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
這個命令,可讓一旁的眾士卒大吃一驚。栗子網
www.lizi.tw干嘛要等?就算揚風格、不為了搶功,這龜甲車都已靠了過來,為何遲遲不進攻,而白白挨打呢……?
不過,基于剛才長谷川秀久指揮大家順利跨過溝壑所建立起來的信任,大家只好繼續團團縮在一起,舉著越來越沉重的盾盤,繼續等待著。
不多時,城上落下的石塊已變得越來越稀疏,塊頭也越來越小。雖然撤去了一層木板,但是,由于朝鮮人丟下來的石塊重量已經大不如前幾日,所以,倒也沒給龜甲車造成什麼實際的傷害。只是,渾身插滿箭羽的龜甲車,在這一刻,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只巨大的“刺蝟”。根根箭雨仍在微微顫動著,看上去似乎體積也比原來大了一圈……
而在片刻的等待後,長谷川隊的後方不遠處,則再次傳來了一陣頗為密集的鐵炮聲響︰
“砰——!砰——!砰——!”
隨之而來的,便是西北角城頭的一片慘叫。
回頭望時,大家才注意到,原來,後方的鐵炮隊也隨即根據戰場形勢的最新變化,將大半鐵炮手全部調到了右翼,排出了密集的射擊陣型,對準集中于城頭西北角的朝鮮守軍們,一通猛射……
在倭軍強大火力的壓制下,不僅城頭射下的箭雨為之一頓,甚至還有幾個中彈的朝鮮士卒慘叫著掉下了城頭,狠狠摔在了龜甲車的不遠處……
而這個時候,一旁的天草雄一隊也終于做好了準備。
“好!大家一起听我號令——!”長谷川秀久抓住機會,同時對自己和天草雄一的兩隊人馬號施令︰“一,二,撞——!”
隨著長谷川秀久一聲令下,兩台龜甲車的攻城錘被眾人齊心合力、一起被抬起,而後按照長谷川秀久的口令,幾乎完全同步地齊齊撞向了龜甲車面前的晉州城牆!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響聲立刻回蕩在戰場之上,那是兩台龜甲車一起撞擊城牆的聲響。而對于城頭早就死傷慘重、心驚膽戰的守軍來說,這腳下地震般的猛烈晃動,就如同來自地獄的咆哮一般可怖。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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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這一聲巨大的撞擊聲也立刻傳到了城中,不僅讓城中的朝鮮百姓和難民們感到腳下的大地微微一顫,也由衷地感到了無比的恐懼。
頓時,數萬手無寸鐵的朝鮮百姓抱做一團,無數孩童哭成一團,大人們也在瑟瑟抖。幾乎所有人都在絕望中虔誠地祈禱著,希望晉州城的城牆可以頂住那令人心驚膽戰的猛烈撞擊,繼續撐起這道全城軍民性命的最後防線……
“一、二、撞——!”
“咚——!!”
“一、二、撞——!”
“咚——!!”
望著城牆上被震落的各種灰塵、細碎磚塊撲朔而下,長谷川隊和天草隊的士卒們撞得越起勁兒。地動山搖的聲響中,位于後方的上萬倭軍也是在不斷地齊聲吶喊鼓勁︰
“嘿——嘿——哈!”
不過,長谷川秀久的眉頭卻沒有絲毫的舒展,望著城牆外側上已經被撞出的兩個足有兩尺多寬、七八寸深的大洞,再看一看隨著每次撞擊“瑟瑟抖”的整個城牆,無奈地微微搖了搖頭。看來,這晉州城的城牆也真夠結實的,底部鑿了這麼兩個大洞,而且被兩台攻城錘狠狠撞了半天,雖然看起來危如累卵,但以目前的態勢這麼一直撞下去,恐怕要足足一兩個時辰才能徹底撞塌城牆……
說到底,還是自己和天草雄一這僅僅兩台龜甲車,力度畢竟有限……
想到這里,長谷川秀久又調整了一下部署,重新下令道︰“一半人留在這里繼續交替撞城,另外一半人隨我來。”同時,又扭過頭去,朝著一旁的天草雄一喊道︰“天草君。這里先交給你統一指揮!我再去帶支生力軍回來!”
