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動著沙塵,狂暴地掃蕩著山野、古鎮,搖撼著古樹的軀干,撞開了灌木的枝干,把無數的茅草,大把大把地撕下來向空中揚去,把冷森森的染血的花片,灑在無數凹凸連綿的妖獸尸骨上,並且在光禿禿的樹梢上,輕怪地怒吼著,咆哮著,怒吼著,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它們馴順的努力,它們可以任意地蹂躪他們,毀滅他們。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當我們所有人離開了地下會議室,走到了中央軍情會議中心大樓外的廣場上時,悶冷的風吹刮在我的臉上,我能夠看到遠處坍塌的幾座石橋下如同萬馬奔騰般的潮水,地動天搖,以無可阻擋的氣勢將一些墜落在河中的妖獸盤旋著沖刷向下游。
近岸隨處有高高挺立的銀杏樹,西南風一陣陣卷過來涌過來,把落盡了葉子的杈椏的樹枝吹動,望去像深黑的鬼影,披著蓬亂的頭,一只只矯健的鹿蜀,緩緩地拍擊著翅膀,翱翔在碧空之下,它們在這堆滿了尸體的陰森荒涼的平原和稍遠處的山谷間盤旋,盤旋,又徒然沖過崗巒重疊的矮山,飛向遠方,而乘著鹿蜀的士兵則時不時地向下投擲騷擾彈,彈藥爆炸的地方,一些躁動的妖獸會立刻被強大的爆炸氣流掀飛起來,然後炸暈過去,最後無力地搖搖晃晃,耷拉著腦袋倒在地上。
一條巨大的藍龍正在河谷附近的上空肆虐著,那恐怖的巨大身軀就像是一條騰空而起的藍色大江橫亙在了夜翼組織的妖獸軍團和指揮中心這邊的妖獸軍團以及武裝部隊之間,而且河谷對面的妖獸軍團此刻有八成以上已經到底不起,一些狂暴的妖獸被刺穿了爪子、臂膀、臀部固定在了戰場上,牙齒破碎,鮮血直流,而一些穿著黑色便衣、胸口修著黑色雙翼紋章的夜翼組織成員則像是被燙暈了的螞蟻般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大多身體卷曲,他們或是掙扎著,或是抽搐著,或是昏迷不醒。很顯然,當雨瞳恢復了神獸真身時,爆出來的力量根本不是一支沒有準備的軍隊所能夠阻擋的。
當雨瞳肆虐戰場時,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生物武器,所向披靡,勢如破竹,無人可擋。
看到從指揮中心出來的我們,飛舞在空中的雨瞳的身體迅地縮小,她那身體散出了藍色雲霞,就像是在水中擴散的顏料一般向著高空中散而去,當這些藍色的顏料如同雲霧一般散殆盡時,一道被一枚巨大的藍色卵狀水晶包裹著的少女以蜷曲的姿勢緩緩飄浮而出,而當少女落地時,封印著她身體的藍色水晶鏗然破碎了,她緩緩地舒展開了身子,伸展了一個懶腰後,便從藍色水晶之中輕躍出,被藍色龍鱗覆蓋著的縴細雙腿輕輕落地,兩次彈跳之後,雨瞳輕輕地落到了我的面前,一頭黑色的長如同飄揚的旗幟般從橫向舞動的姿勢緩緩落下,貼在身後,而在雨瞳的面前,此刻正站著一個渾身罩著白色斗篷的少女,少女那如同雨露玫瑰般的鮮紅嘴唇,即便是在滾動的沙塵之中也是無比矚目。栗子小說 m.lizi.tw
看著那個身上罩著白色篷袍的少女身影,我感覺到站在我身旁的吉哈德的腳步開始變得僵硬了,他的臉部肌肉已經開始難以自制地顫抖,顯然他已經知道了這個站在前方的白袍女孩到底是誰。
我定定地看著那個半張臉被兜帽的陰影所遮擋的女孩,心中五味雜陳,我幾次想要開口,但是話到一半卻都又咽了回去。最後,我咬了咬舌頭,面對著站在前方的白袍女孩,朗聲喊道︰
“摘下兜帽吧,瑞拉。我們都知道是你。”
兜帽下沿陰影下的白潔的臉頰中央,那鮮紅的嘴唇微微一曲,掀起了一抹魅力十足的淡柔笑意,白袍女孩雙手輕輕在肩上一搭,白色的兜帽無聲地向後落下,一頭蓬松的白色長輕輕地從兜帽之中跳躍而出,在微腥的清涼卷風之中胡亂飛舞。
“辛蒂……”吉哈德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站在我們前方大約十米處的白女孩,一雙翠藍色的眼楮焦點開始模糊了。
“爸爸,是我。”仙度瑞拉微笑著,非常自然地向著我們緩緩挪步而來,走路的姿勢依然是她那招牌的一蹦一跳走路方式。
