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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歸恩記

正文 1222 座次 文 / 掃雪尋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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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u.Shumilou.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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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洛見剛剛躺下的葉諾諾似乎還睡得不太安穩,雙手總在錦被下面動來動去,似是因驚嚇過度而自然抽搐,又像是想抓住什麼東西.他遲疑了一下,伸手探入被子里,將她的雙手握穩在自己手心.

    他不知道要哄一個孩子入睡,應該怎麼做,只能隱約猜測,如果她此時在夢境里真的想要抓緊某樣東西,那對她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那便讓她抓住吧!

    或許自己的手伸出去握住她的手,到了她的夢境里,會變成她最擔心的父親的手.

    不知因為什麼緣故,阮洛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父親雖然武藝平平,主要擅長謀略,但他的身體也一直都是很健康的.然而他卻在壯年時,不過是路過那座荒城,竟被瘟疫奪去性命,這對他來說,算不算是天降橫禍?

    父親剛去世那幾年,起初身邊的人還瞞著他,但很快也瞞不住了,因為自記事以來,父親每天都會拿出一部分時間陪他,或玩耍,或學習,幾年間從未斷過.倘若這樣的日常習慣忽然斷了,童年有一半在軍營中度過的他,見過許多與生死有關的事,不難把對父親的擔憂與猜測往那個方向靠攏.

    然而那個時候的他因為每天都要服用多劑量的湯藥,精神與體力都快被藥燒干,他即便想像眼前這個小女孩一樣哭叫,居然都拿不出力氣.

    近幾年,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頻繁地思念亡父,畢竟逝者已矣,生者更需要重視的,是活著要做的事.

    但在早些年.他哀傷與思念亡父的最常見方式,就是做夢.

    夢里他常會試圖去追趕那個熟悉又模糊的背影,他能感覺到自己跑了很久,很累,額頭後背都因奔跑而汗濕,但每當他差一點就要抓住父親的手時,掠過他掌心的.從來都只是一片衣角.

    在夢醒的時候.他能感覺額頭和後背的汗濕還在,但自己的手,往往都抓在被子一角上.

    此時他看著雖然睡著了.卻仍在被子里搐手抓來抓去的葉諾諾,他忽然明白了一個問題.

    倘若幾年前,他在做那個追趕父親的長夢時,床邊能有一個人向他伸出手.那麼他即便握著的是別人的手,至少在夢里.不會那麼遺憾.

    此時他就把自己的手伸給了葉諾諾.

    不管葉正名到底傷成什麼樣子,以後能不能完全康復,至少現在他能幫她補滿一個夢.

    因為葉家的事,阮洛想起自己兒時喪父的痛苦記憶.又將童年時做了很多次,卻沒有一次圓滿的追父夢境,影印在了眼前這個近乎有同樣經歷的小女孩身上.葉諾諾漸漸睡得平穩,眼角淚痕已干.可他的眼中卻漸漸蘊起一層濕意,自己尚未感知.

    小玉一直侍立在旁.她旁觀阮洛看著自家小姐時專注的眼神,因為有之前心底已經動了的那個念頭作為鋪墊,雖然她也有些感覺,這兩人之間某種感情的進展是不是太快了點,但她仍是暗暗覺得踏實了些.

    以阮公子的性格與品行,若真將小姐交托給他,也沒什麼不妥.

    女子十三歲即可定親,年滿十五歲,及笄禮畢,便可以正式籌辦婚嫁之事,小姐現在雖然年紀還小,但阮公子年紀也不大,兩人先熟悉幾年,也正恰時.

    剛才在老爺的臥房里,二皇子也看見了那一幕,他對自家小姐親如兄長,最後能留下那道口諭,似乎也說明了一個問題吧?

    關鍵還是,葉家現在真的太需要一個能擔大事的主心骨了.

    心里思考著這些問題的小玉,目光無意間掃過地面.葉諾諾的閨房今天還沒別的人來過,但地面上卻出現了一行濕意頗重的腳印.小玉順著腳印看過來,就看見了阮洛的腳上,還穿著那雙在海邊去接她們時,在大雨沙地里踏得透濕的鞋子.

