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軒轅曄來說,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從沒有黑白不分的時候,上次饒是芮盈,已屬破天荒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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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書房燈影重重,照落在芮盈蒼白如紙的臉上,脆弱得仿佛一戳就會破掉一樣。
“朕叫你回答,沒听到嗎?”遲遲等不來答案,軒轅曄不由得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同時微眯的眼眸露出森然冷意。
掙扎許久,芮盈終于有了決定,迎著他的目光道︰“求皇上放通州百姓一條生路,也請皇上放徐太醫一條生路!”
“好!好!終于肯說出心里話了!”軒轅曄拍手,望向芮盈的眼有無盡怒火在燃燒。
芮盈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必然讓軒轅曄惱了自己,但她別無他法,容遠……自己欠他實在良多,此刻又怎忍心為了一已私利眼睜睜看他去死;還有靖雪,好不容易才能與容遠在一起。
她忍著下頜的疼痛用力叩首道︰“臣妾與皇上十九年夫妻,臣妾是什麼樣的人難道皇上還不清楚嗎?不論臣妾以前與徐太醫有過什麼,那都是過去的事,此時此刻,在臣妾心只有皇上一人!”
“既然如此,你還替他求情讓朕放他一條生路?!”軒轅曄冷言相向,顯然對她這番話並未有多少相信。
面對軒轅曄的懷疑,芮盈心萬分難過,然此刻關系到容遠的性命,她不得不打起精神道︰“臣妾確實不為私情,只是覺得徐太醫為人良善,待人寬和,實不該這般枉死,何況當年皇上患時疫時,更是他想盡辦法將皇上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他……”
“夠了!”軒轅曄重重一掌拍在旁邊的方幾上,臉上青紅交替,滿是憤怒之色,“熹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挾徐容遠當初救治朕的功勞來要挾朕!”
芮盈連忙搖頭,不待她再說,軒轅曄已恨聲道︰“你不必再言,朕當初派徐容遠去救治通州瘟疫,可是他無所作為,治不了瘟疫不說,還激起民怨,如今通州一片混亂,瘟疫又肆虐難止,論罪,他首當其沖,如何能恕!”
“不要!”芮盈听出他言語間的殺意,駭然失色,連忙過去拉著軒轅曄繡有海水紋的袍角哀聲道︰“徐太醫無辜,求皇上恕其性命!”
軒轅曄冷冷看著芮盈,失望、厭棄、憤怒,在眼底交織成復雜的紋路,“朕不會恕他的,永遠不會!”
他想要掙開她的拉扯,可是芮盈卻死死拉住說什麼也不放,待到最後更是不住磕頭,只求軒轅曄放過容遠一命,這是她欠他的,她一定要救他,否則此生都不會有一日心安。栗子小說 m.lizi.tw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響起叩門聲,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嬌婉的聲音,“皇上,臣妾有急事求見。”
這個聲音是慕容仙,她在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麼?
“進來。”軒轅曄此時因芮盈一事心煩意亂,本不想見,但听得她說有急事,又是這個時候過來,便耐著xing子見上一見。
門被推開,慕容仙緩步進來,在她身後還跟著一臉惶恐的李德全,只見他朝軒轅曄叩首道︰“奴才已經告之年貴妃,皇上正與熹妃娘娘說話,不便相見,但年貴妃還是執意敲門,奴才阻攔不住,求皇上恕罪。 一 看書 •1kanshu•”
軒轅曄揮揮手,擰眉道︰“這里沒你的事,你先下去。”隨後又對慕容仙道︰“究竟是何要緊事,讓素言這麼晚來見朕?”
慕容仙聞言將目光從尚跪在地上的芮盈身上移開,在微不可見的冷笑,她自袖抽出一封信道︰“臣妾剛剛收到一封壽康宮奴才送來的信,臣妾看過後認為事關重大,必須要告之皇上,所以才漏前來,望皇上恕臣妾冒失之罪。”
壽康宮?軒轅曄眉頭擰得越發緊,那里住得都是先帝遺妃,能有什麼要緊事?
如此想著,接過慕容仙遞來的信打開來看,剛看了幾行,原本不以為意的神色立時變得凝重無比,待得閱完整封信後,臉色難看至極,“送信的奴才呢?”
