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115、代替 文 / 掃雪尋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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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阮洛要向莫葉和白桃解釋這麼多,是因為在今後生活在這處宅所中的日子里,與自己息息相關的這兩個女子將會需要經常接觸到這座時鐘,必然也是需要學會如何操作它的。
莫葉在今天這一刻時的時間里,僅僅關于這時鐘,接觸到的陌生認知就多得讓她有些頭暈。這種來自異國的學識,在沒有與自己生長息息相關的本國文化作為前啟時,且不說完全掌握起來,只是初步接觸,就會讓人感覺非常陌生,而想要牢記一應機械化的操作步驟,便更難了。
好在莫葉從小跟在師父的身邊,生活經歷里的組成,常有接觸晦澀學問的時候。雖然那些學問與今天接觸到的這種陌生信息沒有相通的地方,但經過以前的那種思維模式鍛煉後地莫葉,對于這種無根源啟迪的陌生學問,接受起來也會快上一些。
至少與莫葉相比起來,白桃的接受過程更慢,她幾乎完全糊涂了。
不過話至最後,白桃與莫葉倒是一齊記住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座時鐘每天都要撥弄一下一種叫做‘發條’的東西,就是處于時鐘背面最下方的那個轉盤。
‘發條’是什麼,沒有一個確切的解釋,大抵應該也是來自異國的稱謂,但應該屬于一個技術領域的用詞,連阮洛也不知道詳盡。
不過,這種專項詞匯對于除了制作匠人以外的人來說,似也沒有了解的必要。白桃和莫葉只需謹記。如果一天不撥足發條的環數,時鐘就會停止運作。如若等時鐘完全停步後再啟動,雖然不是行不通的事,但會遇到困難,並且還會影響時鐘的使用壽命。
一旦這種機器出了問題,只能是運回德瑪尼國才能得到有效維修的。
對于時鐘內部齒輪自動的原理,德瑪尼國的匠人一致表現出對外保密的態度,這種行為可以理解為他們國家對于這項技術性財富的保護。同類之事各國都有,但問題的關鍵在于,昭國目前還沒有匠人能自主復制出這項技術。
因而阮洛才會在剛剛到達這處新住所後。很快就找到暫代管家之職的主事。問了時鐘的去向後立即掌燈前來檢查一番。
按阮洛的意思來講,待到明天,他還會安排泥瓦匠來這屋子里砌一道磚槽,將這時鐘固定起來。以減少受損的可能。這也意味著以後就沒法打開時鐘背面那塊木板。觀察里面的齒輪了。
知道阮洛的這一計劃後,莫葉在離開擱置時鐘的小屋時還有些不舍。白桃對此興趣不大,她倒是在離開小屋後。首先就想起了阮洛的晚膳,確切來說,是阮洛一天當中的最後一頓飯。
听白桃提到此事,阮洛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叮囑了莫葉幾句。
于是,莫葉與白桃雖然是一同回廚房,下一刻則是分工行動。
這一次是由莫葉負責端送阮洛的飲食,而白桃則被阮洛下了明令︰好好喝藥,安心休息。
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莫葉看了一眼托盤中那碗依舊如米糊一樣的東西,忍不住微微皺眉,默默想道︰阮洛應該不是全天都吃這種東西吧?
以她的觀點來看,這碗東西有些偏移出食物行列之外了。
步入飯廳,卻不見阮洛的人影,出門找了個僕人問,才知道阮洛根本沒有來過。
莫葉思酌了一下,轉道又去了書房,果然就見阮洛坐在書桌旁,挨近燭火捧著本書在看。
剛才出了那小屋後,阮洛是知道他馬上就要用飯的,然而他竟還轉頭就鑽進小屋隔壁的書房里,想到此處,莫葉暗暗深吸了口氣。
手端托盤並沒有立即放下,莫葉只平靜望著阮洛,說道︰“阮大哥,你到飯廳去吃吧。”
阮洛抬眼見是莫葉,只隨口說了句︰“你擱下吧,我就在這里吃,不想再去飯廳了。”
飯廳與書房之間需要穿過一道院子,相隔的確不近。莫葉端著這碗羹,從廚房到飯廳再又繞到書房來,本來就是放溫了的一碗羹已經不好再耽擱著了。因而莫葉對于阮洛的要求,本來是沒有異議的。
只是莫葉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阮洛似乎沒有放下手里的書的意思,她便忍不住道︰“王三哥今天才叮囑過,說天黑之後你就需盡早休息,不許你點燈看書。”
“夜太長,不看一會兒書,哪能睡得著。”阮洛落在書面上正微微移動著的視線一滯,他總算是听進了一些莫葉的話,擱下了書,但他翻書的手仍還壓在書脊上,並沒有合上書頁。
他轉過臉來,看著莫葉繼續道︰“還有,王哲的話你不能全信。一年里四個季節的晝夜是存在差別的,而只說現在,晝夜一樣長,如果還硬要照搬他說的,現在就讓我躺下,那我也只能是睜眼發呆。”
莫葉一想也對,然而她很快又發現了一絲不對勁,目光一掃桌上的一只硯台,然後盯著阮洛狐疑道︰“那你研墨做什麼?”