    小玉心念一動,悄悄退了出去.

    ……

    等感覺到葉諾諾已經完全睡安穩了,阮洛終于輕輕松開她的手,替她蓋好被子,壓實了被角,他才自床沿起身,一轉頭,卻見閨房里已不見丫鬟小玉的人影.

    尷尬的感覺有一瞬間掠過心頭,阮洛沒有猶豫,拾步而出.

    閨房外,還有一個不算大的偏廳,阮洛看見小玉就站在廳中,在她腳旁還擱著一盆熱水,整齊擺了一雙干淨的夾棉布鞋.

    阮洛微愣,然後才感覺到,自己的雙腳已經濕冷得有些硬了.

    小玉要服侍阮洛洗腳,被阮洛拒絕了,別說這兒是葉府,就是在他自己家,他也還沒讓白桃服侍過洗漱,一切日常小事,都是自己親自做.

    他是不習慣被別人服侍,但他的這一習慣,落入小玉眼中,便又自然而然多了一重意思.

    雙足泡過熱水,踏上干燥的鞋襪,阮洛頓時感覺自己也增了些精神.在洗腳的時候,小玉向他轉遞了二皇子回宮時,留在葉府的一道口諭,阮洛先是詫異了一下,但之後也沒有再猶豫什麼.

    這事要是擱在別人身上,或許就顯得二皇子的要求有些失妥,但阮洛不同,他自己在京都沒什麼親戚,因而也比尋常人要更為重視他的朋友.

    .[,!]

    雖說葉正名只是為他診治了兩次,但能在泊郡尋到鄉醫中的高手易溫潛,使他的身體狀況在三年的休養生活中獲益不少,葉正名這個引路人的恩情也是不淺.

    何況就在前幾天的家宴上,葉諾諾還拜了他為義兄.

    略微整頓了一下心緒,阮洛走出屋,正想著該怎麼布置葉府里的事,有蓄自己對葉家還什麼都不了解,他就看見了庭院中,那十幾個仍一動不動跪在地上的僕役.

    此時雨雖然下得小了些,但畢竟還不算完全停歇.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早已濕透,有幾人已經開始打冷顫.阮洛遲疑了一下,揚聲道:"大家都起來吧!雨還未停,你們這樣耗著,對自己的身體不好,也幫不了什麼忙."

    不知人群里是誰喊了一聲:"我要為老爺祈福,雨不停.我們就不起來."

    這話前頭半句听來令人感動.後頭半句則有懈蠢了.天下不下雨,是自然現象,什麼時候會由人說了算?至多不過是有些人憑經驗可以觀測.但那也是被動地窺視天象,仍然做不到主動去控制什麼.

    但阮洛听出來了,這句有懈倔的話,蘊含了他們的一種決心.而凝聚出這種決心的深厚感情,讓他不忍再直言斥責和命令在場任何人.

    阮洛環顧了一遍場間所有人.又問道:"你們都是這麼想的麼?"

    很快,他听到了嗡嗡低沉的群聲回應.

    阮洛沉默了稍許,側目對身邊的小玉小聲問道:"這事是誰起的頭?"

    "是最前面那兩位大媽……"看出阮洛在听到這話後,眼中浮現出疑惑.小玉怕他想錯了,又補充說道:"她們都是大小姐的奶媽,之後也一直在府中服侍小姐."

    阮洛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他重新看向庭院中跪著的人,目光最後聚于人群最前頭的那兩個婦人身上.現她們也已經在打冷顫.

    阮洛在心中感嘆一聲,他不習慣僕人地服侍,居所里一向沒有養多少這類人,也就沒怎麼注意過這類人,但在今天,即便是對僕役無甚印象的他,也從葉家的這一群人里,感受到了驚訝與感動.

    葉家平時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樣的,才會造就這樣一群人呢?

    自己現在居住的宋宅,實際上並不是簡單的大宅院,其中僕人裝扮者,其實許多都是受過訓練的,旨在為皇帝培養一些較為特別的人才,可就是這樣的一種環境,或許比尋常宅戶人家要顯得齊心和睦,但于某種氛圍而言,卻還是有些趕不上只有二重院,僕役總共也不滿二十人的葉府.