說罷,也不待天草雄一有所反應,轉身便帶著一半人馬趕回了護城溝壑附近,吩咐手下撿起那兩塊遺落在地上的長條木板,而後轉頭又跑向了一旁松倉隊的那台重型龜甲車。
而這時,執拗的松倉重正也終于意識到了自己強行撬動車輪的辦法太過費力。正組織人手模仿長谷川秀久和天草雄一的做法,開始拆卸最外層的木板。只是,之前不顧一切地撬動車輪時,士卒死傷甚重,如今更是緊缺人手,加上這台龜甲車上的木板造得尤其結實,拆了半天,也沒見有多少進展……
“用這個!快——!”
長谷川秀久朝著松倉重正招呼一聲,也就不再廢話,更沒有去等對方答應與否,立刻就將兩塊木板打算墊在這台重型龜甲車的車輪之下。栗子網
www.lizi.tw不過,打算動手之時,才現前面還堆疊了十來具來不及收拾的倭軍尸,木板一時根本無法平放下來。而若要移開這些尸體,不僅更要耗費時間,而且,已然被尸體墊高的龜甲車,就勢必要猛地先跌落近三寸的空間,而後才能繼續前進……
低頭看看手中那兩塊已經有些開裂的長木板,再撐起一次軌道的重責就已是極其的吃力,如果再要承受一次龜甲車垂直下落的巨大力道,那脆弱的木板頃刻之間就會四分五裂……
而這個時候,城頭再次冒出了一批批的守軍弓箭手,看來是新近增援的後備兵力也全部投入到晉州城北側的戰場上來了……趁著倭軍鐵炮手們裝填彈藥的空隙,守軍再次掌握了主動權,一陣陣的箭雨又一次撲向了城下的眾倭軍。
“啊——”
一腔熱氣騰騰的鮮血,突然濺了長谷川秀久的後頸滿滿一脖子。待長谷川秀久覺過來,一邊舉起盾牌護住身體,一邊回頭去看時,一個舍身護住自己的年長士卒已被射穿了脖頸,看那倒下去的姿勢和方位,似乎是剛剛替正在失神思考的自己擋下了致命的一箭……
看那老兵的相貌,還頗有幾分面熟,背後的小旗之上印的也是長谷川家的家徽。似乎本來便是自家的雜兵,自去年釜山登6以來,就一直跟在自己的麾下,一路遠征到了豆滿江北岸,又隨著自己一路南撤到如今東南一隅的慶尚道。沒有想到,這歷經數戰的老卒,最終還是死在了朝鮮戰場之上。而且,還是為了替自己擋下一箭……
長谷川秀久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倒在血泊之中的尸,雨點一般落下的箭矢再也容不得自己有絲毫的猶豫。
“快!把這些尸體鋪平。把木板墊在尸體上,搭起龜甲車前進的軌道!”
啊……把自己人的尸體墊下去?!
看著地上還有很多沒有完全死透,雖然閉上了眼楮,但仍有最後一口氣、奄奄一息的同伴,眾士卒中還有很多人有些猶豫……
“快!你們也想等著被射死後一起墊下去嗎?!”長谷川秀久瞪著血紅的眼楮,大聲吼道。
“哈……哈衣——!”
很快,兩條身體和木板鋪就的血紅軌道,就鋪設在了龜甲車的車輪前。
“來!一起推!”
長谷川秀久除了留下幾個人幫著固定好木板的位置以及掩護車頭外,又帶著其余人一起加入了推車的行列。
這一次,松倉重正倒是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意味深長地快看了長谷川秀久一眼,而後繼續督促著手下士卒們繼續奮力推進這笨重的龜甲車。
“用力——!”
