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明珠心存愧疚,自李沐風出現,便有些手足無措。小說站
www.xsz.tw此時听他冷言相詢,只得忍氣道︰“我並不曉得怎會這樣。燕王若是信得過我,且等上一會,我或可……”
“我便是太過信你了!”李沐風冷哼一聲,道︰“否則怎會落得現在的局面?”
耶律明珠內心何等高傲,听此話面色一陣蒼白,淒然笑道︰“若是耶律明珠救不出安遠公主,把這條命送掉也就是了。”
“你的命嗎?”李沐風嘿了一聲,沒再說下去,轉而朝那持刀大漢道︰“知道你是沖本王來的!且不要傷人,有什麼話盡管說來。”
那漢子大量了他一番,慢悠悠的道︰“燕王果真爽利。只是我要的東西多的很,只怕你給不起。”
耶律明珠怒喝道︰“耶律修,你別太過得意!你敢作出這等不忠之事,我父汗絕饒不得你!”
耶律修瞄了她一眼,笑道︰“公主,這事情我都做了,還怕他不成?耶律正德野心極大,可惜沒什麼本事,這樣的人,我卻怕什麼?”
“你!”耶律明珠猛然上前一步,卻被李沐風一把拉了回來。她氣的嘴唇發抖,兩個拳頭捏的死死的。
李沐風一直在打量著耶律修。這人從到幽州,一直十分的低調○→,,在這幾人之中毫不起眼。可現在看來,此人善于隱藏,心機深沉的很。
李沐風淡淡的道︰“想來你不是耶律部的人吧?你是窟哥手下?”
耶律明珠聞言一驚,愣愣的看著耶律修。
耶律修道︰“我自然是耶律部的,否則怎能讓那耶律正德如此信任我?”
耶律明珠咬牙道︰“你枉得了父汗的信任!你不想想,平日父汗待你如何?”
“他待我很好。”耶律修搖搖頭,嘆道︰“可就事論事,此人毫無能力,必陷契丹于水火。”
李沐風眼中精光一閃,道︰“閣下談吐不俗,當真是契丹人?”說得此話,他稍稍向前挪了半步。
耶律修笑了笑,手中匕首貼緊了陳寒衣,道︰“燕王還請退後,在下膽小,手難免就會發抖。”他看著李沐風無奈後退,才道︰“在下自然是契丹人,只是少年時在漢人處生活,讀了些書,學到了幾分漢人的狡詐。”
“嘿,自認狡詐就不要推給漢人。”李沐風曬笑道︰“听閣下的意思,自己還是個救契丹于水火的大英雄了?”
“不敢。”耶律修目不轉楮的看著李沐風,雖說著話,卻未曾放棄一絲的警惕。“我只是知道,若由著耶律正德的意思,契丹便距離亡族不遠了。這契丹八部,只有盟長窟哥才掌的住!”
“你竟是窟哥的人?我和父汗當真瞎了眼楮!”耶律明珠秀眉倒豎,指著他怒罵道︰“你還說自己是耶律部的,呸!若不是窟哥使壞,耶律部何必成了今天的樣子?”
耶律修輕笑一聲,頗為不屑。栗子網
www.lizi.tw“我當然是耶律部的。可契丹要想強盛,就不能分什麼耶律部、大賀氏!八個部落各自為政,都為自己著想。就像十個手指頭自己管自己,怎麼攥成拳頭?耶律正德不服盟長,實力又強,只好先削弱再說。”
“你……你……你胡說八道!”耶律明珠說他不過,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李沐風心頭吃驚,登時對此人另眼相看。他想不到,一個契丹人竟也有如此的見識!適才這番話確實切中厲害,雖對耶律部來說未免殘忍,可從大局上看,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本王倒是小看了你。”李沐風面上平靜無波,一雙眸子卻甚為凜利,“那閣下如今是要作什麼?”
耶律修笑道︰“自然是回去告密。那耶律正德竟然聯絡漢人,倒是盟長都沒想到的事情。從耶律部到幽州,我竟沒找到抽身的機會。”
李沐風才說︰“說到聯絡漢人,你們盟長動手怕是更早……”卻猛听耶律明珠喝道︰“騙人!你要是單想回去,怎麼都走了,何必劫人?就算以前沒有機會,我們和燕王訂完了盟約,也會走的!”
耶律修哈哈大笑道︰“你還當燕王會放你走嗎?我們這些人,都不過是耶律正德送來的人質!”
“你胡說!”耶律明珠面色愈加蒼白,轉頭看著李沐風道︰“他……他說的可是真的?”
李沐風避而不答,朝耶律修冷笑一聲道︰“閣下不過是借條路回草原,本王便放你一條生路,你且把人放了。”
耶律修搖頭道︰“你口說無憑,我怎麼信你?”
李沐風曬笑道︰“還要立字據不成?本王一方諸侯,豈能失信?”
耶律修低頭想了想,遲疑道︰“你須發誓,我若放了她,你便護送我平安見到盟長窟哥!”
