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這樣,第二天的米言還是恢復如常,依舊的大大咧咧,半點也找不到前一天的影子,米老爺子那時擔心的同時,後來沒有再見到米言又類似的舉動發生,漸漸也就放心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雖然是這樣,後來米言還是再次出國了,只是那次,同樣出國的還有她。
對于那段最初開始的日子,北時秋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渾渾噩噩的,國外的那段時光,北時秋其實是刻意要去忘記的。
但是有一個念頭一直徘徊在北時秋的心頭,那就是米言之後那一副大大咧咧的神情,為什麼一個人可以有這樣的大轉變。
甚至于後來米老爺子有些惆悵的告訴她,或許米言後來的抑郁沒有再誘發,是因為從她的身上看到了過去隱約的影子,是她再次幫助了米言。
到底是不是呢,北時秋覺得這個問題已經沒有確切的答案了。
兩人就那麼靜靜地靠坐著,北時秋沒有等來米言接過她的話,卻察覺到肩頭的潮濕已經沒有加深,不由收斂了情緒,低頭看向米言,發現米言閉著眼,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面上帶著倦意,卻是已經靠著她睡著的樣子。
似乎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再次超出了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承受力,北時秋看著米言眉頭皺著,顯然睡的不是很安穩,想了想,抬起的手還是沒有動作,到底打消了要將米言搬到床上的念頭。
這樣淺的睡眠,要是把人驚醒了,倒不如就這樣睡吧,北時秋看著米言,兀自想著。
“你其實很同情她吧,就是當年很同情你自己一樣。”
突兀的聲音帶著軟軟的音調,甚至含了幾分笑意,卻也听不出這笑意是帶著嘲諷還是揶揄。
北時秋因為這一聲熟悉卻有著陌生的少女聲音,身子陡然一僵。
似乎察覺到北時秋的情緒變化,米言動了動腦袋,皺了皺眉。
肩頭米言倚靠著的地方傳來動作,北時秋轉眼看著米言,見米言最後還是沒有醒來,才慢慢松了口氣,轉開了視線,帶著幾分飄忽的神情,仍舊落在了窗簾揚動的窗邊。
原本應該除了翻揚舞動的窗簾之外,空曠的窗邊,這時候有一個少女身子倚靠在窗邊。
少女一身的淺藍紗裙,她有著一頭飄逸波浪卷動紛揚的發,因為微風的拂動,越發洋洋起舞地散在少女的肩頭。栗子小說 m.lizi.tw
墨黑如瀑的發越發襯得少女那張巴掌大的臉白皙如玉,精致的五官上,那一雙琉璃藍的眼眸此刻正帶著笑意定定地看著北時秋,笑起來的模樣,左臉頰帶著淺淺的梨渦。
顯然是北時秋皺眉和平靜的表情讓少女覺得有些無趣,聳了聳肩,光裸的足尖絲毫不在意地輕輕一點,居然身子輕盈地就躍上窗台,就那麼站在了窗架上,甚至半個身子都傾向了窗外。
似乎身體的重心因為這樣大膽的動作也發生了劇烈的偏移,少女一身的淺藍紗裙飄揚之間,身形似乎要往窗外滑落。
這樣搖搖欲墜的身影直直地映入北時秋的眼眸之中,原本平靜的眼終于有了波動。
偏偏少女並不覺得自己此刻的動作有多危險,一雙琉璃藍的眼眸還是定定地看著北時秋,似乎是透過了那一副黑框的眼鏡,看見了北時秋眼里的變化,少女笑的更加燦爛的,微笑著露出那編貝般的皓齒,就連左臉頰的梨渦也加深了。
“還以為你又要當做沒看見我了。”少女帶著幾分俏皮的口吻說著,手卻肆無忌憚地往窗外揮動著,仍舊還是站在窗架上,半點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北時秋卻不想再看藍裙少女這樣驚心動魄的舉動,移開了眼,目光落在了此刻雙眼閉著沉睡的米言那張面容上。
沒有了觀眾,藍裙少女也覺得有些無趣,一個踮腳,再次輕盈地從窗架上跳了下來,這次卻直接竄到米言的身邊,半蹲著身子,一手撐著下巴,也學著北時秋一樣,打量著米言的睡容,甚至有些感慨道︰“瞧,跟那時候的你還真像。”
北時秋終于皺眉,只是沒有看藍裙少女,淡淡地說︰“別鬧了。”
藍裙少女反而是咯咯一笑,歪著腦袋湊到了北時秋的眼皮底下,一雙琉璃藍的眼直盯盯地看著北時秋︰“嫌我鬧,又為什麼想我了,我說過的,只有你想我的時候我才會出現的。”
北時秋這次沒有移開眼,她同樣望著眼前和她對視的藍裙少女,神色有些飄忽。
想她了麼?
