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病房的時候,文老先生驚訝地發現病房里已經有很多人。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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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一個醫生,一個不認識的十五六歲的男孩子,還有三個歐洲人。
金棕色頭發穿著狼毛裝飾的皮大衣、長相很帥氣的那個是她女兒的舊情人,甦聯進化論學家謝爾蓋•弗拉基米羅維奇•帕夫洛夫。而另外兩個,竟然是丹尼斯和拉溫達•布朗。
與此同時,丹尼斯•布朗也抬起頭看到了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兩個年過七十的女人,嚴格來說並沒有什麼交集,文老先生和布朗教授的目光只是對上了一瞬間便被文夫人的行為同時吸引過去。
只見這位穿著高貴的暗紅色百褶長裙的老夫人已經撲到病床上抱著文玢痛哭起來,哭著還咒罵他的妻主道︰“阿玢……我可憐的阿玢啊……文安墨那死老家伙不關心你,還不如那個布朗……可怎麼辦啊阿玢……我可憐的阿玢啊……”
文玢終于被他弄醒了,睜眼便看到自家父親竟然已經來了並且哭得稀里嘩啦,絲毫沒有身為世家貴夫人的形象,連忙虛弱地安慰道︰“爸……我還活著呢。”
“可是你——什麼都別說了,咱們回家,阿玢,咱們馬上就回杭州……”文夫人握著她的手哭著說道,“你沒人照顧太久了……咱們回杭州,好好地……有人照顧你,好不好,阿玢?”
“沒關系,我沒事兒。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文玢勉強地勾起一抹微笑,“而且,爸,你知道我也不想永遠生活在媽的壓迫之下。”
雖然也因文玢的病情而極其揪心,但文老先生內心里還是有一刻是完全無法吐槽的。
她輕聲咳了一下,文玢這才發現她母親本人也來了,而且不僅是她母親,還有丹尼斯和拉溫達。文玢又看向另一邊,發現萌萌也在,而且那男孩兒竟然也在。這兩個孩子竟然沒去好好上學,實在是……沒法說了。
“現在情況怎麼樣?”文老先生對那個穿著白大褂、看到他們突然進來露出不可思議神色的醫生問道,“您貴姓?”
曲修毅認出來了文老先生——她當然認得出來,因為他們醫院的高端儀器有大半都是從文氏集團附屬的醫療器械公司購買的,卻實在沒想到文玢竟然就出生于這個名聲顯赫的文家。
更加令人不敢相信的是,文家的老家主竟然也能離婚,並且還能容忍自己的女兒和生父的新家庭有正常的來往,實在是打破了各種世俗常規。
“免貴姓曲,我是文博士的主治醫師。”曲修毅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便嚴肅地說,“文博士情況很不樂觀,目前……目前檢查結果相當復雜,尚且沒有明確的病因。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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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先生臉色驀地一暗,然而還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又對並不能听懂中文的丹尼斯•布朗以英語問道︰“你有何見解,丹尼斯?”
她這句相當流利的英語讓曲修毅和謝爾蓋都吃驚不小,真沒料到這位打扮得像個中國舊貴族的老先生竟然會說英語。謝爾蓋相比之下更加驚訝,杰德似乎很反感她的家族,在歐洲的時候並不怎麼提及,她一直都當杰德家里都是那種思想守舊的老古板罷了。然而卻沒想到這位老紳士竟然與從某種角度來講甚至是她的情敵的丹尼斯以名互稱,可見也並不什麼過于保守的人。
“和曲君的見解相似。”丹尼斯輕聲回答道。
“這個結果是我不能接受的。”文老先生直白地說道,“無論如何,請拜托你和曲醫生全力救治她。還有帕夫洛夫博士,”她轉向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謝爾蓋,“我希望你也能盡全力。”
“當然,那肯定。”謝爾蓋連忙說道。這個結果也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或者說在場的所有人——或許除了那個不認識的男孩子,她現在才發現還有那麼個人的存在——這個結果都是令人心碎得難以承受。
“我的天!”這時候文夫人突然抬起頭,用不怎麼熟練的俄語怒斥道,“謝爾蓋•弗拉基米羅維奇•帕夫洛夫!你還有臉來見我家杰德!當初你給她煙抽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她會得腫瘤?!現在她得病了你竟然在一旁看著!”
謝爾蓋被他嚇得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這位身份高貴的文夫人平時溫婉嫻雅,然而發起火來則是完完全全的盛氣凌人。
“蓮夢……”文老先生連忙拉住他,“別對她們發火兒了,現在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然後立刻用俄語對在場的四個成年的健康人安排道︰“早就已經到了晚飯時間,你們不吃飯可以,但杰德必須要吃。曲醫生,你照顧杰德,無論是正常食物還是葡萄糖或者別的,她不能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丹尼斯,帶拉溫達去吃飯,之後再幫幫忙吧,可以麼?蓮夢,你帶著萌萌和——”她看了看那個不認識的男孩子,不知道是什麼身份,然而既然是來看望自家老二的,好歹也要管一下,“和這位小少爺一起去。帕夫洛夫博士,你過來,我有事兒和你談。”
文老先生這一安排,大家瞬間就有了自己的任務,雖然依舊沉浸在悲傷中,但好歹終于找到了做事情的方向,于是連忙按照她的安排行動了起來。
在困局之中總要有個人主持大局。
謝爾蓋跟著文老先生來到醫院走廊盡頭的陽台,推開玻璃門走到室外,寒冷的空氣立即讓她們臉上皮膚的毛細血管收縮,呈現出蒼白色。
“你可以準確告訴我,杰德還能活多久嗎?”文老先生站在陽台邊緣,背對著她凝視著遠方醫院之外的街道。
冬日的街道如此安寧,一點兒也不像是在市區之內。現在正是星期五,所有人都在好好工作,來迎接一個沒有拖沓和負擔的周末。
謝爾蓋不知該如何回答。這位和丹尼斯、和埃爾溫差不多年紀的老先生是杰德的親生母親,那個真正看著杰德長大的人。然而她卻已經不得不接受了她的女兒將要離去的事實——這得是怎樣的絕望過後,才能具有的平靜。
“一兩年,或者……稍短一些,據保守估計。”謝爾蓋簡短地回答道,即使是單純地說這些話就又有眼淚涌入眼眶。
杰德啊,這世界上還有那麼多愛你的人,你怎麼忍心死呢!
“她還有什麼願望嗎?或者她現在正在進行的研究——我不太清楚。”文老先生輕聲說道,微微抬起頭,對著那平靜的街景和晴朗無垠的天空,苦澀地微笑道︰
“無論是什麼,拜托你幫她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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