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蕭嘴唇開開合合,半晌才吐出一句話︰“是我疏忽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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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遇以來,言蕭最開始是不知道這個“顧業”便是已經死去的顧長歌的,只是後來相處中,顧長歌沒有刻意隱瞞,言蕭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是經歷了什麼又或者付出了什麼,才有幸能換了一副面貌重新回來,卻也終于能確定她的身份。
只是後來,顧長歌一直為各種事情奔波,又有心忽略所有百里榮晨和宮月出的事,言蕭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開口,久而久之反倒被擱置了。
一個有心忽略,一個無心遺忘,陰差陽錯之下便差點漏了這麼大的事。
良久,他終于在眾人靜默中開口,看似平靜地說出最後一句話︰“噬情咒,無解。”
戧心之擊。
顧長歌手指無聲抓住身側衣擺,水青色的皺褶縱橫,似此刻被真相割得裂成千片,絞痛揉捏無法展開的心。
震驚,悔恨,痛苦,絕望這種種負面情緒幾乎要將她本就欲撕裂的心填滿,一把把刀子一樣,扎到心上穿透了一個個明晃晃、血淋淋的洞口,單單是如此尚不滿足,那刀子沒有抽離反倒是一橫,將尖銳刀鋒對準本就鮮血淋灕瘡爛了的模糊血肉,一片片,凌遲。
她倏忽抬頭,在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風一般地逃離了這個他們。
唐挽歌心道不好,作勢便要去追,卻被葉清容一手攔住。
“放手!”她瞪他。
葉清容難得沒有順著唐挽歌的意思來,壓低聲音,沉聲道︰“你幫不了她。”
“罷了。”王鑫擺擺手,黝黯幽深的目光遠遠望著顧長歌離去的方向,聲音如酒冷冽,“讓她自己靜靜罷。”
黃 雖也震撼,卻沒其他人那麼大反應,他不解地撓了撓頭道︰“你們不覺得少主這反應不太正常嗎,難不成是為了長歌鳴不平?”
沒人回答他,唯二知道顧長歌真實身份的王鑫和言蕭兩人,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猶如世間最沉最冷的冰窟。
顧長歌在狂奔,在黑夜里狂奔,在冷風里狂奔。
一直到月上樓閣,月色清涼如流水冷冽,倒映她眼中寫滿的血色和疼痛,她便在這般冷冽的月色里,狂奔。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要干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下意識地覺著自己該去皇宮,去找他,可冰涼如雪的風刺骨扎在她臉上,讓她有一瞬間的清醒,又覺得她是該遠離皇宮,遠離他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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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在這樣的糾纏掙扎中,滿心的狂躁痛苦不得發泄,全身的血也狂奔亂涌橫沖直撞,拱竄著找尋一個出口。
終于,一口血水噴薄而出。
她仰頭,看見了一場淒艷絕倫的血雨,撲簌簌將那輪慘淡的月色染得通紅。
而後,她便在這場鮮艷淋灕的血雨中倒下,恍惚瞥到了皇宮城門的朱紅一角。
顧長歌向後一倒,半空中的身子直直墜了下去,隨即倒在了一個臂彎里。
“小葉子!”
等顧長歌再度睜開眼楮,她幽幽醒轉,便看見頭頂慘白的月盤和一側嶙峋的懸崖山石。
她無力而又靜靜地靠在甦離的懷里,遠遠地瞥見更遠處皇宮里的琉璃似的燈火稀疏而迷蒙。
那光有點兒刺眼,她不適應地眯了眯眼,卻執著地盯緊了那處,直到被溫熱的掌心擋住了視線。
“眼楮不舒服就別看了。”
甦離一手攬著顧長歌的腰,一只手虛虛遮住她的雙眼,感受著掌心被她濃長的睫毛細細一掃的溫柔觸感。
他看著懷里的人,看她原本精致的側顏消瘦又煞白,看她兩肩的輪廓瘦削,看她身上斑駁血色月光下深了數倍的紅。
這長夜里風慢慢的涼,一如她此刻響起的嘶啞的聲音。
“甦離你知道噬情咒嗎?”
