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61) 寒露 文 / 掃雪尋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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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世走回屋內,但他沒有立即坐回桌邊,而是踱步到了林杉剛才坐過的位置,目光落到那剛剛沏滿熱水的茶杯里。只見陶杯中茶湯顏色過深,讓人感覺口味也厚,廖世想起剛才林杉喝茶的方式,眉頭微動。
受林杉吩咐,留在飯廳內等待使喚的那名侍女看見廖世盯著一杯熱茶似在發呆,靜靜等了片刻後,忍不住問了句:“老先生需要喝茶麼?”
廖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年紀輕輕、面相生得水靈的侍女丫頭,心情也似好了些,笑了兩聲後道:“小姑娘,幫我拿雙干淨的筷子來。”
其實他此時所站的位置離飯桌也沒幾步遠,但當他看見那模樣可愛的小姑娘,他還就忍不住想讓她幫自己做事 。青春少女宛如剛剛綻放的花蕾,即便是路邊的無名一朵,也都會讓人忍不住停步注目。
然而在小丫頭看來,眼前這脊背佝僂因而顯得身材較為矮小,臉上皮膚也皺成一團,面貌堪稱丑陋的老頭,即便是在笑起來的時候,也好看不到哪兒去,甚至還因為那份笑,使他的臉孔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眼瞳微微瑟縮,小丫頭沒敢多看他的笑臉,只低眉斂目“嗯”了一聲,然後就去飯桌上挑了雙新筷子,再轉身稍微走近他一些,伸臂遞送過來,“老先生,您要的筷子。”
待廖世側身接過筷子時,小丫頭看見他臉上的神情已經變得十分嚴肅,她以為是自己拿筷子的事沒做妥。又微微縮了縮脖子。
侍女小丫頭正等著廖世訓話,卻良久沒有听到老先生的聲音,這才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卻見老先生哪里管她。只是正神情專注地拿筷子在杵茶杯里的茶葉。
茶葉是僕人提前在茶杯里放好才拿進來的,所以要知道這茶葉是什麼來頭,還真得只看茶渣。不過茶葉這種東西,經開水泡過展開。倒也更利于辨別其類。
林杉的味覺已經病變,間接影響了他的飲食調味,菜食滋味無比寡淡,可能正是如此對他而言才算合適,廖世剛才也見識過了,因而他心存質疑,為何林杉還能喝這麼味厚的濃茶?
執筷子從茶杯里挑出幾片完整點的茶葉,挪撥開在桌上,擱下筷子後的廖世低頭湊近一陣仔細觀察。他本來佝僂的背就更顯得彎縮了。
盯著泡發的茶葉片形狀看了良久。他又伸手拈起葉片朝門口對光方向懸著。觀察了一番葉脈,之後猶豫了一下,即轉身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茶湯滑過舌苔,很快他就皺起了眉。
如他所料。這茶極苦,不過憑這茶湯的滋味以及他對葉片地仔細觀察所得,已經讓他確定了此茶的類別。
咂咂嘴,廖世這才調轉目光,看向立于身後側方那位此時已是滿臉疑惑的侍女丫頭,問道:“這茶是不是那位先生給你家公子的?”
“那位先生”指的是三年前陪林杉來到北地的御醫,他與廖世不同,需要長駐于林杉隱居的住所,以便隨時照應。
不過最近這半年來,這位表面上被太醫局驅逐的戴罪御醫也清閑起來,沒什麼事做。廖世听說他果真干起三年前那檔子致使他被逐出京都的活計兒,並且憑借一身過硬本事,他如今還已經成了北地享譽一方的知名曳子。
那侍女對廖世不太熟悉,可對那位御醫卻是清楚,因為兩人平時沒少見過面。雖然林杉此行需要對身份保密,身邊所帶之人亦如是,所以侍女小丫頭不知曉那御醫稱號前頭的一個“御”字,但她早已跟著本地人的習慣,改稱他一聲“神醫”了。
所以此時听到廖世地詢問,侍女反應得極快,立即點了點頭。不過她很快又詫異起來,小聲問了句:“老先生,婢女剛才見你反復盯著這茶渣在看,難道這茶葉有什麼問題麼?”
“沒問題。”廖世不認為如果自己願意解釋,憑這小丫頭的見識深淺,她能否听得懂,所以他只以簡單的三個字敷衍過去,隨後又問了一句:“你家公子喝這種茶有多長時間了?”
侍女臉上的疑惑更重了,但她也已明顯感覺到了,老先生不想向她多解釋什麼細節問題,所以她也沒有再多問什麼,只從順地回答問題:“大約有一個月了。”
廖世慢慢聳高了眉,不知他那表露的是個什麼表情,片刻後才松緩下來,然後說道:“你去把陳酒找來。”
侍女聞言,俏臉上頓時浮現懼意,連忙道:“老先生,是婢女剛才說錯了什麼話麼?”