“就在外面候著。”慕容仙早料到軒轅曄看完信後會要見送信之人,所以來時將他一定帶來。
“傳!”軒轅曄冷冷吐出一個字,目光如刀片一樣狠狠刮過芮盈,芮盈盡管低頭跪著,卻依然能感覺到一陣尖銳的疼痛。同時,她心里也飛快地思索著慕容仙信上的內容,壽康宮……難道是……不可能,石秋瓷的信自己明明截住了,且當場燒毀,怎麼可能落在慕容仙手,可若不是石秋瓷的信,軒轅曄何以會用那種目光看自己。
在這樣的惴惴不安,一個瘦小的太監走了進來,他惶恐地朝軒轅曄磕頭道︰“奴才小春子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芮盈飛快地抬起頭睨了這個小春子一眼,這一看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這個小春子,她記得這個小春子,是那日帶胤祁來見石秋瓷的小太監,如此說來,他果然是石秋瓷身邊的人,那麼那封信……
軒轅曄揚一揚手的信紙道︰“這封信是你交給年貴妃的?”
“是!”小春子剛答應一聲,軒轅曄立刻又追問道︰“靜太妃薨逝已有多日,若這封信果真是靜太妃所留,何以你到現在才拿出來?”
小春子忙道︰“回皇上的話,其實信有兩封,靜太妃當日遭難,自知避不過,便寫了兩封一樣的信交給娟兒與奴才,叮囑說她若有所不測,便讓娟兒將信送到坤寧宮給皇後。小說站
www.xsz.tw至于奴才這封,原是用來以防萬一的,如果娟兒如期將信送到皇後娘娘手上,那奴才手上的信自然就用不著,反之,若沒送到,便讓奴才在一個安全的時候拿著信來見貴妃娘娘。太妃說害她的人居心叵測,狠辣陰險,萬不能讓她輕易逃脫了去。”
芮盈心暗震,她讓楊海截到的僅僅是娟兒手上那封信,沒想到石秋瓷竟然一早猜到她可能會派人截信,所以除卻娟兒,還安排了小春子這步棋子,又或許小春子才是她真正的後手,娟兒不過是一個幌子用來迷惑自己。
小春子偷偷看了軒轅曄一眼,又道︰“太妃死後第二日,娟兒就帶著太妃的信出去了,之後一直不曾回來,奴才四處打听方知道有人誣告她偷了太妃的東西,將她送去了慎刑司。奴才害怕被人發現奴才身上也有一封相同的信,會下手加害,所以奴才一直不敢露頭,直至今日才去見了貴妃娘娘。”
慕容仙在一旁靜靜地听小春子說著,信,她早在地震那日就拿到,只是一直不曾拿出來罷了。靜太妃的書信,通篇只指了一個人,便是此刻跪在地上的李芮盈。
她不將信拿出來,自然不是因為要包庇李芮盈,恰恰相反,她不知多希望李芮盈死,只是拿到信的時機不對,當時京城地震,軒轅曄全副心思都放在地震賑災上,她當時若拿出來,只怕軒轅曄連看的功夫都沒有。
她忍了李芮盈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抓到這個把柄,自然要尋一個最好的機會送上去。
隨後幾日,布在宮里的眼線告訴她,皇後幾次三番派身邊人出宮,她料定皇後近日必然是有所舉動,
至于尋的是何人麻煩,她初時尚且不知,但在得知瑞奕入宮後,便心有數,皇後——始終視李芮盈為眼釘,多年隱忍,終于選在今時動手。
皇後要對付李芮盈,她自然樂見其成,之後命人暗盯緊了坤寧、承乾兩宮,兩宮一有什麼動靜立刻稟報。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知道皇後今夜連著兩次出入南書房,隨後軒轅曄更先後召眾朝臣與李芮盈至南書房見駕。
據從在南書房侍候的小太監處打听得來的消息,此事似乎與通州有關系。盡管她猜不透通州之事何以會扯上李芮盈,卻絲毫不妨礙她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連夜找來小春子,讓他隨自己前往南書房,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一遍,自然這送信日期要改成今日,否則軒轅曄問起何以她遲了這麼多天才回稟,卻是不好回答。
軒轅曄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生冷的直線,攫在芮盈身上的目光有著沉沉的痛意,他起身,一步步走到芮盈跟前,手指松開,薄薄的兩張信紙飄落在芮盈面前,上面一個個小字,猶如盤桓在紙睥一條條小蛇,正“ ”吐著猩紅的信子,隨時會朝她撲過來。