“我真的只是隨便看看。”阮洛將手中的書在莫葉眼前立起,讓她能看見書目,而他的目色是一派平靜,又道︰“我看書有做筆記的習慣,但我真的沒打算動那些賬本。”
“那……就在這里吃吧。”最後猶豫了片刻,莫葉終是妥協了,放下了托盤。
阮洛把書放到一旁,有些不情願的挪過碗,捏起匙子在碗里攪了攪,吃得毫無滋味。
莫葉旁觀這一幕,漸漸地目中流露出一縷遲疑。沉默了片刻,她終是忍不住問道︰“阮大哥,你……是不是一天四餐全都吃這個?”
阮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莫葉聞言。心里卻是覺著有些驚訝,不禁又道︰“為什麼不能換一換呢?一直這樣不是會煩膩麼?”
“因為我的腸胃不是很好。”阮洛淡淡一笑,回答得倒是直接。
他言罷目光微微垂落,盯著碗中如米糊一般的食物,思緒卻飛到了數年前。
在那段天天喝藥的日子里,想要喝碗白粥,對他來說都是奢侈的事。不是因為他買不起米,而是因為在那個時候,他的身體情況有些突然的變得極差,平均算下來。差不多每天都是喝藥熬著。
再後來。獲得葉正名的指引,王哲帶他去泊郡尋到鄉醫易溫潛,他的這種情況才漸漸好轉。只是三年的休養,讓他恢復了勉強算康復了的體質。但仍不能稱得上是強壯。
“現在這樣對我而言。已經算很好了。以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最多只能喝粥。”阮洛很快便將思緒收了回來。
不知怎地,看著眼前的阮洛。莫葉忽然想起對她而言,應該是非常陌生的一個人。只因為這個人的事,就在今天通過一個她比較熟悉的人轉述在她耳中,她還沒完全忘掉這件事。而這個突然出現在腦海里的陌生人,便是深居皇宮里的那位二皇子殿下。
遲疑了一下,莫葉輕聲問道︰“阮大哥以前……經歷過什麼不好的事麼?”
阮洛聞言也遲疑了一下,隨即說道︰“我算是在染上水瘟後,為數不多的能活下來的人吧。水瘟…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疫病。”
關于瘟疫,莫葉雖然了解得不多,也沒有親身經歷過,但在她閱讀過的書籍中,只要有關于瘟疫的記載,大多數都會被釘上“無藥醫”和“死亡多”的形容詞。
這主要是因為,瘟疫的傳染性太強,不好控制。並且發病的患者大多渾身起熱,很快因高燒而神智不清、同時伴隨上吐下瀉的情況也不少,疫病患者難以順利服藥,就算能喝下藥,也常見很快就吐出來的情況。
有時候在瘟疫重災區,前往施救的醫者還沒等湯藥在病患體內生效,自己可能都要歿于疫災之中。且不說遭遇過瘟疫侵襲後的幸存者,就是閑聊到這種幾乎可以讓一座都城變死城的疾病,大多數人都是談疫色變。
此刻听阮洛用‘很可怕’來形容瘟疫,說的還是他遭遇過、並且已經在他的身體上留下嚴重損傷的瘟疫,莫葉的眼角禁不住抽搐了一下,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讓他再一次想起那段驚心的經歷,他心里應該是不太好受的吧?
