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風塵拾起地上的鑰匙,走過去解開了小狸鎖骨上的鎖以及四肢的鎖鏈。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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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鎖鏈,我不敢拔,等回去找郎中來治理吧。”他對著小狸鎖骨上的鎖鏈,皺眉道。
顧葭葦擦干眼淚,彎彎嘴角,“小狸,走,姐姐帶你回家。”
慕容風塵吹響笛子,風影二人立即出現,並找來轎子護送小狸回去。
因為轎子只能容下一人,顧葭葦執意徒步跟在轎子旁邊,不肯離去,她不停地對著里面的小狸說話。或是那些二十一世紀的冷笑話笑話,或是她的近況。
只是因為疼痛,小狸早已昏迷過去,便一直沒有回答。
慕容風塵也徒步跟在顧葭葦身後,遠遠地看著她,干裂的嘴唇,疲憊的笑意,倔強又不失溫柔的眼神。
怎麼辦?難道他真的愛上了皇帝的女人?
慕容風塵沒有再把他們帶進紅吟樓,而是直接帶回了自己的宅子,那里有全京城最好的郎中上官雲。
到了慕容祖宅大門口,顧葭葦輕輕喚著小狸,轎內卻沒有任何回應,她瞬時有些著急,猛地掀開了簾子,只見小狸歪在木板上,雙眸緊閉。
她慌了神,下意識地回頭喊道︰“慕容風塵,你快過來看看,小狸他,他怎麼閉著眼楮的?”
慕容風塵一听,連忙上前,因轎內太小,顧葭葦不得不退出來讓他進去查看。
須臾,他也像是松了一口氣,抱著小狸走出轎子,“沒事,只是太累了睡過去而已,你先別急。”
說完,一行人走進宅子,眼尖的管家立刻派小廝去請了上官雲。然後走至慕容風塵面前,微微彎腰行禮,“主子回來啦。”
“李叔,叫人送來熱水和干淨的衣服,通知上官雲過來我房里。”慕容風塵直接越過他,步履匆忙地帶著顧葭葦左拐右拐,走進自己房間。
顧葭葦一雙眼楮撲在小狸身上,見慕容風塵把他放在床上,立刻撲上去,輕輕握住他的手,“小狸,小狸你醒醒……醫生馬上就來了,不怕……”
不久,上官雲就出現在了門口。顧葭葦顧不得他的長相有多俊逸,沖上前去扯著他的衣袖,“大夫,你一定要救救小狸……”
上官雲額前滑過三滴冷汗,多久沒听到別人叫他大夫了?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然後向慕容風塵比了個眼神,後者立即會意,走到顧葭葦身邊,“我們先出去吧,上官醫治人的時候不喜歡有他人在場。”
她回望他,眸子里裝滿了不確定,慕容風塵笑笑,拉著她走了出去,帶好門。
上官雲立即從袖中拿出針灸包,開始為小狸診治、包扎傷口。
顧葭葦站在門外,來回不安地走動。已是午膳時間,管家過來詢問慕容風塵是否可以用膳,他望著顧葭葦一臉焦急的模樣,吩咐道︰“再等半個時辰。”
管家領命離去,慕容風塵走到顧葭葦面前,扳著她的腦袋,強迫她望著自己,“你安寧一點,他會沒事的。”
“可是……”她皺著眉,下意識地就要反駁。
“沒有可是,現在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保證回來之後你弟弟已無大礙。”
“我不去,我要在這里守著。”
“真的不去?不去也得去!”他霸道地單手攬住她的細腰,飛上屋頂,往宅子後面的紫竹林飛去。
“你要帶我去哪里?我弟弟他……”顧葭葦驚得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不滿地說道。
“我說了你弟弟交給上官一定沒問題,馬上就到。”
顧葭葦沒再說話,她突然覺得挺不對勁,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慕容風塵對她就不一般了,至于是哪里不一般,她也說不上來。
這,可不可以理解為,他也注意到她了?
