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我聞的清清楚楚 文 / 高慕遙
翰海城內，烽煙四起。
到處都是鬼哭狼嚎之聲，和淒厲的慘叫哭泣之聲，血流成河，一派森羅地獄景象。
……
而在這小院里，一個身材瘦長的北雲城士兵，已經被眾人吊著，朝著下方的井里，無聲無息的落了下去。
這瘦長漢子，口咬鋼刀，神色極凶獰。
只落下一半，似乎發現了什麼，此人猛的朝著側面方向里指了指，上面的幾個大漢猛的一甩繩子，就把他蕩了回去。
原來那側面方向里，竟然被開出了一個橫向的洞窟來，也不知道是這家的主人，何時開出來的。
砰！
眾人只听那瘦長漢子，重重一聲，落在地上。
“啊——”
但很快，就有長長的慘叫聲起，似乎遭遇到了什麼可怕攻擊！
嘩！
那瘦長漢子的身軀，再飛而出，被拋進下方的井水中，脖子處，已然多一個碗大疤，鮮血嘩嘩而出。
“再給我仔細搜！搜遍院中的每一個角落，他們肯定不是從這里進去的！”
井上方處，傳來之前那中年漢子的咆哮之聲。
其他幾人，再次如狼似虎而去，沒有被嚇跑。
……
很快，眾人就在西側的柴房角落里，發現了一塊可揭開的石板來，揭開石板來，是一個黑幽幽的地窖子，有簡陋的台階，通向下方不知多深。
“拿火把來！”
中年漢子喊了一聲。
眾人一起，就著旁邊的柴火，做了幾個簡易火把，朝下尋去。
颼颼——
黑暗之中，有什麼東西砸了過來。
光亮隱約照出四張面龐來。
一老者，一女子，一孩童，還有一個提刀的獨臂漢子，分明正是豪泰一家！
“受死！”
豪泰沖了上來，就是一刀砍出，出手之快，叫人猝不及防。
嗤啦——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兵士，一個不慎，就被砍斷了手臂。
緊接著，豪泰的老爹，也殺了出來，雖然老了，但猶有幾分力。豪泰的妻子，是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婦人，但于這危難之際，同樣是殺了出來，目光凶悍如男子。
錚錚錚錚——
不大的地下小空間里，火星四濺起來。
……
“除了那娘們，其他人全都給我砍了！”
中年漢子與豪泰纏斗著，咆哮著。
其他幾人，早被激發出了凶性，一起朝下殺來！
……
地窖之中，亂成了一鍋粥。
砰！
沒一會的功夫，就有女子慘叫傳來。
“滾到後面去，老子呆會再來伺候你！”
一個兵士，重重一腳，將豪泰妻子，給踹了出去。
“娘——”
那縮在最里面的孩子，連忙過去，將豪泰妻子扶住，已經是哭的淚水連連。
那一邊，豪泰和老爹，均是怒急，更加凶猛的砍殺起來，只可惜，一個斷了一只胳臂，另一個已經老邁。
沒片刻之後，先是老爹被一刀劃破胸口，鮮血嘩嘩而下，仰倒在地上，顫抖著老邁的身軀。
喀嚓！
再片刻之後，豪泰的長刀，也被一劈兩斷！
嗤啦——
又是一聲響，豪泰的胸口衣衫，亦被劃裂，也是鮮血直流！
砰——
中年漢子趁此機會，再一腳踹來，將豪泰踹成了一個滾地葫蘆，鮮血灑了一地。
……
“哈哈哈——”
幾個兵士，獰笑起來。
扔在一邊的火把，照的幾人，如同惡鬼一般。
“弟兄們，再加上一把手，砍了他們三個，我們也該歇一歇，享用一下這個小美人了！”
中年漢子怪笑著說道，口角流誕，目光極淫邪的盯著豪泰妻子的身軀，幾人一起，朝前走來。
“你們這群畜生，老子和你們拼了！”
豪泰怒喝，提刀又要來戰，身子卻搖搖晃晃，連站都站不直。
幾個兵士見狀，又是哈哈大笑。
死亡陰影，迷茫在豪泰一家的心上，只感覺到喊天無路，哭地無門，今天難道真的要死絕在這里了嗎？
……
“受死！”
那領頭的中年男子，有些再壓抑不住心中的欲念，朝著豪泰，就是先一刀剁來。
刀鋒聲呼嘯！
但這一刀只劈到一半，就再劈不下去，仿佛沉陷在了空氣中一般。
中年男子大愕！
同一時間，豪泰等其他所有人，全都眼中大亮，只感覺到這地窖之中，陡然有不知哪里來的耀眼的金光亮起，刺的雙目一痛，隨後便是閉上，再看不見任何東西。
……
過了好一會，豪泰一家子的眼楮疼痛，才終于消去。
幾人睜開眼楮開來，又是大愕。
那幾個士兵，竟然已經全都倒在了地上，眉心處似被洞穿，鮮血汩汩而出，早沒有了一點生命氣息。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四人面面相覷，均都露出做夢一般的表情來！
