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寒衣好久才從內室出來,薇兒見她面帶淚痕,嚇了一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陳寒衣朝她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沒事兒。薇兒看得有些發呆,她實在太久沒有看到小姐這發自內心的微笑了。
顧少卿朝里面指了指,問道︰“殿下……”
陳寒衣面上一紅,輕聲道︰“燕王睡熟了,我和薇兒就先走了吧。”回想當時的情形,李沐風握著她的手,甜美的熟睡了過去,俊秀的面龐像個孩子般天真。這是一種多麼毫無保留的信賴阿,陳寒衣相信,此時的李沐風,才是他埋藏心底的最真實的表現。令她愛意涌動,心神蕩漾。
顧少卿見她面頰暈紅,心頭沒來由的一痛。當下壓下心思,強笑道︰“那我送送二位。”
剛剛送走陳寒衣主僕,顧少卿听門房稟報,說新任京兆尹和金吾衛將軍求見燕王。顧少卿一笑,心道這二人未免有些急了,十天期限還早得很,就慌著跑到這里抱佛腳。
他微一尋思,道︰“燕王已經睡了。把人請到偏廳,我見見他們。”
新任京兆尹齊振在吏部壓了好幾年,一直沒有放實缺。眼下終于抓了個機會,誰想差使居然這麼燙手。京兆尹並不好當,雖然掌管長安,听著很是威風,可這是京師,乃天子腳下,御膳房的總管太監品 ,級都高過自己!就算再謹小慎微,也難免不出事情,他的上一任,也沒什麼漏子,偏偏遇上燕王遇刺,這不是人坐家中禍從天降嗎。
金吾衛將軍趙金福也是如此想法,負責京師治安是他的職責所在,這難免不是個得罪人的差使。可兩人也沒有時間為今後打算了,眼下一道檻興許就過不去呢。
兩人在偏廳坐了片刻,忽然見一年輕秀士走了進來,面孔削瘦,嘴角餃著一絲微笑,體態甚是瀟灑。兩人對看了一眼,拿不準這人什麼身份,不約而同的起身相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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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笑,道︰“二位大人不必客氣,在下顧少卿,乃是燕王府一閑散人。燕王已經睡了,有什麼事情二位和我說也是一樣的。”
趙金福行伍出身,性子較直,張口道︰“和你說管……”一句話沒說完,袖子被人猛的拉了一下,下半句嘎然而止。側臉一看,原來是齊振。
齊振畢竟是讀過書的,又在官場上浮沉了幾年,雖不得志,畢竟還有幾分心思門道。他見顧少卿言語不卑不亢,泰然自若,顯見不是常人。況且顧少卿已然說了和他說等同于燕王,必定是燕王的心腹,如今趙金福開口就要得罪人,連忙狠狠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顧先生。”齊振干笑了一聲,低頭想了想,道︰“您是明白人,咱們也就不饒什麼彎子了。您看我們這幾天網也撒出去了,連個魚苗也沒收回來。誰都知道燕王是個高手,京師里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了!能不聲不響的行刺燕王的人,怕不是我們能對付的高手……您看能不能讓燕王說句話,再寬限幾天……”
趙金福眼楮瞪得大大的,見齊振對這個年輕小子說話如此客氣,也大約明白了幾分,他咽了口唾沫,好似要把剛才那句話完全吞回去。
顧少卿暗自點頭,他自然知道李承干不可能被他們抓住,別說十天,給一年的時間也不行。十天一到,照李建成的脾氣,這兩個人也要和上一任到牢里作伴去了,然後換下一批……這樣周而復始的鬧下去,終究不是個了局,所以李沐風也就想順水推舟的做個人情。
不過人情不能給的太輕易……顧少卿眉頭一皺,道︰“寬限幾日……皇上現在震怒之下,可是不太好說話的。兩位覺得寬限幾日才有把握?”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覺得不好回答。寬限幾日?最好是把這事情揭過去,人也不用抓了。小說站
www.xsz.tw可這要求未免荒唐,誰也說不出口。
半晌,趙金福嘟囔了一句︰“能多幾日多幾日吧……反正多活一天是一天。”
顧少卿啞然失笑道︰“兩位也不用太著急,燕王向來體恤人,我回頭和燕王說說,想必皇上應該還听得進燕王的話。”
齊振眉開眼笑道︰“那是,燕王乃是仁厚賢王,這是長安都知道的!這上上下下,誰不說燕王的好處?”
