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為他不過是個老頭子。小說站
www.xsz.tw 壹看書 •1k要a ns看hu•在盛世朝歌見過我,願意花幾個錢將我包起來,重溫下少艾青春的體香。書里和電視里,不都是那樣說的麼。我給自己的心理建設,都是朝著那個方向的。
如今這局面,我倒忐忑起來。
他似看穿我的內心,溫和的說︰“別想太多。尤其是吃東西的時候。”
他說的對,我總是想的太多。這不能怪我,但凡我的出身稍微正常一點,縱使再清貧拮據,遇上再無能的父母,他們也好歹會在我身後替我張羅一下。何用我自己處心積慮步步為營。有許多許多那種女孩子,甚至是子女老大的婦人,她們考慮問題,都只得一條單純的直線,她們的腦殼中的大部分腦細胞,直至死,也沒有被喚醒過。她們不是黎小嫻,不會明白自己多麼走運。
少頃,吃的上來了。
林林總總的擺了大半張桌子。
我拿起筷子,說道︰“我吃了。”
他含笑說︰“當然。”
都是小碟小碟的點心,分量不大,然而無比精致。配著考究的白瓷碟子。
我夾起一個蝦餃,才咬了一口。忍不住嘆出聲來。大半個月來被白粥面條淘得寡淡的味蕾一下間紛紛復活,饞蟲一旦被喚醒。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反倒放松下來。無所顧忌的據案大嚼。
大約是我的吃相實在過分,對面的靳中原不由笑起來。一邊說︰“慢一點,無人同你搶。”
我自碗盞中抬起頭,問道︰“你不吃麼。”
“我吃。”他笑著說,端起茶杯喝一口,夾一塊酥,放在碗里。 壹看書 •1kanshu•
“浪費食物可恥。”我說。“要吃光。”
“小心你的胃。”他提醒我,“養好了,以後大把時間吃。”
我不以為意。揮揮筷子,胡亂說道︰“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誰知道以後是不是真的還有的吃。”
“你這姑娘。”他笑。“太任性了。”
我微微楞了楞。停下來,黯然說道︰“。”
女孩子們可以任性的機會,不外來自父母愛人,他們若愛她,便總是不由自主的將底線退後一點,再退後一點。但是我沒有這個條件。換言之,沒有人愛我。
我將一個空了的碟子推開,復又移過來一個滿的。繼續吃。
他看著我。沒有接話。
我這才意識或者說的不合時宜,忙說︰“對不起。”
“不。”他說,若有所思的樣子,“我在想,你的任性一點。指的是什麼。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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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呢。
我沉吟起來,過一會,說道︰“應該是一種感覺吧。具體。不好說。”
“那麼。”他點點頭,“若找到了。不妨告訴我。”
他的神情平靜。我由衷的說︰“謝謝。”
他指指桌子,說道︰“繼續。”
這間會所做中式裝飾,椅子是木的。美誠然美,然則坐上去並不舒服,他卻仿佛並不覺得。白色的微皺的衣袖搭在黑赭色的桌面上,十分自在。
我放下筷子。喝口茶,“飽了。暴飲暴食,到底傷胃。我最好留著它多用幾次。”
“茶也傷胃。”他說。
我立即放下杯子。
他笑起來。“不錯。從善如流。”
我微笑,“請盡可能多的,給我一些建議。”
“啊。”他輕輕說,“那不用。做你自己既好。”
我自己是什麼樣子。老實說,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為五千塊學費發愁,那不是我願意的。我厭倦了為各種各樣的難題發愁。
“來。”他說,“開心一點,像你這麼年輕,又這麼美,不該這麼憂郁憤怒。”
我美麼?我苦笑起來。一直以來,我都只有狼狽。
並且,他的用詞很奇怪。在我的字典里,憂郁憤怒,都是用來形容吃飽沒事干的文學青年。我哪里有這種閑暇。
然而我還是乖巧的說︰“好的。”
窗外風動竹叢,一霎時,那些美麗斑駁的碎影舞動起來。
他看看表。“你吃飽了麼?”
“是。”
“那咱們走吧。”他站起來。
我跟在他身側。他還是那種閑閑的樣子,仿佛真是有大把大把空出來的時間。我到底有點不安,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帶我去哪里。
但是答案很快揭曉。走到門外。他說道︰“看你吃東西很開心。以後,專心念書。”
我心里打個突。那麼他找我來。果真只為了請我吃一頓飯?難道僅僅如此。
念頭轉了一圈。我飛快的為自己下一個決定。說道︰“問一個問題。”
他說︰“你問。”
我鼓起勇氣,看著他的眼楮,問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
他亦看著我,眼楮是一動不動的。以後我發現,靳中原總是慣常有這種神情,平靜的,不帶一絲波瀾的。仿佛什麼都在他眼楮里,又仿佛,什麼也不在。讓人無法窺視到他的內心里的絲毫破綻。但是你已經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當下他看了我一會,我的勇氣一寸寸的消融下去。趁著還未消失殆盡之前,又說道︰“開始我以為。這是個女大學生坐台陪酒,偶遇富商被包養的故事。”
他笑一笑,說道︰“開始是的。但是方才,我改變主意了。”
啊。果然。他發現物非所值。我若知道這頓飯是考察,至少應該表現得好一點。
“你這姑娘,又脆弱,又驕傲。為生活計,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是你又會在心里一次次審判自己,為此背上沉重的負擔。這會毀了你的。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我亦不想毀了你。”
他叫我姑娘,一種親切的,老式的,廣義的稱謂。像長者對晚輩。
“你想的太多了。”我說道。
我這是在兜售我自己,說服買主,讓他覺得這筆生意是值得的。悲哀涌上來。
“你知道不是我想太多。”他溫和的說道。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容易被說服。再說下去,無異繼續自取其辱。
黎女士還在醫院里,也許很快,又要轉回那間小醫院。隨時面臨停藥。
我的方才還略有揣揣的心。此時反倒端端正正的放回到胸膛里,不過多一次失望而已。是的,這樣的事情,也能讓人失望。黎小嫻的人生是失望的人生。
我放松下來,聳聳肩,說道︰“謝謝你請客。”
他說︰“好。”
我擺擺手,準備走下台階。然而終于又忍不住,回頭說道︰“最後一個問題。好不好?”
他看著我。並沒有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