不一會兒,他帶她飛進了竹林中,在一間小竹屋面前停了下來。
“這里是?”她試著推開了竹屋的門,走了進去。
“這是我爹娘以前住的地方。”
“你爹娘住的地方?”顧葭葦伸手拂過桌椅,滿室的灰塵。似乎很久沒有人打掃過了。里面的所有家具雖然看似簡陋,卻都是用竹子做成的。
“自從五年前我娘消失後,爹就再也沒有來過這里。也不準我派人過來打掃,就變成了這幅模樣。”慕容風塵似是毫不在意,就在隔著層灰塵的竹凳上坐了下來。
“你帶我來這里做什麼?”
“我爹一直在找我娘,但是直到他去世,都沒有找到,只得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他望著她的眼楮,“我娘在宮中。”
顧葭葦一下想得通透起來,“所以你經常夜探皇宮,還和皇帝成為了朋友。原來都是為了找你娘。還沒有找到嗎?”
“嗯。”他走到梳妝台前,抽出一幅畫放到顧葭葦面前,“這是我娘的畫像,我今天帶你來,就是希望你在皇宮能幫我一二。”
畫卷慢慢打開,畫中的女子長得和上次靜兒給她看的那個女子一模一樣。
越是深看,顧葭葦就覺得她越是眼熟,“我好像在宮中見過她,但是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了……等我想到了,就讓靜姐姐通知你吧。不過,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你放心,我會幫你照顧你弟弟,慕容府上養一個孩子,還是綽綽有余,還有,我也會盡量幫你拿回清律的解藥。”說道這個,他的頭微微低了幾分,像是在認錯。
顧葭葦一瞬就覺得心里滿滿的,彎彎嘴角,“解藥不著急,我吃了清律至今,都沒有生什麼異常。”況且,我身體里還有另外一顆毒藥,說不定正是清律,才壓制住了它的毒性。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我弟弟,就真的要麻煩你照顧了,他現在身體一定很虛弱,需要好好調養。”
慕容風塵沒有說話,望著那張故作堅強的臉,他的心像是硬生生地被人用手揪住,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沒有多說什麼,再一次攬住她的腰,飛出了竹屋,回到宅內。
上官雲已經優哉游哉地坐在那里喝著茶了,見他們二人回來,埋怨道︰“真是風流,讓我一個人在這里工作,慕容,必須給我漲點月錢。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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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風塵望都沒有望他一眼,直接跟著顧葭葦走至床邊,上官自覺沒趣,跟慕容風塵說了幾句,便離開了。
小狸果然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像是沐浴干淨,頭也已經洗淨拭干,雖然小臉蒼白地嚇人,但是好在傷口都被涂好藥包扎完畢,不復之前慘不忍睹的局面。
她輕輕地在小狸的額頭上親了一下,不敢再觸踫他的四肢,跪在床前輕聲道︰“小狸,不能貪睡知道嗎?姐姐再過幾個時辰就得回去了,你醒來啊。”
小狸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地覆蓋著眼楮,投下一片陰影,似乎沒有做夢,是個好覺。
慕容風塵拍拍她的肩膀,“上官說他馬上會醒來的,我們先去用膳吧。”
“我不去了,沒有胃口,你們先吃吧。”她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小狸,生怕錯過了一點小小的動靜。
慕容風塵也沒有動,他記得爹生病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天天守著,不肯吃飯不肯睡覺,生怕錯過了他醒來的每一個瞬間。
恍惚間,他覺得跪在床前的就是自己,失去母親,又即將失去父親的自己。
床上的小狸輕輕地呻吟了一聲,似是傷口開始疼痛,顧葭葦像是驚弓之鳥一般驚慌失措,忙轉過頭來問道︰“他怎麼了?怎麼皺著眉頭喊疼?難道還沒有好嗎?上官大夫呢?”
