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順從
龐白心里亂糟糟的,卻又來一份添堵的事,往日溫潤帶笑的臉也沒了,沉聲道︰“我這只怕走不開,老祖讓我看顧好她。栗子小說 m.lizi.tw”指的是春曉,說到老祖的吩咐,他又明顯煩躁。
胡媽媽頓了一下,道︰“老祖也沒說一定要守在屋子里。”
龐白深吸一口氣,“那好,我帶她一起去。”
春曉可不想出去,這藏書閣進來不易,何況差一點就要識破老祖真面目,只需再加把火。
龐白哄了春曉半晌,她就是不動,無法,扭頭與胡媽媽商量。
胡媽媽道︰“我去與太爺回稟,你在老祖這里脫不開身。”
胡媽媽來來去去的春曉就跟沒看到似的,只拽著龐白說話,說起那漫天的風沙,和風沙里千鈞一發的追殺,龐白漸漸听出寫門道,因問︰“春……依意,你是不是只記得這些,很多事都不記得了吧?”
春曉心下一驚,龐白真是聰明過人,怪不得每每與龔炎則對上也從不吃虧。
龐白又問︰“你還記得什麼?”
春曉眉間皺了皺,嘴角倔強的抿住,在龐白堅持要知道的視線里,半晌才道︰“好的都記得,不好的都忘了。”
龐白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愣了愣,還想問什麼,就听伴著腳步聲胡媽媽又回來了,喘著氣道︰“九爺去看看吧,這人竟帶著家產的文書來,上頭正寫著小少爺的名兒呢。”
這會兒春曉被龐白逼問的也有點耐不住了,但听和冬兒有關,忍不住豎起耳朵。
龐白這回真要出去一趟,定定的看了眼春曉,與胡媽媽道︰“實在不行就把萬老爺帶這院子里來吧。栗子小說 m.lizi.tw”
胡媽媽卻做不了主,最後也把目光看向春曉。
春曉被兩個人盯的難受,又想知道冬兒的情況,便改了主意,道︰“去小亭子里。”堅決不離開磐石苑。
胡媽媽與龐白又商量了一陣,胡媽媽轉身去請示老祖,這才發現老祖根本不在藏書閣,人什麼時候出去的也不清楚,胡媽媽侍候四十余年,老祖可從未出過藏書閣,如今不但出了藏書閣,甚至可能出府了,先是震驚,而後是驚惶,忙回去找龐白說。
龐白卻只是愣了愣,卻遠比胡媽媽平靜許多,淡淡道︰“變故已起,從昨兒開始,老祖做什麼都無需驚訝。”
胡媽媽到底是侍候老祖的人,听罷慢慢也冷靜下來,隨後出去把那個姓萬的人領到涼亭里去。
春曉跟著龐白出藏書閣,出來的時候還確認了一下是不是一會兒就回來。
龐白精明多狡,眼神變了變,最後點頭,“我一定把你帶回來。”听的春曉垂下眼去,畢竟是騙了龐白,拿他當幌子接近老祖,只怕龐白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
都說跟聰明人好辦事,可也容易欠人情。
亦如那天在水邊,龐白給春曉準備了一把魚食,春曉在逗弄魚兒的時候,余光里就見一人跟在胡媽媽身後,中等身量,穿著素白的衣衫,還有數步遠就給龐白行禮,龐白側身躲開,等那人走近就道︰“萬老爺這是何必呢?”
春曉背過身去,她沒戴帷帽出來,見外男避一避應該的。
但听萬老爺回道︰“您是我干娘的夫君,我該施禮。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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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曉一听就想樂,想必龐白臉色不會好,果然龐白聲線都是硬的,“我和我妻子有兒子,不需要干兒子。”
萬老爺卻道︰“您妻子是誰我不管,我只要知道我干娘是李氏就行,我答應她盡孝就不能食言,還有,這些是我一半的家產,盡數寫了小兄弟的名字,您看是把小兄弟接到我那去,還是……”
龐白一下打斷他的話,隱隱有了怒意,“我兒子為什麼要隨外人走?且他衣食無憂,不需外人費心。”
“我不是外人,我顧著小兄弟也是干娘的遺願,他一個庶子在府里能有什麼前程?以後您娶了新妻,有了嫡子,我這小兄弟要受委屈的。”
龐白這回真怒了,“冬兒就是我的嫡子,你胡說八道什麼,趕緊回去吧,以後莫來胡攪蠻纏,再說不通就別怪我送你去衙門!”