“嗯。”甦離眼眸朦朧,出神似得看著身側一支山間迎春,溫柔道,“東海傳承千年的頂級禁咒,高級一些的能讓人斷情絕愛,低級一些的也能讓人忘情變心。”
“原來是這樣啊”顧長歌身子靠在甦離懷里,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下,聲音哽咽道,“那可解嗎?”
良久沒听見甦離回答她的話。
他攬著顧長歌靜靜坐在月光里,被高處樹枝割碎了的片片月光斑駁地落在他的精致側臉上,映得他眉目模糊,他的聲音也微微模糊,像雨前夜晚的毛月亮,不辨情緒。
他道︰“無解。”
懷里人兒又是一顫。
他捂著她雙眼的手拿開,移到她的頭發上,輕輕順著摩挲了兩下,繼續道︰“這禁咒屬于頂級巫咒,就算是在千年前巫術未失傳且在鼎盛時期,也無人可解,除非”
“除非什麼?”
“據說此咒只有巫術修煉到最高級的巫神才能解開但沒有人能到達這個境界,就算到了這個境界,也必定是已經斷情絕愛的了,又怎麼會解這種咒。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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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太過簡略,顧長歌有很多地方都沒能听懂,卻也明白了一件事——噬情咒,無解。
她扯扯唇,習慣性地一笑,而這樣破碎的笑容里,卻有一滴淚滾落,砸在甦離的手背上。
甦離的心在這無聲的一砸中顫了顫,似有冰絲穿過原本溫熱的掌心,從手背漫延到本就冰冷的心上。
她心頭攏上近乎讓人絕望的疼痛,此刻再顧不上、記不得什麼身世,恍恍惚惚喃喃開口︰“他忘了我”
“他愛上了別人”
“他還愛我嗎”
她的話有點兒語無倫次,他卻听懂了。
眼中一抹寂寥如遠山,他的手順著她的發緩緩向下,撫過她近乎透明的側臉,撫過她瘦削的肩頭,終于,拂過她的睡穴。
他臉上苦澀漸去,幽深如星火的眸,漸漸露出志在必得的堅定和決然。
“就算他只是忘了又能如何呢?就算他還愛你又如何呢?”
“就算他有朝一日能夠重新記起來一切又如何呢?”
“他終究是沒有資格再擁有你了。”
“你只能是我的。”
“長歌”
顧長歌眯著眼楮看了看頭頂黛色帷幔,又伸手揉了揉脹痛的額頭,這才支肘緩緩坐起身。
她半倚在床頭,眼楮直愣愣盯著地上某點,沉默著出神。
王鑫推門而入的時候,見到的便是穿戴整齊的她半掩在陰影里面無表情的一張臉,難辨情緒。
見她這幅樣子,他只覺心頭堵悶,長長吐出一口氣卻也難揮去心頭郁結,他輕輕關上門,終于移步走近她。
“長歌。”
“嗯。”她沒什麼反應,只淡淡應了一聲。
“醒了,想吃點兒什麼?我讓底下人去準備。”
“隨便吧,你安排就好。”顧長歌嘆了口氣,掌心撐著床板緩緩坐直了身子,抬眸看向王鑫時,神色已平復,“昨天晚上”
昨夜雖說是有些氣急攻心,但她還是隱約記著些事情,卻也只知道最後甦離拂了她的睡穴,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如今醒過來,她下意識地低頭看看身上——昨夜沾了血的袍子已經被換了下來,現在穿在身上的是一件和甦離衣裳一樣料子的月華錦便袍,果然是大慶國頂級布料,過了大半夜,也沒見袍子上有半點皺褶。
王鑫見她要起身,正想去扶一扶,被顧長歌揮了揮手拒絕後也便作罷,站在一旁眉間輕皺道︰“昨夜大約子時,是黎甦送你回來的。”
子時?顧長歌聞言點頭,她昨夜睡過去的時候差不多也是子時,想必是甦離點了她睡穴之後便直接將她送了回來。
王鑫見她神色淡淡,似是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那黎甦的面容,好像跟出征前有點不同。”
“不用管他,他對我們並無惡意。”
王鑫听罷也只是點點頭,他向來是相信顧長歌的,只是心中有些奇怪,“你和他”
顧長歌呼吸一緊,放在內側柔軟床褥上的手指尖輕顫,半晌听見她淡漠的聲音清涼如水︰“只是朋友罷了。”
而後又解釋道︰“昨夜,我出去後,生了些波折,半路便遇上了他。”