耶律明珠一驚,急道︰“不行!”若事情敗露,對李沐風而言不過少個盟友,而對耶律部而言,就是滅族的慘禍!
李沐風毫不猶豫,點頭道︰“行!”
耶律明珠大驚失色,眼中登時沒了神采。她驚恐的看著李沐風,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是道︰“你……你……你怎能……”
耶律修點著頭,看看李沐風,又看看陳寒衣,卻始終不肯撤下匕首。
李沐風皺眉道︰“你怎麼還不放人?”
耶律修笑道︰“我突又改了主意,安遠公主在我手中,等于捏住了燕王的命脈,要不利用一下,實在太過可惜。”
“你找死!”李沐風咬牙道︰“既得隴,復望蜀,胃口不小呀!”
“要是別人,我也不敢這麼做。栗子小說 m.lizi.tw”耶律修笑的有些戲謔,道︰“听問燕王曾為了美人箭射大唐皇帝,還有什麼做不得的?”
李沐風眼中冒火,恨不得將眼前這人撕成碎片!不自覺的,一股狂亂的殺氣自身上陡然散開,距他最近的耶律明珠竟被迫的蹬蹬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
耶律修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寒迎面而至,身形立刻重如山岳,透不過氣來。不由的手中一緊,一縷殷紅的鮮血登時順著陳寒衣白皙的脖頸淌下,仿佛白玉上抹了一痕朱丹。
“慢!”李沐風一慌,殺氣立時消散了。“你還要什麼,不妨說來听听,切莫傷人!”
耶律修從壓迫中解脫出來,大口喘氣,一時那說得出話。
李沐風焦急的看著陳寒衣道︰“寒衣,你……你有沒有事!”
陳寒衣也受了那殺氣影響,面色蒼白如紙,強笑道︰“不妨事的,你別擔心。”
“燕王的功夫見教過了,不必再試了。”耶律修冷笑一聲,道︰“我自然還有條件,嗯,我要你身後之人的頭!”
李沐風猛然回頭,身後赫然站著薛仁貴。
“不要!”耶律明珠驚叫一聲,一雙明眸直直的看著李沐風,里面盡是乞求。“不要……求求你……不要……”
李沐風沒有理會,他看著薛禮,目光漸漸冰冷。
薛禮靜靜地立著,安之若素,神色不見半點波動。
“不要……”耶律明珠的眼淚簌簌落下,滴碎在地板上。“若殺,你殺我好了……”
耶律修在一旁冷笑道︰“你也是耶律部公主,怎的還為仇人說話?這薛禮殺了咱們多少契丹人?今日定要討回這筆血債!”
耶律明珠拼命搖頭,“我……我不要他死……”
李沐風轉過頭,死死的盯著耶律修,“你換一個條件,我都答應你!”
“不!”耶律修冷笑一聲,“薛禮的頭我要定了!”他動了動手中的匕首,道︰“一炷香的時間,你不殺了薛禮,我便殺了她。”
靜。
屋中死一般的寂靜。
僅有的聲響,便是耶律明珠無法抑制的哽咽以及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每次呼吸都異常費力。
薛禮望向李沐風,目光頗為復雜,誰也不知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李沐風長出了一口氣,道︰“你當真要這樣?”
耶律修道︰“不錯。時間已經到了,你怎麼說?”
李沐風突然笑了,他望著陳寒衣,眼神中飽含著無比的熱切和愛戀。他目不轉楮的看著她,仿佛望著稀世的珍寶,仿佛下一刻她便會消失,再也無法相見。他笑道︰“寒衣,你怕死不怕?”
陳寒衣此刻竟然完全鎮靜了下來,素雅沉靜的仿佛一尊玉雕,她微笑道︰“我不怕。燕王,恕我先走一步。”
“寒衣,你……”李沐風的熱淚朦朧了雙眼,他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好,寒衣,你路上等我一等,我隨後便到!”
耶律修駭然道︰“你!你不顧她命了!”
李沐風一陣狂笑,突然他笑聲一收,眼神凝如實質,惡狠狠的盯著耶律修。“你可以殺了她。然後我便殺了你!不光殺你,我還要將契丹族上下殺個干淨!什麼大賀氏、耶律部,一個不留!我殺淨了你們,便南下殺那太子!長安?哈哈哈!長安算什麼?我便一把火燒淨了它!”
李沐風越說越激動,突然又仰天大笑道︰“我要讓天下人為寒衣陪葬,然後給自己個痛快,好去黃泉路上找她!”
饒耶律明珠膽大,此時也不禁毛骨悚然。她和李沐風那狂亂的眼神一對,突覺一股死意襲上心頭,雙腿顫顫好似棉花一般,登時貼著牆壁滑坐在地上。喃喃道︰“瘋了,你瘋了……”
耶律修持刀的手有些抖了。他的內心在掙扎著,無法作出決定。片刻,他猙獰的抬起頭,道︰“你嚇我?你當我真的不敢?”