也許是吧,也許是今天的米言這個樣子讓她的心又開始波動,所以,一年來沒有再出現的幻覺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眼前的少女比一年前更加明艷了,身形也拔高了不少,甚至那雙琉璃藍的眼瞳更加讓人動容。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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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時秋看著眼前這個藍裙少女,她有著和她一模一樣的面容,甚至是隨著她的成長而同樣成長,只有那一頭發,沒有任何傷疤的面容,還有那一身的淺藍紗裙,仍舊是當初兩年前的生日宴上的上官琉藍。
很有意思吧,兩年前的車禍之後,她的靈魂似乎分成了兩人,一個是上官琉藍,一個北時秋。
人的心其實真的是很脆弱的,但是卻同樣在身體之中會有著頑強的防御能力。
一個人在經歷了從未想過的驟變之後,包括自己都不會知道,下意識的反應會是什麼,就像後來北時秋沒有想到她活下來了。
而活下來最開始睜眼茫然之間所看見的,就是藍裙少女,一個有著俏皮笑容的少女,一個和她有著同樣容貌的少女。
在一段很漫長的睡夢之中,那些人似乎就像傳說中的死前走馬燈的影像在她的腦海之中一遍一邊的回放,所有的事情戛然到車禍的到來和火光漫天,沉入了不知道有多遙遠的黑暗之中後,又是同樣的輪回。
重復的次數讓北時秋自己也數不清了,終于有知覺的感知,又似乎好像還是錯覺,但是光影觸動她眼睫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是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藍裙少女俏皮的笑容,還有同樣和笑容相稱的俏皮問候︰“嘿,歡迎回來,你還活著呢。”
盡管已經過去了近兩年的時間,當時對于當時的感受,北時秋現在還是清晰地記著的,她看見了不同于那在她一度以為再也不會醒來的輪回夢境之中,終于看見了不一樣的房間布局。
雖然入眼的是空曠的房間,傳入耳中的是冰冷儀器的電波聲,但是有了不同的味道,那是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帶著生機的味道,還有,多了一個藍裙少女。
北時秋一直覺得她似乎有一半的意識應該還是在飄離的,才會看見藍裙少女,但是後來,她看見了有護士發現她醒來,急忙地叫了醫生,後來的後來,她看見了當初她救下的那個少女,北時秋听見那少女帶著笑告訴自己,她叫米言。
其實那時候的她是可以說話的,可是她並不想開口,她看見藍裙少女高興的在病房之中,在醫生和護士還有那些來探望她的人之間穿巡,笑容明媚,甚至北時秋分明也看見那日的陽光明媚地跳躍在那藍裙少女的身上。
可是,北時秋也發現,除了她,沒有人能看見藍裙少女。
這樣的發現讓北時秋驚詫地開始疑惑,為什麼會有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
從那天開始,她沉默了,她的目光總會追隨著藍裙少女,北時秋不知道,為什麼藍裙少女會那麼開心,似乎每次只要有人進來,她總是高興圍著那人周圍說著話,盡管那人根本听不見。
而當屋子里面沒有人的時候,藍裙少女就會坐在她的床頭,笑容淺淺地看著她,然後開始自顧自地說話。
除了最初開始的那句問候,藍裙少女多數的時候都是在講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她自己,從出生開始的事情,北時秋靜靜地听著,她甚至從藍裙少女所講述的那些事情之中覺得有些疑惑,很多事情她都不記得了,但是不可否認,藍裙少女所說的事情都充滿了快樂。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了,醫生告訴北時秋她的外傷已經好了,可以出院了,藍裙少女那天更高興了,她甚至挽著她的手,而同樣十分高興的還有米言,米言挽著她的另外一手。
