冷青衫
A,替身侍婢亂宮闈︰一夜棄妃最新章節!
等到最後一根晃動的珠簾平靜下來,整個永和宮便陷入了沉寂當中,只剩下窗外傳來落雪撲簌簌的聲音,屋子里的暖爐里暖香裊裊,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
我慢慢的撩開珠簾,走了進去。
皇上還躺在床榻上,蒼白的臉色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有些僵,他又閉上了眼楮,懨懨的似乎就要睡去,我輕輕的走到床榻前,將被子給他掖緊了些,香爐里也添了一塊梅香餅。
做完這一切,一回頭,卻發現他又睜開了眼楮,我急忙走過去︰“皇上。”
“……”他沉默的看著我。
“皇上您有什麼吩咐,奴婢一直在這兒。”
“……”
他仍舊沉默,沉默得屋外的落雪聲更加清晰了,我有些奇怪,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留我下來為他上夜,我明明是所有的人里他最陌生的一個,而現在,他不說話,也沒有任何的指示,不知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發現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開闔,仿佛說著什麼,急忙附耳上去,卻什麼也听不到。
但離得那麼近,我才發現,他的眼楮里幾乎布滿了紅血絲,眼圈也是沉沉發黑,好像很久沒有睡覺了一樣,嘴唇也干裂得厲害,我急忙去拿了些蜂蜜用溫水調好,送到他唇邊,他看了我一眼,便小心的喝起來。
喝完之後,他又看了我一眼,我用手絹輕輕擦拭他的唇角。
“皇上,請早些安歇吧,奴婢會一直守著您的。”
“……”
他看了我許久,眼楮還是不怎麼靈動,定定的注視我的時候,好像在審視著什麼,我規規矩矩的走到外間,坐在靠著珠簾的小凳子上,听到他長嘆了口氣。
然後,便閉上眼楮,不一會兒,鼻息沉沉的睡著了。
這一夜,是從離開揚州以來,最寧靜的夜晚。
沒有人聲喧鬧,沒有馬蹄陣陣,也沒有那些如夢魘般糾纏我的嬌吟喘息,可我卻反而睡不著了,睜大眼楮看著這一室奢華,空蕩蕩的,讓人覺得無助。
幾乎到了四更天的時候,我也有些倦怠,眼皮正懨懨的打架,卻敏感的听到窗外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踩在落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那腳步走到門口,停下了。
是誰?我一下子清醒過來,小心的站起身走到門口,正屏息听著外面的動靜,卻听見一個很輕的笑聲傳來,門外的人溫和的道︰“青嬰,你在門口吧。”
是,裴元修?
我愕然,急忙伸手輕輕的打開了門,果然看見他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厚厚狐裘大衣,肩上和頭頂落著些薄雪,也許是因為太冷了,他的臉色越發的白,嘴唇卻很紅,好像畫過的一樣。
“太子殿下?奴婢拜見——”
我急忙要給他行禮,才剛一彎腰,他就笑著扶住了我︰“行了,三弟也不在,別這麼多規矩。”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中溫潤的笑意,意識到他是說裴元灝說的那句話,頓時臉紅了,退了一步將他迎進來,說道︰“殿下深夜前來,不知有何事?”
“不放心,過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大衣,我急忙接過掛在一邊,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床邊,看了皇上一會兒,我也很輕的走了過去,他問道︰“父皇說什麼了嗎?”
“沒有,皇上喝了點水,就安歇了。”
“哦,那就好。”
他點點頭,又安靜的看了一會兒,皇上睡得很沉,絲毫沒有動靜,他這才放心的走出來,我也跟在他的身後,剛剛走到屋子中央,他突然停下一回頭,我差點撞到他背上,急忙站住腳,他低頭看著我。
屋子里很安靜,即使多了一個人,也只是多了一點溫柔的氣息而已,他這樣看著我,那溫柔的鼻息就吹在我的頭頂,碎發輕輕擦著額頭,一陣酥癢。
“累嗎?”
“不……不累。”
我搖搖頭,頭垂得更低了,他偏著腦袋看了我一會兒,突然輕輕道︰“你清減了。”
這句話很低,很輕,像是一雙最輕的手,拂上了心弦最弱的那一根,我慢慢的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上仍舊是那種淡淡的笑,好像臨睡前我為皇上調的那一杯蜜水,在舌尖纏繞一瞬即逝的清甜,淡而不膩。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低下頭︰“殿下,也瘦了許多。”
“呵,這些日子每天都用四顆心,怎麼能不瘦。”
對了,他最近一直在監國處理政務,那麼多大大小小的事,的確不是那麼容易的,只听他又道︰“都沒時間去內藏閣看書了。你一走,那兒的宮女字也認不了幾個,實在是麻煩。”
他這一說,我突然想了起來,道︰“殿下,您稍等。”
“嗯?”
