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柳鶯鶯在說福宜時,浮現在軒轅曄腦海的卻是芮盈一直摟在懷里的那個枕頭……
年氏與福宜好歹做了數十天的母子,芮盈那孩子卻是從出生就死了,懷胎七月,連听她哭一聲的機會都沒有。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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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著,心里不由堵得慌,軒轅曄避過柳鶯鶯的目光隨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東西端詳,卻是一雙小鞋,不過他大半個手掌長,鞋頭上意喻多福多壽的五福捧壽剛繡了一半,每一只蝙蝠的眼楮都是用上好的墨玉仔細點綴而成,頗為傳神。
“有你這個母妃是靈通的福氣。”如此說了一句後,軒轅曄忽地轉過話鋒道︰“皇後去過別院嗎?”
听到“別院”二字,柳鶯鶯眼皮一跳,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茫然,“皇宮那麼多別院,不知皇上說的是哪一處?”
“西郊別院。”在說這話時,軒轅曄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柳鶯鶯臉上,直至確認她並沒有因這幾個字而露出任何異樣時方才移開,今日見到別院那副破敗的景象時,他曾懷疑過會否柳鶯鶯早已知曉別院那邊的情況,故意讓芮盈去那里。
听著囚禁別院似乎比無華閣好許多,但只有真正去過的人才知道,那地方連想尋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都難;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心了。
殊不知皮肉之下,柳鶯鶯的心正在怦怦劇烈地跳動著,站在她後面的玉樹低頭以掩飾臉上的異樣,在這溫暖如春的屋,手心已是一片濕冷。
橘紅色的燭光透過琉璃宮燈,漾出層層光暈照在諸人的臉上,可惜燭光能照見的始終只是表像而非人心。
柳鶯鶯側頭思索片刻,鬢邊的東菱玉掐金曲鳳步搖在燭光下閃著與她聲音一般柔和明媚的光芒,“妾身記起來了,那是囚禁廢人李芮盈的地方,當時還是妾身所提,讓她在那里潛心禮佛以贖過往罪孽。皇上怎得突然想到這個來,可是別院那邊出了什麼事?”
軒轅曄嗯了一聲道︰“你不曾去過別院自然不知道,那里說是別院,其實根本就與廢墟相差仿佛,房屋大半都倒塌破敗,只剩下幾間下人房勉強能住人,但也四處漏風。若非今日得知別院起火,我還不曉得這些。”
“什麼?別院起火?”柳鶯鶯大驚失色,不待軒轅曄回答又忙問道︰“那妹妹有沒有事?”
“難為你還記著她幾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軒轅曄的目光微微一緩道︰“她倒沒事,只是看守別院的兩個下人被燒死了。”
听得這話,柳鶯鶯撫住胸口欣然道︰“那妾身就放心了,雖說妹妹當時一時 涂犯了不該犯的事,但妾身與她好歹姐妹一場,實在不願見她出事。至于皇上說別院破舊倒也不是什麼大事,改明兒妾身讓人去修繕一番就是了,妹妹盡管已經是庶人,但好歹是從咱們皇宮出去的,不好太過虧待。不知……”她不動聲色地睨了軒轅曄一眼試探道︰“禮了這麼久的佛,妹妹身上的戾氣可有化去一些?”
听得這話軒轅曄頓時一陣苦笑,在椅坐下撫額道︰“你放心吧,她此刻連一絲戾氣都不會有。??壹? ?看書 •1kanshu•”
“如此說來,妹妹為佛法所感化,倒不失為一件事呢,可是為何皇上看著似乎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
迎著柳鶯鶯不解的目光,軒轅曄沉沉道︰“不是佛法感化,而是她……瘋了。就在數日前,突然發瘋,認不得人也分不清四季,只日日抱著一個枕頭,將它當成那個早夭的孩子。唉,我讓元福明天去請徐太醫過來,希望他能有辦法醫治。”
柳鶯鶯檀口微張,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神色哀慟地道︰“想不到妹妹境遇如此淒慘,唉,妾身是失去過孩子的人,知道那種痛楚,當年若非有皇上在身邊撫慰勸說,妾身也幾乎撐不下去。唉,說到底還是妹妹當時年輕氣盛,見不得他人得寵,一時沖動而犯下彌天大錯,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往後就讓她在別院里好好養著吧。”
她抹了抹眼角的濕潤,想到軒轅曄後半句話,心略有些不安,小心道︰“妾身听說瘋病是無藥可醫的,徐太醫會有辦法嗎?”