“你動手吧。”李沐風冷森森看著他,潔白的牙齒閃著寒光,“別讓我活著捉到你,不然你會後悔自己為何活在世上。我會用最慢的速度殺你,讓你後悔投生為人!”
耶律修打了個激靈,他突然感到一種滲入骨髓的恐懼,好似無數小蟲在骨頭上咯吱吱的啃咬。他粗重的喘了口氣,道︰“你別過來,我現在還沒打定主意殺她,你若過來,她便死定了!”
李沐風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冷然看著他,目光好似兩把刀子。
耶律明珠心神被李沐風殺意所奪,只覺得氣血翻騰,胸悶欲吐。她努力想站起身來,可身體仿佛被惡夢魘住一般,比木頭還要僵硬。她正咬著牙強自掙扎,突覺一股充沛柔和的真氣自後背傳入,在胸前轉了幾轉,立時將種種難耐之感驅個干淨。
耶律明珠一抬頭,卻見薛禮正收回了手,冷笑道︰“沒這等本事,就不要呆在這里,免得礙事!”
依照她往日的性子,必定會反唇相譏,可不知怎麼的,耶律明珠只是慢慢地站起身來,什麼話也沒說。她往門外看去,見莫無憂正扒著門框探出半個身子,小臉上滿是淚,水漾的雙眼盡是焦急和悔恨。
她突然覺得,自己也很對不住莫無憂。那小姑娘這樣的信任她,卻著實的失望了。她想,要是陳寒衣真的因此死去,自己勢必無法再活下去了。不然,她實在無法消解內心的愧欠。打定了這個主意,她心頭居然一下子輕快了許多。
耶律修被李沐風盯的渾身發毛,不由道︰“我若不殺她……燕王剛才的話還算數嗎?”
李沐風把身子往旁邊撤了一步,道︰“你若放了她,大門敞開了讓你出去。”
耶律修反復權衡了形勢,眼珠轉了又轉,終于咬牙道︰“好,算燕王厲害,我終究不敢冒這個險!可若讓我放了她,我又不甘心!這樣吧,我不傷她,只將這女人帶到盟長那里,看他的發落。”說罷,他扯了陳寒衣,朝前走了半步,突搖頭道︰“燕王如此大方,誰知門口有沒有古怪?我卻信不過你!”說罷,又朝後面的窗子靠去。
陳寒衣卻猛地一掙,耶律修怒道︰“你找死嗎?”陳寒衣淒然笑道︰“我不去,你殺了我吧!”耶律修用力拉扯兩下,陳寒衣掙扎著朝李沐風喊道︰“燕王!若寒衣被帶到了契丹,還不知要受什麼侮辱,燕王行事也必將受到脅制!燕王若想成就大事,便不要顧及兒女私情;寒衣若定然要死,寧葬身于幽州!”
李沐風心如刀絞,卻終究沒有上前一步。不管怎樣,陳寒衣現在還活著,只要人活著,就怎麼都好。從幽州到契丹部落,還有一段距離,這一路上未必沒有營救的機會。他看著陳寒衣,終于搖了搖頭。
誰知薛禮目光一寒,竟朝前邁了一步。李沐風一把攔住他,怒道︰“你要做什麼?”
薛禮道︰“公主說的有理。她求仁得仁,死又何憾?”
“你……”李沐風勃然大怒,他頓了一下,終于壓住情緒,低聲道︰“退下,我自有主張。”
薛禮一躬身,退了回去。卻見此時耶律修已然拍開了窗子,往外看了一眼,道︰“燕王,還請把外面的弓手撤了。我怕他們的箭法不夠準,不留神便傷了公主。”
李沐風吐了口氣,按他說的吩咐了下去。莫無憂突然沖了進來,叫道︰“不能從那里走!”
眾人一愣,耶律修冷笑道︰“你這丫頭說不讓走,我便不能走了?”他往窗台上一靠,一手抓了陳寒衣,單掌按住窗欞,便想自窗子翻過去。
誰知他才一發力,便听到嘎的一聲怪響,他胸前赫然透出一段血淋淋的劍尖!耶律修不可置信的看著胸口,“啊!”的大叫一聲,揮匕首朝陳寒衣刺去。耶律明珠想要搶上前去,卻哪里來得及!
李沐風和薛禮幾乎是同時動作。旁人只覺得人影一晃,兩人已然不在原地。李沐風身形迅捷如電,猛的抓住陳寒衣往懷中一帶。幾乎同時,薛禮一掌印在耶律修胸前,硬生生將他自窗口擊飛了出去。鏤雕精美的窗欞也被沖力震成殘破的木條,七零八落的散到地上。
“寒衣!”李沐風大吼一聲,卻見陳寒衣面白如紙,眼眸緊閉,背後赫然插了一把匕首!
“寒衣!”一聲悲憤的怒嘯回蕩在初春淒冷的夜空里。後來當地人說,那一天夜里,他們都听到了一聲奇異的長嘯。有經驗的獵戶說,這聲音像極了雄虎失去配偶的悲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