顧少卿點點頭,意味深長的道︰“燕王也知道你們的難處,本來你們確實有責任,只是不忍責怪罷了。若是此事一了,今後可要好自為之阿……”
齊振忙道︰“下官自然忘不了燕王恩典,今後燕王有什麼差遣,自當奉命。”說罷,用眼神掃了一眼愣在一旁的趙金福。
趙金福又不是傻子,也忙道︰“下官也是一樣,今後水里火里,萬死不辭。”
顧少卿看了他們一眼,道︰“兩位說的重了,這是做什麼。再說,這話要說也該和燕王說的。”
齊振道︰“等燕王身子好些,下官定然登門拜謝。顧先生的大恩,下官也是莫齒難忘。”
顧少卿擺手笑道︰“這話過了,在下不過一個王府清客,可不敢當阿。”
兩人哪里肯听,均知道救命稻草就在顧少卿手上,依舊道謝個不停。顧少卿將他們送出了府門,兩人恭恭敬敬的施了個禮,這才轉身而去。
“ ,顧先生,可真夠威風的!”門房看得有趣,脫口來了一句。
顧少卿望著兩人的背影冷笑一聲,眉宇間露出一絲不屑,曬道︰“這算什麼,宰相門前七品官嘛……嘿,果真是威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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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麗正殿此時異常清靜,太監宮女全都被摒退在外,只剩下太子李志和禮部尚書李義府。
李義府生的面白無須,臉上總是帶著和善的微笑,任誰見了都會起親近之意。可此人著實不像外表那樣簡單,其內心笑里藏刀,柔而害物,官場上素有“人貓”之稱,輕易沒有人敢得罪。
他乃是太子一手提拔,晉升如平步青雲,年不過三十便已經執掌禮部尚書之職。若說他屬幸進,卻也有些冤枉,此人頗有幾分才華,乍入官場,曾寫過《承華箴》奉上,規勸太子“勿輕小善,積小而名自聞;勿輕微行,累微而身自正。”又言“佞諛有類,邪巧多方,其萌不絕,其害必彰”。由此看來,也並非天性奸惡之輩。可隨著職位越來越高,他也變成了自己當初所痛斥的“佞諛有類”了。
麗正殿自己來了多少回了?每次到了這里,依然有恍惚的感覺,這,就是太子的威嚴儀仗阿……
“義府?”
在太子的聲音中,他回過神來,忙道︰“太子說的事情,差不多都辦妥了,只是……”
太子眉毛一擰,問道︰“只是什麼?”
“御史唐衍似乎有了察覺……”李義府艱難的措著詞,斟酌著道︰“事情怕是不太安穩。御史台那里不知怎麼得到了風聲,要是傳到皇上耳朵里……”
“唐衍?我給他個膽子!”太子哼了一聲,道︰“這事情他現在要是插手,也落不著憑據,大不了一拍兩散。可日後就有他瞧的了!”
“要是……他事後插手呢?”倘若到時候太子來個甩手不認帳,那一切罪名還不是他李義府擔著?
“你怕什麼?”太子瞅了他一眼,沉聲道︰“誰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出了事我就能脫得了干系?收起你那些心思,別算到我頭上!”
李義府一時面色如土,但轉瞬便恢復了平靜,陪笑道︰“不敢,我也是為太子著想……”
太子點點頭,道︰“你放心,傳不到皇上那。他唐衍有什麼靠山,敢在我頭上動土?這長安敢和我較手腕的沒幾個,老二在蕭關,老四去了江南,除了老三……”說到此處,他愣住了,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良久,太子沉吟著說道︰“不會,他斷然沒有插手的理由……不過還是小心為妙。”他抬頭看了看李義府,問道︰“你打算都給他們取多少名?”
李義府思量著道︰“頭五名要殿試,那幾人全都是草包一般,必然過不了關。因此下官想給他們取最後五名。”
太子皺了皺眉,道︰“最後五名?不行,太做作了反而生疑……這樣吧,把這幾個人打亂了替進中間的名次。”
李義府點頭道︰“太子英明,下官這就去辦。”
“對了,義府。”太子突然道︰“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什麼要取這幾個人?”
李義府一驚,忙道︰“下官從來不敢……”
“什麼敢不敢的。”太子一揮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話。他淡淡的道︰“我這算是為了自己,可也算為了朝廷!這幾年國庫空虛,我不想將來接手的是個爛攤子。這五人都是巨富之後,花了大價錢買一個功名……”
他頓了頓,面上露出鄙夷之色,繼續道︰“這些低賤之人想求個出身,咱們想要錢,這有什麼不對?你放心,治國安邦……我還用不著這些人。”
李義府低著頭安靜的听著,心里卻是起伏不寧。他不知道太子這番表白是想為了什麼,這是真心話?還是繼續做的表面功夫?他都不能肯定,因此也不敢多摻和,干笑了一聲道︰“太子說的是。”
太子緩緩出了口氣,長身站起,仿佛是自言自語的道︰“快放榜了吧?”
“快了,”李義府抬起頭,“還有十天。”
“杏園探花宴的風光,好久沒領略了呢……”太子盯著窗欞,似乎悠然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