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青嬰,當歸 文 / 冷青衫
A,替身侍婢亂宮闈︰一夜棄妃最新章節!
這時,一只手輕輕的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一愣,就听見耳邊一個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道︰“他們不會動手的。”
轉頭一看,黃天霸也正凝神看著外面,他當然很緊張慕華,所以拉著我的那只手竟也有冷汗,但我知道,如果他說不會動手,就一定不會動手。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關心大堂上的那個人。
果然,沉默了一下之後,楊雲暉身上的煞氣竟然真的慢慢的淡了下去,臉上又浮起了熟悉的戲謔的笑容,說道︰“沒想到,回生藥鋪還有這種奇怪的規矩。”
“非常人物,非常手段。”
兩個人對視著,目光犀利,卻也是心照不宣——到了這個時候,當然都是要小心謹慎,否則,楊雲暉也不會帶著幾百個人來這兒“買藥”了。
“好,在下就照掌櫃的所說,三日之後,西山紅葉寺。”
楊雲暉的臉上仍舊淺笑,但眼中卻透出一點冷意︰“希望回生藥鋪,說到做到!”
說完,他竟然真的轉身走了。
等到鐵甲精兵走得一個不剩,那種凜人的煞氣褪去,就看到慕華的臉色慢慢的變白,整個人好像虛脫一般的晃了晃,但她還是第一時間指揮人將大門全都關上。
等到一切做完,她慢慢的朝後走來,黃天霸立刻上前扶住她。
慕華抬頭看著他︰“天霸,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事,你會做到吧?”
黃天霸沉默了一下,道︰“他們,到底要換什麼?”
“……”慕華轉過頭,目光直視著我,黃天霸眉間一蹙,也抬頭看向我,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剛要開口,慕華已經說道︰“他們要換的,就是她。”
我?!
我一時間都傻了,木然的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堂主,你是不是弄錯了,他們要換的,不是菘藍,還有燻陸香……”
“菘藍,又被采藥人叫做大青;而燻陸香還有一個名字,叫做乳香,有乳香的當然是嬰兒。所以,菘藍,燻陸香,當歸,”她看著我,一字一字道︰“他們是要你回去了。”
……
菘藍,燻陸香,當歸。
青嬰,當歸。
這,就是楊雲暉此行的目的,他們真的要我回去?連那些解藥,都肯交給藥鋪的人,也要我回去嗎?
我站在那里,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同,可只有我知道,我藏在長袖中的指尖,在不停的顫抖,好像下一刻就要碎掉。
他,要我回去。
他要我回去!
這一句話,將我原本已經冰冷的心,又吹起了一點炭紅,連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夜,靜如水,涼如水。
可我的心里,卻在不停的翻騰,掌心冷汗涔涔,心中的那一點炭紅,好像把我的靈魂都在灼烤著。
徹夜,無眠。
已近拂曉,實在坐不下去了,我披了件長衫,推出走了出去。
門外的院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靜,冰冷的夜風吹過,倒是讓我好受了一些,我慢慢的往外走,剛剛走到偏院那拱門的門口,就听到那一邊傳來了一個人說話的聲音。
“其實,我根本不想做什麼堂主,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這個聲音是——慕華?
我一下子停下了腳步,隱隱還听到她的哽咽聲,我意識到她是在和黃天霸說話,也不便偷听,便轉身要離開。
就在我剛剛邁出一步,冷風吹過,一陣白梅花瓣如雨一般翩然飛過院牆,飄灑而下。
花雨中,慕華那比花瓣還輕的聲音輕輕道︰“我已經想好了,三天後,西山紅葉寺,我們就拼一次,最後一次!”
三天後,西山紅葉寺?
我听得心中一動,又停下了腳步。
“拼一次?你要如何拼?”
黃天霸的聲音響起,在夜風中顯得更冷,慕華說道︰“我知道我的身份,背負著什麼使命,但我真的不想管這些,我只想做一個小女人,和你在一起。三天之後,我們趁機動手,若事成,就算了了這樁事;若事敗……”
“若事敗,怎麼樣?”
“我們就離開這里,隱姓埋名,過我們自己的生活。天霸,好不好?”
“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對,我們自己的生活,”慕華的聲音越加急促︰“你不再是黃天霸,我也不是薛慕華,我們只是兩個普通的男人和女人,我們成親,生孩子,然後過平平淡淡的過完下半輩子,好不好?”
她說到最後,幾乎已經是哀求了,這樣苦苦的哀求,誰能拒絕呢?
可是我听到最後,連指尖都涼了。
三天後,西山紅葉寺,拼一次!
難怪,她那麼需要解藥,想讓我離開,卻沒有立刻答應;難怪,剛剛他們讓我回自己的房間,而且不準再出來,只怕他們就是在商量這件事。
三天後的交換,不是交換,而是他們行刺的大好時機!
他們,還是要殺裴元灝!
