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技術層面上,不是沒有解決方法。栗子小說 m.lizi.tw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自己已經死了,再也不去踫什麼分子生物學,把那些因她而產生的不會死的人留給之後的醫生與生物學家處理。憑借文家的權勢,她完全可以偽造一份死亡證明,然後帶著新身份到別處去逍遙快活。
可是這樣,她的良心真的不能容忍。
人類啊,她那麼愛的種族,那麼愛的文明,那麼愛的同胞們。倘若她不是一個生物學家或許也就罷了,可現在既然她已經是生物學家,已經找到了可以救她的人民于死神之陰影的秘訣,又怎麼能容忍自己將這個寶貴的秘密埋葬。
無論是出于情感還是責任感,她都不能容許自己這樣做。可是倘若她將這一成果宣傳出去,而遭到了各國政府的反對,那恐怕也不得不用此下策了。畢竟,她還有萌萌,還有父母和姐姐,還有可以同生共死的朋友。如果只有孤身一人,她肯定會和政府和教會死磕到底,但她還有那麼多顧慮,現實不能容忍她像個小姑娘一樣肆意決策,而將親友們的安危置之度外。
所以其實她很迷茫。
文玢意識到無論是發表還是隱藏這個成果,最終都會帶來對于人類和她自身的危險。原先她指望埃爾溫、謝爾蓋、丹尼斯或者她那在小時候看來仿佛無所不能的母親可以替她解決這個社會倫理上的難題,但是她們卻都沒有給出她答案。
文玢有些自嘲地想到,她們——那四個老家伙和她——她們這些老家伙,都是些膽小鬼。栗子網
www.lizi.tw不敢做決策,生怕犯了錯誤,人類的未來厄運就被歸因于自己。為了不讓自己成為千古罪人,哪怕逃避責任也要把這做決策的擔子推出去。她想要推給埃爾溫,埃爾溫不要;想要推給謝爾蓋,謝爾蓋也不要。丹尼斯一言不發裝作不知道,而她母親則更是道貌岸然,一副說教模樣地告訴她“不要給自己留後路”,要積極面對。
一群老狐狸。
文玢在床上睜著眼楮躺了許久,終于還是決定起身下床到陽台走走。
最初她夜里起身只是有些自暴自棄地不想讓自己就這樣死在床上,強迫自己思考而已。然而通過謝爾蓋的研究數據和自己的推理,推斷出她的藥劑意料之外的作用之後,這種深夜的冥想卻成為了令人痛苦又不得不延續的事情。為此,她還專門和埃爾溫談了好多次——明知道埃爾溫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心理輔導師——而並沒有得到解決,最終也只好拜托埃爾溫找來了巴赫的唱片和刻版畫的工具,把藝術當作緩解精神壓力的消遣。
而現在,她的版畫倒是完成了,卻又想要通過教學生的方式來滿足自己的自負感,讓自己的腦袋被盲目的自信心所閉塞,用忽視的方式緩解這種問題無解的精神壓力。
這樣逃避來逃避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現在只過去了半個月就已經如此痛苦,而以後那樣漫長的時間……究竟該如何度過。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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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玢披上外衣趿著拖鞋走到陽台上,扶著陽台的扶手望向外面寧靜的夜色。
晴朗的冬夜,月亮依舊有很清晰明亮的時候,皎潔的月光在樹木和建築上涂了一層清冷的霜,給人一種可以忘卻寒冷的安逸閑適感。
她听到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那男孩兒又起來了。
唉,這世界真是不公平,讓那些本該有無限可能的年輕人僅僅因為其實微不足道的小事兒而約束了他們的思想,卻又讓像她這樣的老家伙們能夠活得那麼長。說真的,她本人對于人類社會的進化又有什麼意義呢,除了能夠讓人類不死這一點還有點兒用處之外。
她腐朽、衰老、陰暗,滿腦子都是虛無的不可知論和負面思想,她就幾乎沒年輕過——雖然看起來還有幾分人樣,但心理卻仿佛根本沒有過二十歲和三十歲,而是直接從十歲跳到了四十歲。別說是謝爾蓋,就連埃爾溫的思想有時候都比她顯得年輕。
說實在的,年輕真好。年輕人,看起來就討人喜歡,無論是姑娘還是男孩子。
文玢側過頭,對那走過來的男孩兒笑了笑,問道︰“有什麼事兒,若良?”
“文先生……”那男孩兒有些局促地轉過目光,他向來都是避免與她對視的,“您不再刻那個版畫了麼?”
“嗯,埃爾溫只弄來了這麼一張木板。”文玢淡淡地回答道,又想到他或許對于版畫還有些興趣,于是說道,“不過還能讓她再買來些,如果你想學這個的話。”
如果能夠從興趣愛好上接近那男孩兒的內心,或許對于勸說他選擇生物學作為未來職業會有作用。其實她雖然有一個兒子,卻不清楚該怎麼對待那些男孩子,就連萌萌——說實話,相比于萌萌一向能把她看得透徹,文玢卻從來沒能理解過萌萌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然而那男孩兒卻連忙辯解道︰“不……我不是要學這個——文先生,您現在要做什麼?”
這個問題她倒沒考慮過,反正都是消遣。文玢想了想,便溫和地對他問︰“還不知道。不過你想要做什麼呢?”
听到這話那男孩兒的臉似乎紅了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然而那男孩兒卻兀地問道︰“文先生,您白天說得都是真的麼?”
文玢有些奇怪,她白天說過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麼,以至于被懷疑是否真實?“關于什麼方面?”
“關于……關于您的病。”那男孩兒小聲說道,“您現在都是裝的麼?”
文玢被噎了一下,雖然她很大程度上的確都是裝的,然而這麼直接說出來真的好麼?她雖然是裝了不少,但也不完全是裝的啊。比如她現在的皮膚表面上因為免疫系統清除衰老真皮細胞產生的炎癥就是真的,她本人也是很介意的啊。
“有些是。”文玢承認道,又覺得自己這樣說實在太在她未來的學生面前丟臉,便補充道,“然而這也是有原因的,我現在……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理解,不過的確有些事情要辦。”
那男孩兒听了這話卻竟然高興起來,抱住她的手臂一頭扎進她懷里。輕而軟的聲音帶著嗚咽的腔調說道︰“太好了……我知道您不會死的……您一定會好好地……您一定不會死的……”
那年輕而柔軟的軀體貼上她的身體時,文玢差點兒沒有反射性地把他甩出去。明知道這男孩兒只是害怕她死了而得知她不會死感到高興而已,卻還是忍不住想到某些不怎麼得體的方面。即使繁殖的欲|望已經被她差不多完全控制了,但做繁殖行為的傾向卻依舊無法完全控制——倘若真的能夠被完全控制,那麼也就完全無法被稱作女人了吧!
文玢有些僵硬地安撫地摸了摸那男孩兒的柔軟的披肩發,心里後悔怎麼沒多穿幾件兒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文玢心理辨析︰
正經地說︰繁殖欲/望可以完全控制,但繁殖行為傾向並不能完全控制。
翻譯成普通人的語言︰想和漂亮的男孩紙或者大帥姐兒上/床,然而沒興趣撫養後代。
(渣屬性就此暴露無遺)
——
至此,科幻線的主要理論已闡述完畢。(說得好像說清楚了一樣→_→)
之後會有部分言情線,然後還有科幻線後續的實踐部分,就比較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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