他疑惑的看著,我走到外間放置我行李的小隔間里,找出了我從南方帶回來的那幾包點心,有兩個是萬寶齋的,其中一包特別沉,我拿著那一包走到他面前,雙手奉上︰“殿下,青嬰下一趟江南,沒什麼可帶的,這是一點心意。”
他先是看著我,眼中閃著驚喜的光,而低頭一看,那紙包上寫著萬寶齋的名字,他又似笑非笑的看著我︰“點心?”
我笑著搖了搖頭。
“那是什麼?”他也來了興致,接過紙包來三下兩下拆開,兩冊裝訂精致的書露了出來,上面工工整整的寫著︰十三經注疏。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我。
我有些羞赧的一笑︰“奴婢在揚州看到的,這是江南書局新版刻印,校字和排版請的都是天目寺的高僧,比內藏閣藏的更好一些,所以就……”
他安靜的听著我說,目光在晦暗的光線下也閃爍著。
我被他看得越發不自在,話也說不完了,兩個人頓時都沉默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他再開口,聲音卻不自覺的有些沙啞一般。
“青嬰……你,不生我的氣了?”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賀蓮生的事,那個時候他對賀蓮生,及賀家抄家的處置,的確讓我感到不寒而栗,當再與他見面的時候,也無法忘記那種恐懼,卻沒想到,他還記得。
我淡淡一笑︰“殿下言重了,青嬰不過是個奴婢而已。”
听了我的這句話,他倒像是有些愕然的看著我,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也不知怎麼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听見他開口。
“青嬰,我可沒把你當奴婢。”
“……”
我一時竟愣住了。
就算是自己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我也感覺到,在內藏閣的這兩年來,他對我多多少少有些照顧的,可是——沒把我當奴婢?
我不知作何回答,只傻傻的看著他。
他見我這樣傻傻的看著他,一時間也沉默了下來,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兩個人沉默不語的對視了好一會兒,他的臉上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無奈的笑意,道︰“青嬰,我是認真的。”
我的心更亂的,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以前,听了瑜兒的話,知道在我入獄的時候,他多方奔走,甚至去求皇後,我也知道他對我是不錯,可我以為,那就是在內藏閣相處兩年的一點情分,我心里也是很大膽的將他當成了一個以文會來的朋友,卻怎麼也沒想到,他會——
看著我後退這一步,他的表情一僵,眼里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我一看到他這樣的表情,也有些躊躇,下意識的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發現,怎麼說都不對,他苦笑了一下,道︰“算了,我走了。”
說完,他穿上了狐裘大衣,轉身出了門,我只能跟在他身後,小心的道︰“恭送殿下。”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看著我,道︰“這兒離承乾殿很近,如果有什麼事就立刻過來找我。”
“奴婢知道了。”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頎長的身影走進雪地里,好像融入雪中的精靈一般,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紅牆之間。
落雪如飛絮,輕飄飄的落在我的臉上,我才發現,自己的臉已經紅得發燙。
我從來,從來沒有想過,裴元修會對我說這樣的話。
他的身邊,明明有那麼美的南宮離珠為妻,為什麼會,又怎麼會看見我,可我心里更加不安的是,他雖然沒有把我看成奴婢,我送的那兩冊書,卻是另一個意思。
皇權的爭斗,向來瞬息萬變,朝中大臣都不會一條道走到黑,尤其裴元灝說了那些話之後,我更明白了,對我而言,皇莊的外面還有一座上陽宮,他們兩個人之間勝負未明,動向不清,盲目的向任何一方示好,都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而不示好,有可能錯失良機。
在揚州的時候,我就打定了那樣的主意,所以買了那套書,藏在萬寶齋的糕點里送給他。
只希望,如果將來他真的榮登大寶,能看在這套書的份上,給我一個大赦,那我就求仁得仁了。
如果,將來他真的榮登大寶……
那裴元灝呢?他會如何?
這一刻,我突然感到指尖一陣刺痛,轉頭一看,是門上的一根木刺扎進了皮膚里,一滴殷紅的血珠立刻涌了出來,我看著那白皙里的一點紅,一陣戰栗。
如果是裴元灝贏了呢?
在揚州的那段日子,听了黃天霸的話,我也覺得,也許他登基之後,南方的局勢會有一些改變,可是,如果他真的贏了,他會如何待我?
他,會放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