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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0章 海洋深處 文 / 楊建東

    如你指尖碾碎的蟲卵

    吾人化為塵土

    脆弱的力量永難持久

    一切美好歸于泡影

    ……

    11年月1日,星期四的早晨,南塔開特海港港口的一條劃子將船長小喬治?波納德送到了“埃塞克斯”號上。栗子網  www.lizi.tw波納德二十八歲,是年輕的新船長,然而看上去並不年輕,過去四年里他只有七個月沒有待在“埃塞克斯”號上,先是當二副,然後是大副。除了他的前任丹尼爾?羅素船長,沒有誰比喬治?波納德更了解這條船了。

    埃塞克斯號是南塔開特作業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中的七十多條捕鯨船之一,隨著世界鯨油價格的持續上漲,世界其他地區經濟的衰退,法國剛從拿破侖的鐵蹄下復甦過來,英國忙于歐洲金融霸主地位的鞏固,拉丁美洲鬧獨立運動鬧得沸沸揚揚,而南塔開特的村莊正在成為美國最富庶的城鎮之一。

    波納德身上帶著一卷羊皮紙,那是一封“埃塞克斯”號兩位船東寫給他的信,信中用簡潔而直接的語言告訴他這位新船長,他們對他有什麼期望。在更早的一次航行前,他的前任丹尼爾?羅素曾經收到過一封同樣的信。

    信中寫道︰

    “尊敬的朋友︰

    “爾乃”埃塞克斯“號之領,念船已開航,再無淺灘可就之下錨。吾人之命令為,爾應乘第一股順風出海,續至彼太平之洋,奮力獲取抹香鯨油,爾及“埃塞克斯”號任一船員均不得擅自非為,當以“埃塞克斯”號及其人員妥善保全為要務。祈此航行短暫且收獲良多。順頌福瑞,永為宿友。

    ““埃塞克斯”號船東代表”

    “基登?福爾杰,保羅?梅西”

    波納德把這封羊皮紙寫就的信前前後後看了十五遍,生怕漏了一個字。他能夠感到船東們給予他的巨大期望,這份期望給予了他巨大的壓力,也給了他巨大的權力。他明白船東們的意思,這封信給予了身為船長的他巨大的特權,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他將成為船員們討厭的獨裁者,在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決斷一些惹是生非的船員們的生死。

    就在兩個月前,他和十九歲的瑪莉?里德爾在第二公理會教堂舉行了婚禮。瑪莉的父親,是一個殷實的鞋匠和制繩匠,也是那個教堂的執事。新婚不久,他應該陪在自己懷孕不久的妻子身旁,歷史上懷孕的妻子盼望出海的丈夫一去不返的故事實在是多如牛毫。

    在港口,波納德順著“埃塞克斯”號船舷攀登而上,朝船尾後甲板走去時,他注意到,全鎮的人都在注視著他和他的船員。整個夏天,島上不停地有船出航,有時一個星期要出四、五艘。但是“埃塞克斯”號和“赤利”號離開後,就會有至少一個月的間歇,才有另一條船出。對于渴望娛樂的南塔開特人來說,這將是一個不短的間隔。

    喬治?波納德巡視著船上的情況,“埃塞克斯”號的三根桅桿和一根斜桅都固定良好,桅桿上有很多水平排列的帆桁,矩形帆就系在其上。而二十多塊帆布和桁目此刻都用索具牢牢固定著,如果有一個生手從甲板上看去,“埃塞克斯”號就像一個巨型吐蠅蜘蛛織的網絡。

    波納德對船上的船員們並不滿意,他們都手忙腳亂、糊里糊涂、笨手笨腳,只有大副歐文?蔡斯和二副馬休?喬伊令他滿意。栗子網  www.lizi.tw波納德和蔡斯從四年前就一起在“埃塞克斯”號上共事,這個身高五英尺十英寸的大個,當年才十八歲,以一名普通水手簽約雇佣,但是他精明能干,升得很快,第二次航行他就成為了一名舵手,而現在他才二十二歲,已經成了大副。

    在一個的冷僻角落里,波納德見到了一個男孩,和每一個南塔開特男孩一樣,他有著寬闊的鼻子和看起來開朗熱切的臉,八月的烈日將他的皮膚炙烤地陳舊而粗糙,黑乎乎的油液浸透了油的肋骨,他趴在堆在甲板上的鯨油提煉爐轉台旁,用抹布擦拭著甲板,一直從甲板一路擦到吱吱嘎嘎作響的分隔艙,分隔艙里,橡木和柏木散出油脂、血型、煙草色唾液、食物、鹽、霉菌、柏油和煙氣的臭味,這樣的臭味也燻染了男孩。在猶如地獄一般悶熱的船艙,男孩卻以百倍的辛勤勞苦工作著,他听到船長行步的動靜,卷起零落的繩子驚恐地看了過來。