“你先別慌,”慕容風塵按住她的肩膀,“這是上藥後的正常現象,待會兒他就會醒。”
“真的嗎?”她更為緊張地望著小狸,果然,過了一會兒,小狸幽幽轉醒,睜開眼的第一瞬間,就見到了她。
“姐姐……”
“你先別說話,是不是覺得口干舌燥?我去給你倒杯水。”轉身抹了抹眼淚,她迅倒了一杯水,慕容風塵坐在床邊扶起小狸,讓他躺在自己懷里,顧葭葦就勢給他喂了水。
小狸喝了幾口,潤了潤嗓子,便開口道︰“姐姐,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笨蛋,不許說這樣的話,咱們姐弟倆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相親相愛的,懂了沒?”她放下茶杯,刮了刮他的鼻子,流露出自然的寵溺。
慕容風塵放下小狸,說道︰“我去給你們端些食物來。”然後提步走了出去。
顧葭葦坐到床沿上,微微彎著嘴角,“還好你沒事,真的擔心死我了。”
“姐姐,你不嫌棄我嗎?我……”
“白痴,你姐姐我是那種人嗎?一日為弟終身為弟的懂不懂啊?以後不準亂擔心了,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個又別扭又板著臉的臭小孩,過去的事情咱們就當他被狗咬了一口,以後咱們姐弟倆就相依為命,一起賺錢!”
“……”小狸望著激情澎湃的她,沒有開口,他怕一開口,就會泣不成聲。
“啊對了,你應該有一大筆銀子或是珠寶才對,藏在哪里啊?給姐姐我交出來,虧我還把自己存的私房錢都留給你了呢。”顧葭葦像是又變回了那個聒噪她,因為笨拙如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小狸走出的陰影,只有盡量避而不談。
不一會兒,慕容風塵便送來了午飯,給小狸喂了一些小米粥,他便嚷著很累,倒頭就睡著了。
顧葭葦給他按了按被角,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往慕容風塵書房走去,如月等六人和芸娘、樂師已經等在那里,再過三天,紅吟樓就能夠重新開張。
她推門走進,如月等六人便起身恭敬地請了一個安,“見過顧姑娘。”
“呃,你們叫我小葦便好了,其實按輩分,我應該要尊稱各位一句姐姐的。”顧葭葦連忙應道,走至芸娘旁邊坐下。
“孫樂師,今天我再唱幾曲子,你把它們寫成譜給辰月、攬月、望月三人。另外,你們三人也要多加練習,學無止境,曲子要多少有多少,關鍵要看精不精通。”
“是”三人嬌滴滴地出聲應道,而孫樂師也是直接擺好二胡,準備就緒。
顧葭葦想起曲子,張口就唱了林俊杰的曹操,確認孫樂師已經熟稔之後,才對辰月道︰“這曲子比較適合琵琶,你要精通,並銘記于心。”
辰月點頭稱是。
她又唱了幾,孫樂師一一記錄了下來,又讓星月一並學著,然後便給明月說了幾個故事做備用,就讓她們下去了,專門留下了如月,給她做舞技方面的指導。
如月身子嬌若無骨,特別適合跳民族舞,她幾乎把自己所會的傾囊相授,完成練習,已是過去了兩個時辰。
“今天就練到這里,以後我每個月會找機會來教你一次,自己平時多加練習,一定可以青出于藍。”顧葭葦小口地喘著氣,坐在地上用手扇著風。
“謝謝師父。”
“嗯,你下去休息吧。”
“如月告退。”
待她走出去之後,顧葭葦起身對著芸娘說道︰“其實我也不能保證我每個月可以出宮幾次,現在我就跟你說說我的經營觀念,應該可以幫到你。”
她把自己在現代學到的營銷管理知識都說了一遍,芸娘越听越有意思,不知不覺,就快日落西山。
“糟了,我要回去了,芸娘,我今天說的你可都要記住啊,等小狸身子好些了,我會讓他去紅吟樓幫忙的。”顧葭葦一邊說著,一邊往小狸所在的地方跑去。
芸娘望著她的背影,彎彎柳眉,沒有答話。
小狸還在睡覺,她不忍心打擾,便留了一封信,到成衣坊換回宮女裝,回了皇宮。
宮外的時間總是那麼短暫,這一次回來,不知道還有什麼等著自己。
再一次夜探皇宮,慕容風塵沒有去冷宮,而是直接進了皇帝的尚書房。
司馬曄見是他,不免有些好奇,“今兒個怎麼有空到我這里來了?”