“不論有沒有總要試試。”在沉沉說完這句話後,軒轅曄打了個哈欠起身道︰“很晚了,皇後早些睡吧,這鞋子晚個幾日也不打緊。”
見軒轅曄要走,柳鶯鶯忙起身相送,待軒轅曄走遠後,她臉上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低頭盯著鋪有西洋進貢來的軟絨緙花珊瑚桌布上,那雙眼楮似要噴出火來。
“主子……”玉樹剛說兩個字就見柳鶯鶯狠狠將桌布扯落,桌上那些個茶盞皆摔得粉碎,至于那個白玉提梁茶壺,則被三福眼疾手快給接住,不曾落得與茶盞一個下場。栗子小說 m.lizi.tw
“李芮盈!”柳鶯鶯攥著手里的桌布,恨得咬牙切齒,她不願提這個名字,卻被迫一次次提起。
當三福來告訴她,李芮盈已經如她所願發瘋的時候,她以為終于可以讓這個名字從腦海里徹底消失,不曾想軒轅曄又來提起,別院失火去看她也就算了,現在竟還要替她請太醫,軒轅曄,果然對李芮盈余情未了,實在可恨!
三福將茶壺放到桌上,小心地道︰“主子消消氣,其實皇上願意讓太醫去看就去看好了,據奴才所知,這瘋病是醫不好的,等治了一陣,皇上沒那耐心後自然會放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忘了雲妃?!”柳鶯鶯冷冷吐出這句話。
她種在雲妃身上的噬心之毒發作,可是號稱三日之後無藥可解的噬心毒居然沒要了雲妃的命,只是讓她在床上躺了半年。
自李芮盈被廢黜至別院後,從未見軒轅曄提起過這個名字,今夜卻一再提起,這樣的態度令她害怕。
“主子放心,絕不會有那麼一天。|”玉樹眼里閃著幽冷的光芒,“太醫始終只是太醫,不是神仙,如果瘋病可以治天底下就不會有那麼多瘋子了。再退一步講,即使皇上真的心軟,放棄追究從前的事想讓李芮盈回府,可是她已經瘋了,您覺得府中那麼多皇後格格會同意一個瘋子入府嗎,何況還有德妃娘娘呢,她又怎會眼見著皇上將一個瘋子放在身邊,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
玉樹的話令柳鶯鶯漸漸冷靜下來,不錯,瘋病是無藥可醫的,這一點陳太醫也說過,當初雲妃之所以可以熬過噬心劇毒,是因為她身上的毒被徐太醫用藥減輕了大半,再加上又身在後宮,有人參等名貴之物保著性命,所以才讓她活了下來。
“希望如此!”在說出這四個字後,柳鶯鶯身子晃了下臉色煞白,卻是頭痛病又犯了,玉樹忙扶她坐下,又讓三福趕緊去外面倒了杯茶來,在喝了一盅熱茶後,柳鶯鶯的臉色才稍有好轉,讓玉樹扶自己到內堂卸妝梳洗。
在替柳鶯鶯將盤起的頭發放下來時,玉樹的手抖了一下,這個輕微的動作並沒有逃過柳鶯鶯的眼楮,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玉樹搖搖頭,正要拿起象牙梳子替她梳發,卻見柳鶯鶯將頭發撥到胸前細細地看著,忽地目光一滯,手指顫抖著從漆黑如墨的長發中挑出一根銀白如雪的發絲,白發……她竟然已經有了白發嗎?可是她才不到三十歲啊!