    “工作挺勤快啊,小伙子。在我見過的勤雜工里,你是最勤快的,你叫什麼名字……?”波納德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他在抬起頭來的男孩右側臉頰上看到了一道血紅的手印。

    “我叫尼克爾森,船長。”男孩低著頭,眼神陰翳。

    “大副打的?”波納德問道。

    “是的,”男孩低著頭,語氣虛弱,“我剛才偷懶了,蔡斯大副打了我,說,躺懶是要付出代價的。”

    波納德收回了贊揚,道︰

    “那就好好干,當年他剛上船的時候,比你可勤快精明多了,所以他才能升得那麼快!才三次航行,就已經到了現在這個位置。話說回來,你今你幾歲?”

    “十四歲。”男孩不敢直視船長的視線,只是輕輕地回答。

    波納德吸了口氣,道︰

    “那你是這艘船上年紀最小的了。加油干吧,現在年景不好,海員工資只有十美元,船上可不按膚色和年紀分配報酬,多勞多得,只要你夠勤奮!”

    “謝謝船長……”男孩重新低下頭,繼續用破了的拖把擦拭著布滿黑油和污漬的甲板。

    西南風逐漸刮了起來,出的時間已到。船員集中了為起錨準備的粗繩,大副蔡斯確認甲板上一切準備妥當,然後下令船員到起錨機旁。起錨機是一個長柱形的木頭,兩端有雙排孔眼,水平安裝在甲板艙口前。船員們分八人站在兩端,每個人手中拿著一根木棍,四個向著船尾方向,四個向著船頭方向絞動,借著起錨絞盤提供的機械助力,巨大的、還在滴著泥水的船錨從海底升起。當繩頭從錨鏈中拉出來時,分配在桅桿上的船員松開了帆布,然後在大副的指揮之下,最終被圈圈鏈條纏繞的長錨被捆綁在了舷檣上,錨桿末端的環牢牢地掛在了船骨上凸出的錨架上。

    海上的日子可沒有那麼輕松。枯燥、乏味,不能再高級船員的眼皮底下跳舞、唱歌、玩鬧、吸煙、喧嘩、吼叫。嚴格禁止女性的船上,目力所及之處清一色都是高壯如牛的伙夫、管事和桶匠,白天干活,夜晚睡覺,不管刮風下雨,所有人都要在甲板上四小時一換,輪班執勤。

    每天的伙食也是單調有限,船上總是會預留一部分食物以備不時之需。栗子網  www.lizi.tw只有在向東南的航線途中,船才可以在亞爾和佛得角群島停留補充一些食物,那時候船員們才有機會吃到新鮮的蔬菜。

    如同滑雪者橫越山坡一般,埃塞克斯號捕鯨船並不沿直線航向合恩角,而是取決于大西洋主要的風向。船在最初的西風吹動下,向南方和東方的非洲和歐洲駛去,然後又在東北信風的吹動下,回來橫越大洋,向著南美洲方向駛去。在跨過了赤道經常沒有風的赤道無風帶後,在東南信風的推動下,向南方和西方進入風向變化頻繁的地區,然後又遇上西風,使得繞過合恩角的航程極其困難。

    開船的前三天,作為新手中最年幼的一員,尼克爾森飽受了暈船的痛苦煎熬,脾氣暴躁的大副蔡斯在早晨八擊鐘後,見到他在甲板上跌倒翻滾、要死要活的模樣,直接強迫他吞下了一塊系著繩子的肥豬肉,然後再拉出來。這樣一直反復折磨,直到他的癥狀消失。當精神稍微好些時,尼克爾森已經是面色焦黃,吐得腹空身虛,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風暴和波濤是捕鯨船的常客,也是船員們成長的催化劑,在風浪中生存下來的船員,眼中都會逐漸帶有一分軍人般的銳氣。這股銳氣可不是面對千軍萬馬、槍炮箭雨所打磨出來的,而是在與遠比槍林彈雨還要殘酷的自然、抹香鯨搏斗之中積澱出來的。