廖世微愣,旋即明白過來,不禁失笑道:“何以怕成這樣?我不過是有些關于你家公子的事,要直接對陳酒說,她是公子身畔近人,可你不是。”
“哦、哦…婢女這就去……老先生稍等。”侍女連連點頭應聲,暗自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自覺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連忙一溜小跑出去了。
陳酒很快就來了,她進屋的第一眼就是朝飯桌上看去。屋內不見林杉,廖世也沒坐在桌邊,陳酒看向站在炭爐旁似在發呆的廖世,當面第一句話便問道:“藥師怎麼了?是飯菜仍然不合口味麼?”
廖世聞聲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搖頭笑道:“不會,如果連你做的菜我都吃不慣,那我怎麼會被你收買,剛才在那小子面前替你美言一番呢?”
他的話雖是這麼說了,陳酒臉上卻沒有什麼笑意顯露,語態漸漸顯冷:“多事。好听的話以你的風格說出來,也得長刺。你們剛才是不是又吵了?”
廖世連忙擺手道:“酒丫頭,你可別跟那小子學,怎麼你倆就一起待了三年,你之前的溫淑就都不見了呢?”
陳酒沒有陪他繼續閑話,只直接問道:“他人呢?”
“去書房了。剛才來了個年輕酗子,看他落了滿身土,應該是走了不遠的路,見面就交出一只匣子……”廖世沒有把話說完就打住,然後轉言道:“請你相信,的確不是我把他吵走的。”
陳酒暗自嘆息一聲,又道:“藥師找我有什麼事?”
“兩件事。”廖世也沒有再與她兜圈子,沉吟著緩緩說道:“第一,像這種濃茶,他不宜多飲,平時的飲食仍是要以進補為主,這點你必須看緊了。第二,他剛才向我要一種藥物,為調整配方比例,需要你將他平時的一些起居生活規律觀察下來交給我,例如睡眠時間、飲食量之類,等會兒我給你寫張細節單子。這兩件事只有你做得來,因為就目前看來,他只最听你的勸。”
陳酒臉上漸漸浮現愁容,輕聲說道:“實不相瞞,正是因為他需要進補,那位御醫才會給他開出這種茶飲。唯有如此,他才不會把剛吃下去的葷湯吐出來。”
“不良癥狀竟已經嚴重成這樣了!”廖世眼現一絲訝然,遲疑了一下後又道:“看來他會主動找我求藥,也是因為他也已經忍不下去了。”
陳酒聞言不禁問道:“剛才你們都說什麼了?”
“大致就是跟那藥有關的事了。”回想起剛才自己與林杉的交談,廖世忽然記起一事,當即又問道:“他去探視那女探子的事,你知道詳細經過麼?”
陳酒點點頭,說道:“听說那女探子早就死了,尸體藏在床下好些天了,裝尸體的袋子包裹了三層,待打開時,里頭已經開始腐爛了。”
“難怪、難怪……”想象著床底裹尸袋打開時的場景,廖世不禁微微皺眉。他本來是不畏懼腐尸的人,只是考慮到打開裹尸袋的人是身體某項感官已經開始病變的林杉,那種腐爛的氣味會給林杉帶去多大的痛苦,這會牽動他心底某根極少絆動的弦,令他微覺難受。
沉默了片刻,廖世才又開口慢慢說道:“你應該也知道,他現在有三感異于常人,如果讓他近距離接觸那開始腐爛的尸首,估計他最近這幾天別想有好胃口吃半碗飯了。剛才如果有其他侍衛在場,以他的性格,定然是另可強撐也不挪步的了。”
廖世的這番推想正是令陳酒時常犯愁的事,所以她聞言也是皺了皺眉,道:“可是我覺得他早前提醒我的話沒有說錯,這件事的確不宜宣揚,否則對他會造成許多不利。”
廖世點點頭:“這點我也明白。”
沉思了片刻,他伸手拉過擱在桌上的藥箱打開。陳酒站得離他很近,就見那藥箱里面瓶瓶罐罐少說得有二十來只。別看他自己有些不修邊幅,他的藥箱里物品雖多,卻是都擺的極為整齊。
他的目光往里頭一掃,很快定格于其中一瓶,將其取出。先看了一眼瓶底描刻的一字符,他再才將瓶子交給陳酒,並吩咐道:“這種裔使人的味覺遲鈍,你每天給他一顆,務求他這幾天能吃得下飯。但你要記得,別把整瓶都給他,因為此藥的藥性還不算配備完善。”
听到廖世的話說到最後半句,剛剛接過小藥瓶子的陳酒手上禁不住一顫,但她很快又如尋到救命稻草一樣握緊那瓶子,並沖廖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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