“嘿——!”
隨著眾人一齊用力,龜甲車終于顫顫巍巍地踏上了木板鋪就的軌道,壓著木板下一個個昔日活生生的士卒,出著“吱——嘎——噶——”的響聲,終于勉強跨過了這道一丈多寬的護城河溝壑。
而回頭看去,那所過之處,已經俱是一片血水,木板之下,更是一片血肉模糊,幾乎已經快辨不出人形……
盡量不去看那些慘不忍睹的血腥景象,冒著頭上不斷下著的箭雨,長谷川秀久和松倉重正一道,護衛著這台重型龜甲車,隆隆地開向前面僅有最後數尺之遠的城牆前……
這,將是第三台撞擊城牆的龜甲車,而且其力道應該還勝過之前長谷川秀久和天草雄一所各自負責的那兩台。如此一來,三台龜甲車一同力,想必要不了多久,城牆就會再也承受不住也不停地破壞,終會轟然倒塌。
“一、二、撞——!”
“咚——!!!”
果然,三台龜甲車一起撞擊城牆之時,城牆抖動得更加厲害了,仿佛即將被撕裂了一般,已然要搖搖欲墜了似的。甚至,還有一兩個靠近城牆邊緣處、探出身子向下射箭的守軍,直接被震落了城頭,慘叫一聲,直接重重地摔落在地,變為了一攤肉泥……
“好——!就這樣,再有三四下,此城必破!”
松倉重正、長谷川秀久和天草雄一三隊的人馬,士氣越地高昂,眼看勝利在即,更是鼓足了力氣,打算再來給朝鮮人以最後的沉重一擊。既為立下大功,為自己和家族爭得無上的榮譽,也是為了給那些慘死在此戰中的友軍、同伴們,報仇雪恨!
不過,城頭的朝鮮人似乎一時間反倒沉默了下來,不但射下的箭矢一下子少了很多,連露出的人影也是寥寥無幾了……
嗯?!怎麼回事?!是已經感到絕望而逃跑了?還是,又像上次突然冒出的鐵炮一樣,在耍什麼陰謀詭計?!
透過盾牌的縫隙,小心觀察著城頭的長谷川秀久,隱隱又有一絲不祥的預感。只不過,自己一時也想不出,面對著威力無窮的龜甲車,守軍還能使出什麼辦法來應對……
“嘩——”
這時,城頭突然拋下了幾個碩大的圓形物體,直直地砸向了城下的龜甲車!
只听“ ——”的一聲脆響,那個看不太清的東西,已經撞到了龜甲車的“龜殼”之上。讓車里正在準備繼續撞城的人,禁不住嚇了一跳。甚至不禁懷疑,到底是怎麼回事?!朝鮮人不是已經把石塊全部都砸完了嗎?!怎麼還有東西可往下砸的……?!
不過,好在,那東西在踫到頂部的堅固木板之後,不但沒能把木板砸壞,自己反而登時四分五裂了……
但是,車內的人卻感到更加的好奇,因為,不知從哪里忽然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酒香,濃濃地飄散了開來……而更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在這龜甲車內,居然從頂部的木板縫隙中,也滴滴答答地滲下了一些光澤透亮的液體……
啊,這……這是酒啊!結合地上那破裂開的滿地碎片,眾人更是恍然大悟,原來,城頭剛才砸落的,原來是圓滾滾的酒缸啊……
朝鮮人怎麼連酒缸也砸下來了?難道說,是為了銷毀掉所有的美酒,就是不讓自己的敵人得到嗎……?那可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不過,長谷川秀久卻不是這麼想的,而當看到城頭出現的一個火把時,更是立刻倒吸一口冷氣。立刻回過身去,朝著後陣的鐵炮隊們大吼道︰
“快!快射死那個手持火把之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