王鑫見顧長歌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也不再糾纏,笑了笑走到窗戶那輕輕推開,轉身看她,“襄陵他們還在等著你,你先洗漱一下,等會兒吃過飯,我再將他們喊過來。”
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一剎亮堂了起來,顧長歌不適應地半闔了眸,一線柔光跳躍在平和的視線中,有浮塵揚揚又落落,半空中起伏婉轉,恍若纏綿心事,又如跌宕人生。
這都是命——顧長歌在心底這樣告訴自己。
等顧長歌隨便吃了些東西走進頂層客房時,里面的人已經齊全了,都在等她。
她還能讓他們再這麼等幾次呢?顧長歌想,她已經沒有太多的資本能讓別人再這麼等下去了,她背上所承載的,前路所要面對的,早就不是一個單薄的“走”字便可以問心無愧了。
門被推開,眾人第一眼看到的是顧長歌臉上一如往日平和而澹定的淺淺笑意,心中紛紛松了口氣。
黃 朝她招了招手︰“少主終于來啦,快過來,咱們就差你了!”
“嗯。”顧長歌點頭走過去。
她方坐下,對面唐挽歌看她一眼,顧長歌抬眸方一對上她的視線,她又飛快移開臉,剛好沖著葉清容。
葉清容朝她溫雅又寵溺地一笑,唐挽歌卻又立馬低下頭。
顧長歌好笑地瞥見唐挽歌通紅的耳垂,心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表面上看著是唐挽歌壓得葉清容步步後退,可實際上,他們兩個還不一定誰壓制誰呢。
反正在顧長歌看來,唐挽歌分明就是被葉清容吃得死死的。
關鍵時刻還是要王鑫出場。
他以手掩口輕輕咳了兩聲,在顧長歌身邊坐下後道︰“還是說正事吧。”
“不如繼續昨日沒解決的黑袍男?”顧長歌敲了敲桌面,率先開口,換來眾人微微驚訝又異樣的眼神看她。
顧長歌苦笑,這種眼神看她,是沒想到她竟會主動提起昨日的事情?以為她連直面過去的這點兒魄力都沒有?
她又挑起食指扣了扣桌面,笑道︰“原本我的想法,是這個黑袍男子很可能會和宮家的那個神秘皇後有關。”
“宮月出這個人不簡單,我也曾派情報司的人去查過。”葉清容道,“只是皇宮戒備森嚴,我們的人就算千方百計安插進去幾個人也談查不到重要消息,尤其是朝鸞殿,有兩股勢力護著,根本接近不了。至于她未出閣前在宮家的那十幾年的痕跡,也被人有心抹殺,沒能查到太多有用的。”
“我最初懷疑她也確實因為這些。”顧長歌點頭,隨即眉頭一皺道,“現在看來,其實不然。”
襄陵神情也愈發嚴肅凝重,“少主你繼續說。”
“還記得言蕭昨日提起的那個噬情咒嗎?”再度提起這個話題,顧長歌面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情緒,她沉聲道,“據我了解,噬情咒源自東海。”
昨夜氣急攻心,初從甦離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她滿心都是百里榮晨,哪里顧得上別的,後來冷靜下來一想,才恍然驚醒,從三年前顧家倒台開始,似乎事情的發展,哪里都能找到東海的影子。
“東海又是東海。”王鑫低眉喃喃道。
他也覺得不對勁。當初顧家倒台,他隱約從和宮家的接觸中窺到幾分東海的手筆;還有他當時所收到的有關母親和那個女子的消息,也與東海有關;而現在,更是連皇家都和東海扯上了關系,那這是不是說明,東海是早有預謀地下一盤巨大的棋局,他們針對的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東海。”黃 、襄陵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問道,“少主是說的,東海那三大世家?”
顧長歌點頭,“還有,我在南江時和南番的戰事里,那場三山關大戰,我對上的,是東海三大世家之一的沈家之子,沈鈺。”
“如果真的是東海,那那咱們該怎麼辦?”黃 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