“我有事情請你幫忙。”慕容風塵隨意地找了一個地方坐下,望著坐于龍椅上的司馬曄,目光真摯。
“什麼事情?說來听听。”司馬曄漫不經心地拿起一本奏折,就著燈火細細地圈畫著。
“我想向你借清律的解藥。”
“不借。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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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風塵瞬間失語,不是沒想過他會拒絕,只是沒有想到會拒絕得這麼干脆,也不多做強求,直接起身準備往外走。
見慕容風塵轉身就走,司馬曄倒是來了興趣,抬頭問道︰“你都不問問我為什麼不借嗎?”
“你自然是有你的理由,我不強人所難。”
“哈哈哈……”司馬曄大笑出聲,“好氣魄!”他起身,走到慕容風塵跟前,望著他道︰“慕容,雖然你們家已經不為官了,但是在朝中還是有一定的影響力,如果你替我擺平了朝中那一群老頑固,讓他們不反對我廢後另立,我就把清律的藥送給你。”
他果真要立她為後?
“你知道,我為何要清律的解藥嗎?”某些事情一旦想通,再畏縮,就不再是他慕容風塵的性格。
“為何?”司馬曄追問道。
“因為不久前,我親自,喂她吃了清律。”
司馬曄笑容慢慢凝固定格在臉上,像是明白了什麼,隨後集齊了十分力氣一拳打了過去,直直地把慕容打翻在地。
“朕的女人,你都妄想染指?”他背著雙手,渾身散出肅殺的氣息,君臨天下的氣勢渾然生成。
“哼”慕容風塵起身擦去嘴角的血液,攥緊拳頭,“什麼叫做你的女人?即使萬人敬怕你,即使你是皇帝,我慕容風塵也不會讓出自己心愛的女人。”
司馬曄冷眸凝視著他,慕容風塵也不示弱,毫無畏懼地迎接著他的目光,“既然你不肯給,那我就先告辭了,皇上。”
說完,他推開窗戶,縱身躍出。
司馬曄坐回龍椅,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奇特,又懂他的女子來讓他心動,怎麼可能放過?
他說她中了清律的毒,自己的確是有解藥,但是四個月以前已經嘉獎給了李尚書,現下如何能救她?
他蹙著眉,筆上的朱砂滴落,仍是不覺。
睡了一覺,顧葭葦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只是昨晚上的那道懿旨讓她覺得有點郁悶,皇後讓她過去服侍。
身為後宮之主,她是有權利調動後宮的女官的,只是不知道皇帝那邊知不知道。
不管他知不知道,今兒個自己還是要到皇後那里去。
自從見識了 妃的真實面目之後,她便對後宮之中的女人不再抱有幻想。
長期受著陰謀和被陰謀的雙層迫害,不癲狂才怪呢!雖說她是皇後,但皇帝也不見得有多寵愛她,甚至還不惜得罪林丞相也要廢了她……
嘆口氣,只希望她的心沒有 妃扭曲地那般厲害。
走進坤寧殿,正是各宮嬪妃給皇後定省的時間,她等在殿外,隨意地找了個台階坐下,便听見 妃的聲音高傲地傳來臣妾因著有孕,才會請安來遲,還望姐姐恕罪。
好像自從自己從 妃宮里逃脫後,她的性格就來了個大轉彎,或許懷孕也是個很大的因素。
皇後笑道︰“妹妹既然有了身孕,以後就免了這晨昏定省吧,免得累著了我們的小皇子。”
底下的嬪妃見皇後如此讓著 妃,不免巴結附和起來,殿內一片祥和之氣。
須臾,皇後便以頭痛為由,疏散了眾人。
顧葭葦躲在柱子後面,見 妃左手扶著腰右手扶著宮女的手,大搖大擺地帶著眾嬪妃走出坤寧殿,這才從柱子後面出來,求見皇後。
“奴婢參見皇後。”顧葭葦心如明鏡,盈盈一拜。
皇後竟然親自起身扶起了她,“顧司侍不必多禮,從今天起你就在我坤寧殿當值,本宮這里一定不會虧待與你。”
皇後一定是知曉了她被 妃虐待的那件事情,所以才找來自己,想用自己作為匕,除掉那顆眼中釘。
只是,她會那麼傻被人利用麼?
“回皇後,奴婢乃是御前當差的司侍,調動這事還需經過皇上的肯,不知皇後娘娘……”顧葭葦微微低著頭,不去看皇後面上的表情變換。
“皇上忙著後日的祭天大典,所以本宮暫時還沒有為著這一點小事去打擾他。怎麼,你不願意嗎?”