我不明白,慕華到底有什麼使命,她又到底是什麼人,竟然能讓裴元灝主動講和,可她卻還是要拼最後的一次,皇室和南方的矛盾,就這麼的不可調節嗎?
還是,另有隱情?
但這些都是現在無法得知的,我屏住呼吸,听著隔牆傳來的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音。
黃天霸,會答應嗎?
不知過了多久,黃天霸有些空洞的聲音響起——
“你讓我想想。”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就听見慕華一聲嘆息,然後是她的腳步聲慢慢的走遠了。
等到她走了,我沉默了一會兒,也打算離開,剛剛邁出一步,就听見黃天霸的聲音傳來︰“青嬰。”
……
看來,他早就知道我站在這一邊了,我也並不躲閃,索性轉過身,從那道門走了過去。
隔壁是個空曠的大院子,靠近高牆的地方種了一株高大的梅樹,此刻黃天霸正橫躺在樹丫上,一手撐著頭,一手拎著酒壺往嘴里倒酒。
酒水傾灑在他的臉上,也為那雙風情萬種的眼楮氤氳了一層霧氣。
這個男人雖然一身匪氣,但容貌卻俊美得猶如仙人,但和裴元修不同,裴元修每一次出現,都讓我覺得他是臨世的謫仙,而眼前這個人,卻讓人覺得好像自己步入了仙宮,尤其夜風吹過,撲簌簌的梅花瓣飄落而下,更襯得這一幕仿若仙境。
我走到樹下,仰頭看著他,道︰“你會答應嗎?”
他低頭看著我︰“你還會救他嗎?”
我的問題,其實他很好回答,可他的問題,不管再問多少次,我都答不出來,只能低頭沉默不語,黃天霸從樹上縱身躍下,落到我的面前,似笑非笑的道︰“你也是個好姑娘,可是,你太不坦率,太不可愛了。”
我也笑了笑。
當了這麼多年的宮女,學會的只有這一樣本事。
只听他說道︰“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出去?我疑惑的看著夜色,已近拂曉,他要我陪他去哪兒?
黃天霸到底有本事,帶著我神不知鬼不覺的出了藥鋪,一招手,長街上就駛出一輛馬車,我們上了馬車,車夫一揚鞭,馬車便搖搖晃晃的行駛起來。
雖然並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兒,但出城的時候,我撩起簾子看了一下。
西城門。
心里也明白了。
馬車一路晃悠著,催人欲睡,路越走越偏,漸漸的能听到林中鳥鳴,這樣的聲音反而讓人的心更加寧靜。
馬車終于停了,一直坐在車廂里閉目養神的黃天霸這個時候也睜開了眼,目光清明,他微微一笑︰“下車吧。”
說完,他便翻身躍下馬車,然後扶著我的手讓我也走了下去。
站定一抬頭,只見眼前一片山嵐雲霧,縈繞著拂曉中的蒼翠青山,腳下青石板鋪成的石階慢慢的向上,一直延伸進了氤氳的霧氣里,一聲悠悠鐘鳴從天際傳來,仿佛一股清流,滌蕩盡了人心的污穢。
西山,紅葉寺。
他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
我有些疑惑的看向黃天霸,他只朝我招手︰“走吧,上去。”
清晨,霧氣未散,兩個人在山道上慢慢的走著。
黃天霸一直走在前面,我也默默的跟著他,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道︰“你一定在奇怪,為什麼我們這一群人那麼固執的要跟官府作對,要刺殺皇子,對不對?”
“我相信,您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連你不認同他們的做法,也一定有你自己的理由。
黃天霸笑了笑,看著山道兩邊艷紅如火的紅葉,輕輕道︰“日暮西山外,紅葉御霜色,這是前朝詩人詠頌西山的詩,但你知道,這首詩的意思是什麼嗎?”
我搖頭。
“紅葉御霜色,其實蓋過霜色的,不是紅葉的顏色,而是另一種紅色……”說到這里,他的聲音突然有一些顫抖,哽咽了一下,慢慢道︰“血的顏色。”
我的腳下一滯,驚愕的抬頭看著他。
這一刻,我突然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了。
揚州屠城!
那是當年皇族剛剛入關時,南方士紳奮力抵抗,也拖延了整個中原的佔據,朝廷迫不得已將已經快要進入西川的軍隊撤回揚州,苦戰數日後攻破城門,軍隊蜂擁而入,展開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
我听說過,那時的天是紅的,地是紅的,精美如畫的揚州城成了一個死城,唯一的聲息,就是數月連綿不絕的慘呼和痛哭。
“有一群人逃出了揚州城,他們以為,逃到了這里就可以保住一條命,卻沒想到——”黃天霸那低沉而磁性的聲音這個時候也變了調︰“還是死,一刀,一條命,滿山的血,把這里的霜都染紅了……”
他的聲音慢慢的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