可是北時秋的目光觸及米老爺子的時候,她看見米老爺子的眼里是擔憂的神色,北時秋那時候就在想,米老爺子一定是在憂慮,從她醒來,就沒有見她說過話這件事情吧。
出院之後的日子,北時秋開始在米家短暫的生活,白天的時候,米言總是會花很多的時間待在她的房間里,陪她說話,只是她同樣看不見藍裙少女,藍裙少女同樣也是一個很好的聆听者,她也總是安靜地听著米言說著那些米言覺得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可是北時秋卻並不好奇,她的目光多數的時候都是盯著藍裙少女看,神情顯得疑惑。
終于,北時秋猜想米言是忍不住了吧,終于問她為什麼總是不看著她,好像對著空氣發呆一樣。
北時秋只是搖頭,她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挺好的,因為她已經無家可歸了,甚至她無名無姓,她還有未來麼。
醫生又來了,只是換了一個,北時秋從半掩著的屋門,看見米老爺子的身影在門外,還有離開出門的醫生,醫生告訴米老爺子她患上了抑郁癥,雖然平靜地沒有任何過激的事情發生,但是同樣的,她吃不進飯。
其實北時秋很想吃下去的,只是每次吃了似乎胃總是排斥的,下一刻就全部吐出來了,北時秋索性後來就不吃了,吃了再吐那是真的很難受的。
也只有在吃飯的時候,北時秋發現藍裙少女終于臉上沒有了笑,卻也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安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醫生的診斷定論之後,北時秋發現米老爺子開始經常地會和她說話,只是很多時候,米老爺子都是告訴她米言的事情,幾次之後,北時秋知道,米言也曾經患上抑郁癥。
北時秋半信半疑地听著,畢竟那也要那樣開朗的米言,誰能相信會和那個詞搭上關系呢,直到後來的那一幕出現,她也終于相信了。
同樣沒過多久,她結束了米家的生活,米老爺子送她和米言出了國,再過來,米老爺子的一次到來,北時秋知道了關于上官家那些隱秘的事情。
許久沒有的沉睡再次到訪,北時秋又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昏睡,睡夢之中,場景來回的切換,從一個孩子的呱呱墜地,到後來的逐漸成長,一直到了十五歲的那天。
這次的夢和漫長,但是北時秋只做了一次,夢中,北時秋仍舊能听見那藍裙少女幾分俏皮口吻的話,可是從來沒有再看見她的身影。
一場的大汗淋灕之後,夢醒了,只是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藍裙少女,而是焦急擔憂的米言正拉著她的手,眼里還滾著淚,定定地看著她。
北時秋奇怪地梭巡了四周,終于發現了藍裙少女的身影,只是她沒有笑,就像每次她吃飯的時候,就那麼安靜地站著,最後,轉身離開。
就連離開都是那樣的安靜,沒有任何的神情要對她展露。
北時秋詫異的同時,顯得有些著急了,她突然就想起身,只是同樣的,米言並不知道藍裙少女的存在,她同樣看不見藍裙少女這時候要離開了。
仿佛北時秋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之後,藍裙少女的喜好發生了變動一樣,她不再喜歡熱鬧的人群,所以選擇安靜地轉身離開這個地方。
當時還發生了什麼呢?北時秋認真地想了想,是了,那時候她下意識地要開口說話挽留藍裙少女。
仿佛她們之間真的就是一體的一樣,藍裙少女知道北時秋想要表達的意思,停下了腳步,轉身,還是安靜地看著北時秋,沒有離開的意思。
于是,北時秋開口只是說出了一個簡短的“你”沒有了後面的話,盡管因為許久沒有開口說話,這個單調的字符听起來沙啞甚至變調,但是北時秋還是听見了近在床邊的米言驚喜的聲音,米言高興于她居然可以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