“熹字謂之曰光明,代表著凡事美好的一面,朕將這個字賜為你的封號,是因為朕認為你為人淑恭淑良,可以當得起這個字,可是原來朕錯了,朕一直以來都看錯了你!”在說這些話時,軒轅曄眼有著難以言喻的傷痛,垂在身側的雙手捏得咯咯作響,他怕自己稍一松開,就會忍不住一巴掌打過去。
芮盈顫手撿起地上的信紙,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看到信內容時,依然渾身冰涼,如墜冰窖。
石秋瓷在信說她知道芮盈與徐太醫自幼相識,情意深重,被迫分開後彼此一直未能忘情,是以徐太醫設法成為宮太醫,常以治病為借口,來王府與芮盈私會偷情。自己得知此事後曾勸過芮盈數次,芮盈表面听從,實則恨她多管閑事,又恐她遲早會將自己與徐太醫偷情一事告之軒轅曄,是以在軒轅曄登基後,以二十三皇子性命為要脅,逼著她自盡。
石秋瓷在信極盡顛倒黑白之能,將她與容遠之間的關系說得污穢不堪,且這封信比她截獲的那封還要多出一段來,多出來的那段內容是指軒轅蘊的出身,指稱軒轅蘊有些舉止習慣與徐太醫相似。
其實人與人之間,連容貌都會相似,更無需說舉止習慣,但這原本最正常不過的事情,放在這封信說出來,卻是要命至極;何況又是在這麼一個時候,擺明了是要將她往死路上bi!
她抬頭,迎上軒轅曄那滿是痛恨與厭棄的眸光,話未語,淚先落,大滴大滴落在地上,心更是被人狠狠揪在一起的疼痛,她用力叩頭,額頭重重磕在光滑如鏡的金磚上,“臣妾與徐太醫清白,靜太妃信所言盡皆為誣蔑之言,求皇上明鑒!”
“誣蔑?”軒轅曄冷笑,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尖銳刻薄,刺得人耳朵發疼,“皇後誣蔑你,你的親妹妹誣蔑你、靜太妃誣蔑你,這天下所有人的都在誣蔑你熹妃娘娘!”
芮盈無言,只是垂淚不止,她心里清楚,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論自己說什麼,軒轅曄都不會相信;柳鶯鶯與慕容仙的先後出手,切斷了自己所有的生路。
那廂,慕容仙的眼浮起重重快意,等了這麼多年,終于等到這一日,真是痛快至極!
軒轅曄冷眼看著她不斷滴落在金磚上的淚滴,往日的憐惜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厭惡,只要一想起信的內容,他就恨不得殺了眼前這個不知廉恥的女子。
“該死!該死!”軒轅曄無法克制不斷涌上胸口的怒意,隨手將一只翡翠筆cha狠狠慣在地上,怒吼道︰“鈕祜祿芮盈,你該死!”
“皇上息怒,莫要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jian婢傷了龍體。”慕容仙見狀忙上前輕聲寬慰,又道︰“熹妃固然要處置,但軒轅皇子那邊也要弄個清楚才是,他若真是熹妃與徐太醫的孽種,如何還能做這軒轅的皇子!”
斬草除根方能一世無憂,既做了那便徹底做絕,沒有了軒轅蘊,福沛才有機會登上太子之位,至于軒轅通靈,那個庸才除了有一個嫡長子的出身之外,什麼都不是。
軒轅蘊二字令軒轅曄額上青筋突突直跳,一時沒有說話,但那眸底卻漸漸被疑色所覆蓋;靜太妃臨死寫下的信言辭振振,指芮盈與徐太醫有jq,且芮盈適才又再三替徐容遠求情,軒轅蘊……他難道當真不是自己的骨肉?
見軒轅曄眼疑色閃爍,芮盈心升起無盡惶恐,她最怕的便是扯到軒轅蘊,當下連連叩頭垂淚道︰“臣妾願以自己性命發誓,軒轅蘊千真萬確是皇上的骨肉。”
她的誓言並未能減去軒轅曄一絲疑心,慕容仙更是在旁邊嗤笑道︰“事到如今,熹妃還在砌詞狡辯,弄什麼賭咒發誓,可見全無一絲悔意。再言之,你蒙騙皇上做下此等不知羞恥的事,以為皇上還會信你嗎?”
“她這等德行,如何配再為熹妃!”軒轅曄冷言相向,這一句話等于是奪了芮盈熹妃之位,至于是廢是降,一時未言。
慕容仙聞言,心下固然痛快,但軒轅蘊才是最要緊的,當即道︰“皇上,那四皇子該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