莫葉在心里這麼想著,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和緩阮洛的心情。
或者…阮洛自己已經淡忘了那段經歷?莫葉看著神情平靜如常的阮洛,心里又生出些許遲疑。
就在書房里的兩個人都沉默了時,門外傳來叩門聲。雖然是很輕的兩聲,但在此時的這種氣氛里,則顯得十分突然。
莫葉頓時轉身看向半開著門的門外,阮洛也抬起了微微垂落的目光。
門外站著個傳話的家丁,被從屋里齊齊射來的兩道目光一逼,他的瞳色禁不住縮了縮,隱隱意識到自己似乎打擾到了什麼,但看樣子,屋里的兩人好像也沒什麼事啊?
暗暗吞了口唾沫,那家丁躬身說道︰“表少爺,門外來了個青年人,說是莫姑娘的表兄,有事找莫姑娘。”
“來客是不是姓程?”阮洛問道,他似未卜先知。
家丁點頭恭聲道︰“是,他說他是老程雜貨鋪的老板,還說您認得他。”
“知道了,請他進來吧,奉茶招待。”阮洛點頭示意,微頓後又叫住那家丁,叮囑了句︰“如果那位客人有什麼需求,盡可應允,他既然是來找表妹有事,我就不打攪了。”
“是。”家丁應聲去了。
阮洛又對莫葉說道︰“我與程戌並不相熟,只是听王哲說,他是你的表哥,是你在京都唯一的親人。王哲還說,這兩天程戌會有一些家事要叮囑你,讓我不要干預,所以你自己去見他吧。”
莫葉正在納悶︰姓程的表哥,會是誰呢?
待听得阮洛道出程戌的全名。她又頓覺訝異︰暗想程戌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到來?
等她听見阮洛話里的那句“唯一的親人”,這幾天遭遇之事自自然然就在腦海里現了出來,她禁不住鼻子起了酸哽,抑著聲應諾一聲,出門向會客廳走去。
宋宅院落與院落之間相連的除了有石子小路,還修有方便在雨天行走的回廊小亭。此時外頭的天已經全黑了,回廊上頭相互之間遠遠綴著的燈籠透出淡淡光暈,只夠映出回廊的輪廓,但也不影響行走。
按照王哲的安排,看樣子以後阮洛在晚上都必須早早休息。所以宅院間在日落後就漸趨安靜。僕人們的活動自然也減少了。走在光線昏沉的回廊間,四周一片靜悄悄,莫葉的心緒平靜下來,不由得又琢磨起程戌忽然到來。可能為的是什麼事。
但她也只是隨意的想了想。並沒有想太多。反正見了程戌的面便自然會知道。
倒是那個王哲,安排得這麼細致,程戌既能以明面的身份見自己。又留出了足夠的空間讓程戌方便與自己交談……
莫葉忽然想起幾個時辰前,在旗還樓見到九娘時,九娘說過,王哲與自己的師父,是有些交情的。可是估摸著王哲的年紀,可以與師父隔輩份了,兩人之間的交情應該也是輕淺才對,但王哲卻像是很了解自己似的,這是為何……
“小葉子”
莫葉心里剛想到這處,就听見耳畔傳來一聲喚,打斷了了她的思路。
她下意識朝聲音來處看去,就看見一身錦繡衣衫,穿得像個土財主似的程戌倚靠在一根回廊亭柱旁,微笑看向自己。
“程……”莫葉隨即開口,但那個‘叔’字還沒出口,她又立即改了口,聲音稍低的喚了聲︰“表哥。”
“唉,沒想到才半天不見,我就領了一個表妹。”程戌感嘆了一聲,隨手推了亭柱一把,脊背因之挺直,並信步向莫葉走來。
看見莫葉眼中浮現出的一絲警惕,他又微笑著道︰“你倒是時刻警醒著,不過這會兒你不用擔心,四周的僕人都已被我支開了。雖然我不及老伍的本事,但二十步以內的動靜,還是能感知到的。”
莫葉在心里舒了口氣,看著走近的程戌,接著就注意到他手里拎著一個盒子,似乎還不太輕。
莫葉正要問,卻見程戌先一步開口道︰“表妹啊……表哥陪你散散步吧。”
不知怎地,莫葉听他說話的語氣,不由得心中一暖,但很快又覺著滑稽,撲哧笑了起來。
……
“你伍叔今天有事不能來了,不過我只是代他跑這一趟,明天晚上他一定會來的。”
“你整個下午都有事纏身,所以直到現在我才瞅著機會單獨見你。跟你說一聲,我與伍書有一點不同,便是我擁有明面身份,‘辦’了幾年雜貨鋪了。以後你有什麼難處,盡管來找我,不會有人懷疑。”
“宋家從上至下,都是良善之輩,你住在這里,大可安心。”
共有五進的宋家宅所里,大部分院落現在都是空置著的,程戌帶著莫葉信步踏入一處安靜的院落。在回廊間慢慢走著,程戌的話語一茬一茬不太連貫的說出口,一改他平時似是甩脫不掉的那種玩笑意味,多了份穩重,又像是一連許給了莫葉幾個承諾。
莫葉一直都是默默听著,沒有插話,也不知道該如何合適的插話。
程戌此刻所說的每一句話,提供給她的都是極陌生的消息,除了那第一句話里,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待程戌的數番話說完,他便陷入沉默之中,他意識到眼前的少女一直只是點頭,對他說的話沒有表達半句她的意見,這有點奇怪。
難道是自己的話說得太快?