她輕佻地走來,就像是前去參加一場舞會的小巫女。
我看了一眼身後聚集著的軍官,道︰
“讓所有人都撤下,遠離這片區域。這里人越少越好。”
總司令看了我一眼,眼神如鷹般銳利,他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利用軍用麥克風指揮周邊的士兵撤退,猶格、修格斯,其他家族的重要參議人員,參謀長、後勤部司令、副司令,以及押解著龍神蒹葭和斯圖爾特的士兵們都乘坐上了從天而降的鯨艇,開始漸漸遠離這片戰區,只是在高空中俯瞰著我、吉哈德對仙度瑞拉的對峙。
“辛蒂……”吉哈德的臉上浮現出了沉痛糾結之色,“我很擔心你。”
“我也很擔心你啊。爸爸……所以,我不是來看你了嗎?”仙度瑞拉微笑著,緩緩地向著我們蹦跳而來,雙手在垂在身體兩側上下搖擺著,粉紅色的小福神艾爾莎靠在她的肩膀上,睜大了眼楮看著周圍拿著槍械對準了他們的士兵們。
隨著仙度瑞拉的不斷逼近,周圍士兵們的防線也在微微地向後挪動著,就像是一道緩緩退去的海浪。栗子網
www.lizi.tw
仙度瑞拉那藍寶石般的眼楮朝我看來,她雙手交叉在身前,舒展了一下姿勢,然後笑道︰
“你也在這里啊,po。早知道也許我不該來這里的。”
我感覺到我自己的心髒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冰冷的手給死死揪住了一般難受,我沒有直視仙度瑞拉的目光,只是小聲道︰
“你是不該來這里的,瑞拉。真的。如果你不來這里的話……也許,我今天也不會趕到這里。真的。”
仙度瑞拉的臉上浮現出了幾分驚喜之色,她雙手抱拳在前,有些難以抑制心頭喜悅之情地道︰
“是嗎,po,這大概是我今天听到過的最讓人感動和高興的話了。”
我裝著表面上的平靜,看著仙度瑞拉,道︰
“立刻回去。辛蒂,算是我勸你……放棄你接下來想做的事。立刻回去。我已經在盡力幫你了……”
“回去?回哪去?回瓦雷拉精神病院嗎?”仙度瑞拉的語氣里夾雜著幾分的嘲諷之意,“你這麼希望我待在那個地方,住在和你以前的敵人虎平潮的隔壁?看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和他也差不多嘛。”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面對著仙度瑞拉滿是嘲諷的語氣,我有些艱難地組織著語言,“瑞拉,我必須要向你抱歉……我冤枉了你,我不該懷疑你是殺死了修和貘德雷德的凶手。現在我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我想你也早已經清楚了吧。你房間里的拼圖和快了一倍的掛鐘,都是你留下的提示對嗎?愛德華……他才是凶手。我已經查清楚真相了。”
听到我的回答,仙度瑞拉臉上的笑容顯得更自然了幾分,她輕松地把玩著垂落在她肩膀上的白色絲,有些驚喜而又欣慰地道︰
“不愧是我最喜歡的英雄。我早就相信你可以做到的。知道嗎,其實你看起來像是普通男孩那樣簡單熱血,但是其實你的內心藏著比誰都復雜的秘密,其實你比誰都要聰明。甚至包括你那個機靈的矮個子朋友。”
我微微搖了搖頭,苦笑著說︰
“不,我沒有他聰明。是他在昏迷之前留下了線索提醒我,我才能夠知道真相。”
仙度瑞拉的臉上再一次浮現出了淡柔而雅致的笑意,她突然噗嗤一笑,道︰
“這麼看來,你還是不夠聰明……因為你還沒有現,那紙條是我給你留下的。”
听到仙度瑞拉的話,我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一股森森的寒意從我的腳底一直彌漫到了我的頭頂。
“那張紙條……是你留給我的?!”我錯愕地看著仙度瑞拉,就好像我的大腦里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是啊,我留的。”仙度瑞拉點點頭,“不過你的朋友其實也已經差不多找到真相了,就算我不提醒你,他也會查出真相然後告訴你吧。”
“你為什麼這麼做?”我眯起眼看著仙度瑞拉,聲音都在微微顫抖,“你為什麼要襲擊陳百閱……然後又留下線索?是為了讓我證明你不是凶手嗎?”