萬老爺卻是一點懼意沒有,慢悠悠道︰“我干娘不過是你的貴妾,冬兒可不是什麼嫡子,你若不信,可去問你們老祖,這事兒是你們老祖當年定的,李家也知道,瞞誰也瞞不過我。”
春曉驚訝,悄悄扭頭去看,見龐白愣住,可也就愣了一瞬,隨即往外攆人。
春曉趁著那人被兩個小廝往外拽,上下打量了幾眼,這一打量不要緊,她卻是愣住了,定定的看著那人,猛地喝止︰“別動!”
小廝頓住,幾人都朝春曉看過來,春曉走近,細細端詳這位萬老爺,把手伸出來擋住萬老爺下巴的方向,心頭震驚,這人,這人不是那個討要一指甲大還丹的掌櫃的麼?結果自己吃了中毒而亡,在討要大還丹的時候,曾指天發誓做李姑娘的孝子……。
李姑娘……蘆崖鎮李家的姑娘,是……
春曉看向龐白,臉上全無血色,道︰“我難受,想先回去了。”說罷不等龐白回答,自顧的朝藏書閣去。
胡媽媽趕緊跟上。
龐白招手叫小廝把萬老爺拖走,他也跟了上去。
回到屋里,春曉一聲不吭,輾轉幾個時辰,直到傍晚夕陽照進窗子,她咬牙忍住那股子不舒服,與龐白道︰“師兄,我想畫畫。”
龐白也有些神情恍惚,萬老爺說的話在他腦子里揮之不去,讓他想起當年娶李氏時的事,娶李氏那年他才入京圍觀,在翰林院觀政,輕易不能回綏州,可定親的日子卻匆忙,太爺與他去信,說是由十二爺替他迎親拜堂,等他回來再行周公之禮。
回來後听說婚宴雖辦的簡單,趕上老祖身體不適,只家里人吃酒席,也很快就散了。
因為這個,他對李氏多有歉意,成親這幾年,雖她與自己不能心意相通,卻也十分受自己的敬重,可如今仔細想來,竟有許多不合理處。
如今就算再沉穩的心性也有些沉不住氣了,只想立時見老祖。
“師兄?……”春曉又喚了一聲。
龐白回神,站起身道︰“我去準備筆墨。”隨後出去。
等了半晌不見人回來,春曉也跟著站起身,躡手躡腳的往外去,但見花廳里一個人沒有,胡媽媽也不知去了哪,她盯著那間內室的門,想著進去看一看的可能性有多大,忽地旁邊的門被拉開,一人邁步進來,身後夕陽濃烈,他的輪廓變成了虛影,卻依然挺拔如山。
春曉嚇了一跳,扭頭便僵住了身子。
猝不及防的見面,讓兩人都是心頭大震,春曉望著那明明衰老卻清晰可辨的面容,思緒來不及醞釀發散,眼里的淚卻像有意識一樣,撲簌簌滾落。
再一次,時光定格,將她留在了這個人面前。
謝予遲看著女子,先是倉惶如鼠的來不及躲避,腳就要往後退,可他並沒有動,一絲一毫都沒有,他迎著女子的淚光,眼眶熾熱,想把人結結實實的抱在懷里,可他依然沒動,只這麼看著她,此時再不用在無邊死寂的歲月里追憶她的容顏,他該無比珍惜,這樣真實的她。
春曉知道自己仍舊是春曉,可心卻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變細膩溫涼又小心翼翼,她張了張嘴,輕輕喚了一聲“師兄”。
當那聲師兄帶著荒蕪的歲月砸過來,老祖赤紅的雙眼垂下來,終于挪動了身子,進了屋,卻不理春曉,而後跟進來的是龐白。
老祖錯過春曉徑直往樓梯上走。
“師兄!……”春曉忍著心底從未感受過的滋味,抓住機會朝老祖走去。
老祖猛地回頭,呵斥龐白︰“龐白,我要是你就什麼都不問,問了也毫無意義,你該做什麼,我方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若不願意,現在就可以說!”
龐白定定的看著老祖,溫潤的眼眸此時盡是深邃不明的東西,發冷,發狠,還帶著絕望與厭棄。但在老祖的威壓下,他最後只是淡淡的低頭,躬身施禮,與上一回老祖讓他去做官一樣,順從而謙遜。
他伸手把春曉輕輕的扯住,又恢復了溫潤,“我給你準備好了筆墨,走吧,別打擾老祖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