當程戌不說話了,場中氣氛倒愈發奇怪了。意識到這種情形,莫葉躊躇了一下,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一問︰“你們的那位統領大人……沒有為難伍叔吧?”
“該怎麼為難呢?他身上還擔負著別的任務。”程戌搖搖頭,心中則在想︰原來這丫頭變得異常沉悶的原因,是在心里擔心老五啊。
提及伍書。程戌倒忽然想起一事,轉言道︰“伍書對我說起過,他有樣東西在你這兒,是嗎?”
程戌最後所道的兩個字,語調陡然一轉,對莫葉施上一種語勢上的壓力。
莫葉感受到這種逼迫意味,目光微瑟,沒有出聲,但她亦沒有隱瞞,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你不想害他。我勸你明天別忘了把那東西還給他。”程戌說話的語氣微微泛寒。已有了很明顯的警告意味。
但當這話說完,他看見莫葉眼中流露出的畏懼,似是使他想到了什麼,語氣又是一緩︰“你的藥。我帶來了。趁熱喝吧。”
莫葉接過程戌遞來的盒子。打開蓋子時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而這份連續服了將近五年的藥,慣常都是在飯後而行。但當她掀開藥碗上緊扣的蓋子後。發現里面已經沒什麼熱氣了,她想到也就剩最後兩碗藥,將就一下就過去了,于是只稍微猶豫了一下,就端起碗來。
如果是伍書帶藥來,他必定會選一個晚飯後的時間,並且因為他的活動時間大多在夜晚,所以他會等到天色盡墨後才出現。不過他帶來的藥肯定不會像程戌這樣先仔細的濾過,盛在一只小碗里,方便飲用。
莫葉正如此在心里想著,下唇剛剛壓到碗沿,還沒啟齒,就听程戌又開口說話了,並且語氣上已經恢復到那種習慣的戲謔之中。
“老伍的那個大壇子,我實在不想拎著它在大街上走,也沒法像他那樣拎著壇子在牆上飛,但這應該不會影響到你吧?”
程戌說著,便目光定定地看向了莫葉,仿佛是在問︰我的這個觀點你有沒有意見?
莫葉愣了愣,差點沒將一碗藥吹飛。
……
程戌來的突然,走得也急,全程不到半個時辰。不過莫葉與他並非真的有表兄妹的親情在,相互之間也只是見過幾次面,都還沒有混熟,自然也沒有需要長話敘別情的必要。
程戌走時,把那盒子也帶走了。似乎來自那個神秘組織的人,做事風格都有著非常一致的套路。一念至此,莫葉不禁又想到了伍書。
此次來的這一趟,程戌似乎很不樂意在莫葉的面前提及伍書的事。
他在宋宅停留的時間很短暫,而在這短暫的機會里,莫葉只要有關于伍書的問題、或是試圖去問的意思,都被程戌毫無回旋余地的推拒了。
也許是胃里空空,導致喝完藥後,肚腹中那種翻騰的感覺一直持續了許久。送程戌離開後,在返回時,莫葉行走在回廊間,一路歇了好幾回,才漸漸平下那股煩悶,也將對伍書的擔心暫時壓下。
她下意識里就向阮洛所在的書房走去。
可是,當她穿過一道圍院間的弧月門,視線剛剛觸及到書房大門時,她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