    一年多的航行在狂風暴雨之中度過,在遭受了船員爭搶腌牛肉、放火燒島捉海龜、熱瘟病、水手逃船失蹤、小艇捕鯨等等險象環生的經歷折磨後,吃了一年多鞭子的尼克爾森終于脫變成了一個成熟而富有豐富經驗的水手。至少,接觸過血與火洗禮的他懂得了沉默,雖然內心富有達爾文式的好奇,但是這份好奇心也僅限于在查爾斯島上考察鵜鶘、鬣蜥之時。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紀同步通訊和高交通的時代,太平洋的規模都難以把握。從西面的巴拿馬到馬來半島有一萬一千英里差不多是哥倫布到新大6航程的四倍。從白令海峽到南極洲有九千六百英里。同時,太平洋也很深,在藍色的海面下,蜿蜒著這個星球上最壯闊的山脈,以及深入幽暗的水底達六英里的火山群。從地理上來說,火山環繞的太平洋是世界上地殼運動最活躍頻繁的地區,有島嶼抬升,也有島嶼離奇消失。

    赫爾曼?麥爾維爾稱這片六千四百萬平方英里的海洋是“地球波濤拍打的心髒”。

    南半球的季節總是顛倒的。進入了一八二零年的十一月。大概是因為受到熱瘟病影響轉離了航線的關系,又或者是時運不濟,亦或是以往六歲離家的抹香鯨改變了家庭組織習慣,從九月開始一直持續到十一月,埃塞克斯號踫到了他們出航以來最尷尬的情況︰整整一個月,連一只抹香鯨也沒踫到。隨著船上的水果干布丁、黃油奶酪和牛肉日益減少,船長的脾氣日益暴躁,而大副的言行也越激進。

    屢次的失敗和慘淡的收獲激了大副蔡斯的冒險精神,在因為過分謹慎導致舵手放走了一只落單的幼鯨後,蔡斯終于奪過了舵手手里的標槍,放出了豪言壯語︰

    “不是鯨死,就是艇破!做這個行業最需要的是雄心壯志!”他自信滿滿地夸耀道,“一個馴雅的人永遠戰勝不了大海!”

    十一月二十日早晨,晴空萬里,微風陣陣。蔡斯調整了捕鯨船上的人員位置,並且開始偏離原先預定的航線,進入了加拉帕戈斯以西一千五百多海里,赤道線以南四十海里的海域。在早晨八擊鐘時,望哨上的高級船員突然吹響了哨聲。

    “前方現噴水!”

    “彩虹!是彩虹!”望哨上,一名船員突然喊道,所有的船員都望向了前方噴水的區域。

    船長、大副和二副已經聚集到了船頭前,用望遠鏡隔著船舷眺望著遠處的海面。

    真的是彩虹。

    在前方半英里處,一道彩虹從水韉暮C嬤邪緯觶 諤旒駛 雋稅 鱸不。 腫谷牒V小K呱 置鰨 蘩齷曰停 尤歡崮浚 路鷚蛔藪蟺牟噬 懊牛 究沾A 詿蠛5鬧醒搿6誆屎緄南路劍 壞賴賴木ㄓ閂緋齙乃 繽  皆埔話閼婪趴﹫矗 雜匙懦咳盞墓食浴br />
    “都還愣著干什麼?這是吉兆!還不快給我放艇,你們這群懶鬼!”

    大副振臂高呼,厲聲喝道。

    噴水意味著鯨魚的出沒,若是運氣好,他們極有可能踫到了一塊鯨魚群!一時間,甲板無精打采的船員們紛紛振奮起精神來。大副將捕鯨船形式到了離噴水地帶還有半英里的區域,照料船的高級船員用主上桅帆向後灌風進入風里,而三只捕鯨的小艇很快從側舷放下,準備投入海中。

    而尼克爾森則是迅地趴到了甲板上,左耳貼著甲板,皺眉聆听抹香鯨的聲音。抹香鯨的體內有一個被捕鯨人稱為“猴口鼻”的器官,這是一個軟骨振動系統,也是抹香鯨用來出 噠聲的器官,它們利用回聲的方式開感知周圍的世界。除此之外,鯨魚之間還用 噠聲信號在五英里範圍的海域內進行聯絡。雌鯨會使用一小綹類似于摩斯密碼的 噠聲。而雄性抹香鯨則會出節奏相對較為緩慢、音量較大的 噠聲,被稱為喇叭聲。雄鯨會通過放出這種聲音來宣稱自己是雌鯨的合格伴侶,驅逐其他競爭者離開。

    而天生耳朵靈敏的尼克爾森能夠听到這種透過船殼傳來的抹香鯨的聲音,它們以半秒一次的間隔持續出 噠聲,與人類釘錘子的聲音極其相似。

    尼克爾森耳力過人,一年多的時光,從一名新來的犢子變為一名有著豐富履歷的捕鯨人,他听遍了各種鯨魚的叫聲,但是這一次,當他將耳朵捕捉到的聲音和記憶中的聲音比對時,卻感到了些許的異樣。

    “不,這不是抹香鯨的聲音,蔡斯先生!”尼克爾森突然驚恐地睜大了眼,朝著正在下放入水的三艘捕鯨小艇呼喝道。

    然而捕鯨小艇已經放入水中,蔡斯帶領著船員們漸漸劃向了鯨魚群所在的噴水區。鯨魚群仿佛感覺到了什麼,漸漸潛入了水中。蔡斯命令前標槍手勞倫斯操作舵槳接近鯨群,而他的視線則如同燈塔之光般以驚人的急地在海面上掃掠著,他蹲伏著,持著手中的標槍斂聲屏氣,嚴陣以待。

    突然,前方的海面噴出了一道銀白色的霧柱!