用力將這根白發拔去,還未來得高興,她又在黑發中發現了第二根、第三根,怎麼也拔不光……
“玉樹,我是不是老了?”許久,她停下手,盯著掌心數根白發問。|
“主子您風華正茂,怎麼可能會老。”玉樹蹲下身柔聲安慰道︰“定是您這些日子太操心,睡得又晚,所以才生了幾根白發出來,沒事的,明兒個奴婢煮一盅芝麻核桃粥給您,白發很快就沒了。還有奴婢听說宮里有一種叫菊花散的秘方,每日敷在頭發上,哪怕到了七老八十,頭發依然烏黑亮麗呢,宮里的娘娘都用這法子,正好奴婢有個姐妹在宮里做梳頭宮女,改天奴婢去找她將這法子問出來。”
“不用了。”柳鶯鶯逸出一絲苦笑,揮手將那幾根白發飄飄落向地上,神色哀傷地道︰“即使一生發烏如雲又如何,皇上始終不肯多看一眼,你瞧他剛才走的多急,根本沒想要留下來過夜。皇上說李芮盈瘋了之後抱著個枕頭當做孩子,可他何嘗又知道,每次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時都抱著個枕頭當成是他。從大婚到現在,除了每月十五之外,他來椒房殿過夜的日子屈指可數。玉樹,你知道嗎?每天夜里,我一個人都好冷,哪怕蓋再厚的被子,依然好冷。”
“奴婢知道!”玉樹緊緊握住她一直在顫抖的十指垂淚道︰“主子,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您還有靈通皇子啊。”
“主子,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玉樹含淚勸道︰“不管怎樣,這府中只有主子您膝下有嫡子,論福澤這皇宮中沒有一人能及得上您,奴婢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您不要再傷心了。”如此又勸了一陣後,方才服侍情緒好轉了些的柳鶯鶯歇下。
只是,這夜,終究是無眠了……
翌日一早起來,元福連早飯都顧不得吃,就匆匆持了軒轅曄的令牌跑到太醫院,找到了正在去給某位貴人問診的容遠,听得是芮盈發瘋,容遠忙不迭將問診的事交給旁的太醫,自己即刻背了藥箱往宮門走去,那急切的模樣看得元福一陣發愣,他怎麼覺得徐太醫比自家主子還要關心李芮盈?呃,不過徐太醫身為醫者關心病人也是應該的。元福搖搖頭不再多想,匆匆跟上容遠的腳步一道乘馬車來到別院。
看到容遠,芮盈眼中掠過一絲隱晦的激動,在他們說要把脈的時候並沒有拒絕,順從地將手伸了過去。
剛一將手指搭上腕脈,容遠的眉頭就皺了一下,脈像正常,跳動有力,並無絲毫紊亂之狀,不像是發瘋者的脈像,難道……他抬頭看了一眼正朝自己傻笑的芮盈,難道……
正自揣測之際,突然感覺到有人用手指在自己背後寫了兩個字︰假瘋。
容遠心中一凜,他身邊只站了一個李衛,不用問,這兩字必是他所寫,芮兒果然是在裝瘋嗎?只是她為何要這麼做,是否與前夜里那場大火有關?
“徐太醫,娘子她怎麼樣了,有沒有好轉的機會?”那廂,元福已經迫不及待地問道。
容遠輕咳一聲,收回手道︰“娘子她是因心情抑郁憂思而引發的瘋病,若說醫治……我看娘子病的並不是很嚴重,應該可以治好,只是需要一段時間。”在剛才停頓的剎那,他看到芮盈朝自己輕輕點了點頭,明白她這是要借自己的手醫好“瘋病”。
听得他這麼說,元福懸著的一顆心總算可以放下了,這心情一松,餓了半天的肚子頓時咕咕叫起來,讓他甚感不好意思。
墨竹見狀連忙到廚房拿了幾個白面饅頭還有一碟咸菜絲來,“狗哥兒,這里沒什麼好東西,你將就著吃些吧。”
元福正餓得慌,顧不上說話,抓了饅頭就往嘴里塞,剛吃幾口就給咽住了,在那里難受地直瞪眼,把李衛端來的一大碗水都給喝下去後才舒服些。
“元福哥你吃這麼快做什麼,又沒人跟你搶。”墨玉在一旁道。
元福將咸菜夾在掰開的饅頭里後道︰“墨玉你是不知道,跟在咱皇上身邊啊,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快!做什麼都得快,連吃飯也要比別人快,因為皇上隨時都可能有事交待下來,若到時候你還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吃飯,還怎麼去辦事啊,要是誤了皇上的事,那可是拿腦袋都賠不起。”
說到這里他又皺了下眉毛,咂吧著嘴巴睨了已經空的碗道︰“我上回不是拿了一盒黃山毛峰來嗎?為何還在用那些澀苦的茶葉。”適才只顧著將噎在喉間的包子順下去是以沒在意,待回過味來後才發現嘴里一股澀意,全無茶葉的甘甜清香。(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