仙度瑞拉微微搖了搖頭,眼楮投射出的目光在我頭頂上的碧藍色天空中轉了一圈後,道︰
“大概……是因為我想看看你另外的一面吧。這些天來,你都一直像是傻瓜一樣被蒙在鼓里,看得我都心疼呢,po。”
我有些無法理解仙度瑞拉的邏輯了。自從認識她以來,我和她的思想之間就永遠隔著一條溝的差距,哪怕到了現在,也依然如此。
“辛蒂,愛德華在哪里?你和他踫面了對不對?是他讓你來這里的嗎?”吉哈德打斷了我和仙度瑞拉之間的對話,有些狂躁地道,“告訴我他的下落。他殺死了你的哥哥!”
仙度瑞拉閉上了眼楮,微微搖了搖頭,道︰
“沒用的。太晚了,爸爸。”
“太晚?”吉哈德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里流露出了濃濃的迷茫之色。“你到底跟他一起策劃了什麼?辛蒂,都這個時候了,你不要再隱瞞了,都說出來吧!難道你沒有看到周圍對著你的槍口嗎?所有人都在懷疑你……為了你自己好,你快把愛德華指出來吧!”
仙度瑞拉笑著看向了我,道︰
“真的太晚了,爸爸……當我離開瓦雷拉治療中心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我想,po應該很清楚為什麼吧?”
感受到吉哈德落在我臉上的詫異的目光,我眯起了眼看著仙度瑞拉,道︰
“你來這里……是想要來替家族神完成血祭的,對嗎?夜翼組織動了這場突襲,你想要利用這場大規模沖突時的妖獸和人的血液來為家族神血祭,然後喚醒它,對吧?”
仙度瑞拉抿著嘴唇,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兩手的手指就像是搓結繩一般搓揉著她那細長的白。
吉哈德用無法理解的目光看著我,面色痛楚地道︰
“在這里血祭?可是……家族神的禁地並不在這里,而且,我們索托斯家族的家族神禁地也還沒有被入侵啊……”
“不,被入侵了。”我微微搖了搖頭,道,“早上的時候,洗扁城生了一次原因不明的地震。我想,那個時候,你們家族的禁地之門就已經被人給打開了吧。”
吉哈德的眼楮微微睜大了幾分,他喉頭蠕動,想要說什麼,卻沒能夠說出來。
“你真聰明。po。”仙度瑞拉嫣然笑著,“是的。那個時候,我們家族的家族神禁地就已經被打開了。是我讓艾爾莎打開的。”
仙度瑞拉輕輕地撫摸著她肩膀上的粉色小福神,艾爾莎乖順地貼著仙度瑞拉的脖頸,它輕輕地振動著它那對粉色的美麗耳翅,圓嘟嘟的小臉上一對水靈靈的大眼楮不斷地沖著我眨動著。
“可是既然這樣,為什麼你還要到這里來進行血祭,為什麼……”
我深深吸了口氣,打斷了吉哈德的提問,道︰
“因為家族神一共有七只,索托斯先生。”
“七只?”吉哈德的面色變得極其的難看。
我點了點頭,嚴肅地道︰
“是的。一共有七只……庫庫爾坎是第一只,阿撒托斯是第二只,克塔尼德是第三只,德拉貢家族的是第四只,諾登斯家族的是第五只,你們家族的是第六只,但是……事實上,還有第七只。”
我緩緩地轉動脖頸,看向了悠然地站在我的面前、面帶笑容的仙度瑞拉,她靜靜地看著我,就像是一個精致的陶瓷娃娃一般美麗無暇,她那瑩藍色的眼楮閃爍著無比璀璨的光芒,瞳孔的中心點則聚焦在我的臉上,仿佛在等待著我宣布最後的答案。
“可是……我從來都不知道家族神有七只。你是怎麼知道的?”吉哈德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就連我們都不知道……”
“其實答案並不難。”我緩緩地說著,視線卻依然沒有從仙度瑞拉的身上挪開,“其實那第七只家族神早就已經甦醒了,只是我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而已……”
“沒有注意到?”吉哈德的臉上浮現出了迷蒙之色,但是當他的視線再次落在了仙度瑞拉身上時,他臉上的疑雲突然消散了。
那一刻,看著吉哈德恍然的面孔,看著仙度瑞拉微笑的面容,當初我和玄牝玩時一字鋪開的七張牌的畫面,終于再次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之中。
原來,玄牝早就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我苦笑著,微微點了點頭,抬起手指向了仙度瑞拉,然後深深吸了口氣,有些疲倦地宣布了最後的答案︰
“對……艾爾莎,就是第七只家族神。而瑞拉,是它的御賜者。這也是瑞拉魔法能力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