……
這金光，不只是亮起在豪泰家的地窖里，更亮起在其他極多的地方里，甚至整座翰海城中，金光大亮。
照的所有人雙目刺痛！
更有莫名的壓力，落在他們身上，仿佛時間停滯了一樣，令的所有人凝固在了那里。
再睜開眼的時候，便是那些禽獸樣的北雲城士兵人頭落地。
整座北雲城中，先是鴉雀無聲，隨後爆發出沖天的歡呼聲來。
很快，城外的北雲大軍也四散逃去。
……
翰海城的危機，在這一片金光里，莫名解去。
凡人們猜測紛紛，最後都歸結為東月教的仙師們，再次顯靈，忍不住干起久違的朝拜之事來。
……
那鐵匠鋪中，方駿眉神色安閑的喝著酒。
“果然還是做不到，為了我自己的道心蛻變，任由這一城的凡人被屠戮了。”
方駿眉輕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出手的當然是他。
他之前已經隱隱感覺到，豪泰的心，很可能關系到他在道心上的某個感悟，也許必須要犧牲掉豪泰的妻子老爹，從豪泰的心境變化中，才能有所借鑒。
但終究，方駿眉還是做不到徹底的袖手旁觀。
而既然出手了，那自然是將整座翰海城都救下，至于出手之後，那些凡人感激誰，方駿眉根本不在意。
咕嚕。
話音落下，又是一口酒下喉。
……
這一口酒落下，方駿眉卻是陡然身軀一震，瞳孔睜了睜。
動了！
他的不朽道心的氣息，竟然自己動了！
在這一刻，自己滾涌了起來，而且竟然出現了上揚高漲般的勢頭！
“難道要蛻變？剛才那出手，才是我真正該做的決定，而不是袖手旁觀？就這麼簡單？”
方駿眉面上，露出又喜又疑之色來。
……
只片刻之後，苦笑之意，就浮上面龐。
那高漲的道心氣息，在幾息之後，就飛快的落了下來，直至徹底平息。
“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方駿眉苦笑搖頭。
不過無論怎麼說，似乎都給了他某個提示了，方駿眉放下那些微的失落之後，立刻凝目思索起來。
“不朽之後……是——”
口中喃喃自語。
天色變幻間，又是一天過去。
……
瀚海城有神光降臨，誅殺了齊闊和他的大軍的消息，很快就飛一般的傳了開起，傳向了四面八方。
再無人敢來打翰海城的主意，不光如此，南方的那些梟雄們，听到消息之後，也是紛紛暫息旗鼓，派人來核實消息的同時，再不敢有所異動。
整個東月國，幾乎是瞬間就太平了下來。
而得天獨厚的翰海城自然也是得到極多凡人的向往，不少經歷過戰亂的，幾乎是拖家帶口的朝這里來安居。
剛剛經歷了戰亂的翰海城，也幾乎是在短短時間內里，就再次變的繁榮起來，天天都有其他地方的凡人，朝這里趕來。
鐵石此人，打仗不行，管理起來還算有一套，但也手忙腳亂的如狗一般。
……
人多了，生意自然也就好了。
不光是豪泰家的毛皮生意，也包括方駿眉的打鐵鋪子。
人來人往，罕見的熱鬧。
不過，豪泰似乎真的對方駿眉意見很大，一連半年，都沒有再來過。
……
這一年的冬天，來的格外的冷。
寒風呼嘯，吐氣成冰，積雪近半人高，即便是最耐寒的草原上的漢子，也感覺到有些吃不消。
年關之時，家家戶戶早早的就關了門，在家中喝起熱酒，享受著戰後余生的美好來。
砰砰砰——
鞭炮聲忽遠忽近，響在人心頭上。
方駿眉獨自一人，心境可想而知。
窩在家中的椅上，喝著老酒，听著城中的鞭炮聲，一雙眼楮里的神色，格外的落寞。
為了不顯得太與眾不同，他刻意令的自己的容貌蒼老了幾分，如今已經是四十多歲人的樣子，鬢角微霜，披著一件厚厚的老皮襖子，就更顯得孤老了。
酒入愁腸。
心神更恍。
連桌上那一點燭火，也變的朦朦朧朧起來。
……
吱呀——
陡然只听外面方向里，有開門聲響。
然後是腳步聲走近，有人敲門。
“師傅，是我。”
“進來吧。”
方駿眉淡淡說道。
堂門打開，豪泰提著一個籃子，披著一頭一肩的雪花，走了進來。
此子今天，神色格外的有些古怪，一雙眼楮落在方駿眉的身上，透著說不出來的復雜。
走進來後，悄然將那籃子，放在桌上，又猛的跪倒在地，行了一記大禮。
“師傅，我帶了些酒菜來，拜謝師傅救命之恩！”
豪泰沉聲說道。
方駿眉轉頭，瞥了他一眼，說道︰“你在說什麼，我听不懂。”
“……那一天的金光，的確很刺眼，但那一天的酒氣，我聞的清清楚楚，那是師傅最愛喝的酒。”
豪泰神色，徹底恭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