    阮洛拾步走下台階,扶起兩位大媽,認真說道:"諾諾妹妹現在很需要兩位的安慰,你們應該多去陪她,而不是跪在這里,傷害自己的身體."

    兩位大媽記得剛才在宅中傳開的那道二皇子留下的口諭,此時見口諭所托的人就站在眼前近處,言語如此溫和,兩位大媽心頭稍松,剛剛站起的身形趔趄起來.

    阮洛目色一動,掃向跪在兩位大媽左右的兩個家丁,面色一肅,命令道:"你們兩個起來,扶著這兩位大娘先回屋休息."

    有人自覺站起身,依言而行.但兩位大媽在走之前,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阮公子,您知不知道我家老爺現在如何了?我們所有人都很擔心,但是不知道該怎麼幫忙,可又放心不下,才只好跪在這兒."

    另一位大媽接著補充了一句:"剛才二殿下來了,我們進不得老爺的房間,不知道他的情況如何,但又揪心得狠,所以……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離老爺最近."

    兩位大媽話語略顯凌亂,其實都是在重復著一個問題,阮洛卻能從這樣的話語中,听出她們急迫的情緒,人群里,也已經有人在她們的聲音落下時,沉聲附和起來.

    阮洛沖人群揚起手,待所有人安靜下來,他才平靜地一字一句說道:"你們現在更要保持鎮定,剛才皇子殿下已經留了一位御醫在府上,還有幾名大內侍衛,問題應該不大.倘若真有什麼問題,他們肯定能最快找來幫手."

    人群里傳出幾聲嘆息,又有一人出聲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夠見一見老爺?"

    這種情況要是擱在尋常宅戶人家,家主若生病了,哪還是一個僕役說想見就見的,但阮洛在親眼看著這群人在雨中長跪,已足足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在他心里,這群人便不再是一般意義上的僕役了.

    阮洛臉上略現遲疑神情,先只是道:"你們先起來."

    眾人終于6續起身,在冷雨里跪了那麼久,許多人剛一起身,都有了踉蹌姿態.

    阮洛望著這群人,忍不住想感嘆一聲,但末了還是用深吸一口氣取代了之前那個不太積極的舉動,然後正目揚聲說道:"大家服侍葉醫師已有些年頭,應該有些見識,明白治病的根本,還是在于醫術和藥材,而不是祈禱神靈.而我想說,你們與其期盼飄渺的天意,不如做些實際的行動."

    一個僕人忽然出聲道:"小的知道,剛才皇子殿下留了口諭,把葉府的事都交給阮公子您了,所以您一定有辦法,我們大家也正是不知道該怎麼辦,需.[,!]要一個拿主意的人.阮公子,你有什麼好辦法,盡管吩咐,我們一定會照做."

    這算是鼓舞士氣的一句話了,此話一出,所有人也才真正開始重視一個問題,將阮洛當成了葉家暫定的主人.

    人群里,那個僕役的話音剛落下,很快就得到其他僕役地聲援.

    其他人或許沒有打頭開口那個人的膽量和口才,支持的聲音許多都是含糊著的濁音,大多听不出是在說什麼,然而從所有人的目光所指以及眼中神情里可以看出,此時他們已經將主持葉府事務的權杖交給了阮洛.

    無人特意指引,只是他們中間的一個人提了一句,這種同聲合氣的信任轉向,除了因為僕人之間相互團結,還因為他們心中都有一個為之團結的目的:一切為了葉府,一切為了老爺.

    站在屋檐下的小玉默默舒了口氣,因為她心里的想法,其實與這些無助又慌亂的僕人很接近.

    阮洛轉身走回屋檐下,站在地勢稍高于庭院地面一些的石階上,他才方便看清在場所有人臉上的情緒,才好斟酌合適于他們的回答,至少讓他們先安心境.

    在轉身的時候,他也默默舒了口氣.

    當波折到來,這些府中僕役,佣人或許做不出什麼有價值的事,或許他們的職務使他們已經養成听從指派的被動思維模式,但像葉府里這群僕役一樣,雖然亂,卻沒散,已經是這類人能擁有的很珍貴的一種精神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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