    “那里!”蔡斯的心狂跳起來,他拍了拍勞倫斯的肩膀,示意其加接近,而他狠狠咽了唾液,調整了一下肩膀的肌肉繃緊區域,在捕鯨艇逼近到了一定距離後,他猛地投出了手中的標槍!

    標槍穩穩射中目標!

    標槍順利刺進了這條剛出海面的幼鯨的左側腹,半根沒入!

    但是捕鯨艇終究離得太近了一些,受驚的幼鯨瘋狂地拍打起了它那巨大的雙葉卷尾,功利心切的蔡斯來不及調轉艇身,右舷上被打出了一個腦袋大小的洞。海水立時瘋狂涌入,蔡斯驚愕之際當機立斷,用一把短柄的小斧砍斷了標槍索,下令船員用外衣和襯衣堵住參差不齊的潰口。一人舀水,而其他人則抓住時間將艇劃回了捕鯨船,利用繩索拉升到甲板上。

    “該死的!”蔡斯開始罵罵咧咧,一邊忙著尋找抹布擰轉成團。

    另外一艘捕鯨艇上,船長波納德和喬伊的船員也已經擊中了鯨,眼看功勞被搶,蔡斯又惱又怒,他找了一塊帆布,將邊緣釘在捕鯨艇的潰口上,準備再次投放入海,追趕已經往下風面游了數英里之遠的船長波納德的小艇。

    可就在這時,正在掌舵的尼克爾森的視線卻牢牢被穿透左舷外的什麼東西吸引了。

    “看啊,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尼克爾森見過的世界上最大的生物。他所見過的最大的抹香鯨在這個巨大的生物面前只是小巫見大巫。當它向著埃塞克斯號游來時,尼克爾森只能夠看到它那隱藏在水面之下的長長黑影。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沒人知道它要做什麼。那道巨大的黑影穿越了彩虹之門而來,當它靠近埃塞克斯號時,整片海域都被點亮了,藍寶石般的湛藍色大海此刻卻像是一片鋪蓋在地上的極光般,散著斑斕絢麗的色彩。

    那道巨大的黑影朝著埃塞克斯號而來時,海面兩側都出現了數百英尺寬度白色尾流浪花,而黑影本身正在以過十節的度向船沖來!

    見機不妙,蔡斯向著尼克爾森咆哮道︰

    “快轉舵!!”

    但是此時改變航向為時已晚,巨大的黑影從坐船頭錨架的錨底擦過了船身,船頓時出了嘎吱巨響,橡木碎片漫天飛舞。巨大的力量使得這艘二百三十八噸的捕鯨船左右搖擺。在那不知名海獸的巨大踫擊力下,埃塞克斯號包銅板的船體被撞了粉碎,恐怖的海水從船尾橫材涌入船內,迅地漫過了儲存鯨油和食物的底層甲板,船上的桅桿和橫梁都開始搖搖欲墜。

    而在給了埃塞克斯號這致命一擊後,巨大的海獸卻是不痛不癢地和這艘帆布四散、橫梁翻到的捕鯨船擦身而過,游向了下風面,消失在了彩虹的光輝之中。

    短短數分鐘,滿載榮耀的埃塞克斯號,就徹底化為了一堆飄浮在海面上的骸骨,支離破碎。

    對于尼克爾森來說,那是他見到世界上最美的彩虹的一天。

    卻也是噩夢般的一天。

    但,那僅僅只是噩夢的開始。

    在埃塞克斯號沉船事故中幸存的二十名水手,在海洋上漂流了整整四千五百英里,一路上,他們遭遇狂風暴雨、鯨魚攻擊、斷糧等一系列苦難。在三個月後,只剩下了八人。饑餓的船員為了生存,不得不分食死去的同伴的尸體。在第二年的二月底,當尼克爾森被人救起時,他還坐在尸骨堆里,吮吸著帶血的骨頭。

    這一慘案轟動一時,被成為十九世紀的泰坦尼克號大劫難。

    而多年後,當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小男孩被人問起當時的沉船遭遇時,他如此回憶道︰

    “那是最美的一天……那是最黑暗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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