皇後的語氣沒有太大的波動,像是料到了顧葭葦會這樣說。
後天?那不正好是紅吟樓重新開張的日子?慕容風塵把日子選在皇帝祭天的這一天,不是白痴了嗎!所有百姓都去看皇帝了,還有個什麼生意啊。
她想著不禁蹙蹙眉,仍舊低著頭,答道︰“奴婢不敢,只是奴婢一直在皇上跟前服侍,還是先問過皇上的意思才妥當。”
“本宮听 妃說,曾經在宮門口看見你鬼鬼祟祟是否是真的?”皇後語氣變淡,似是漫不經心地拋出一個炸彈。
顧葭葦一愣,皇後與 妃不是敵對的嗎?為何 妃會把自己偷溜出宮的事情告訴皇後?這對她似乎沒有好處啊!
難道,她們兩人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仇視?真的可以做到相親相愛?
自己倒是不要緊,可是這件事情是關系到小瑩的,她絕對不能拖累小瑩。
“皇後娘娘,奴婢願意服侍您,但請您答應奴婢一個要求。”她抬起頭,直視皇後的眸子。
“你說。”
“祭天當日,我要出宮,而且,您要保證皇上不找我。”
紅吟樓開張這麼大的日子,她是不可能錯過的,況且,她也想念小狸,順便看看慕容風塵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皇後稍微思索了一會兒,便答應道︰“行,本宮答應帶你出宮,但是你要明白一點,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坤寧殿的人,忠誠二字,可能做到?”
“能。”
“好,你先下去吧,有事情本宮會叫你。”
“皇後娘娘,允許奴婢住在繁星苑吧。那里離坤寧殿也不遠,奴婢不想同姐妹們分開……”顧葭葦假假地抹了兩下眼角,其實說到底她還是不想離後宮的漩渦中心太近了,免得惹禍上身。
“看不出你如此重情義,準了吧。”皇後也有自己的打算,那天 妃告訴自己她的把柄,並游說自己收為己用的時候,她就知道 妃想要利用自己。但是她也樂得順手推舟,把顧葭葦收到自己身邊,絕對百利無一害。
先不說皇帝最近很寵愛她,就是那滿腦子稀奇古怪的故事,也能使得皇帝天天往她這坤寧殿跑了。
顧葭葦彎身謝恩,然後跟著皇後身邊的大宮女朝霞去敬事房領出宮的牌子。
“朝霞姐姐,皇後娘娘身邊的差事辛苦嗎?”她像是一個毫無心機的小丫頭,開始套朝霞的話。
“皇後娘娘宮里頭婢子奴才很多,不會太辛苦,你大可放心。”朝霞頭也不回地走著,聲線也冷清地厲害。怕是擔心自己搶了在皇後面前的風頭,所以才來下馬威的吧。
顧葭葦彎彎嘴角,語氣更為誠懇,“以後就全仰仗朝霞姐姐照顧了,文憑初來咋到,還請姐姐多多提拔。”
朝霞終于停下了步子,回頭望了她一眼,“提拔說不上,我們一起為皇後盡力便是。”
說完又抬步往敬事房方向走去。
真是一塊頑固的石頭!顧葭葦吐吐舌頭,疾步跟了上去。
到了敬事房,朝霞跟值班的太監說明了來意,那小太監便應了一句到後面取牌子了,這時候門口又進來了一個人,顧葭葦定楮一看,竟是許久不見的秦嬤嬤,于是彎腰行禮道︰“見過秦嬤嬤。”
秦嬤嬤也听說了這個丫頭馬上就要飛上枝頭,于是堆起滿臉的笑容,伸手扶起她,“喲,這不是顧司侍嘛,不必多禮不必多禮,折煞了老婆子我啊!”
顧葭葦抬頭望著她,正打算再寒顫幾句,卻望著她定格了表情。
秦嬤嬤見她愣愣地望著自己不說話,好奇地問道︰“顧司侍這是什麼表情呢?是不是我臉上有什麼……”
“秦嬤嬤,你……你進宮之前有沒有……”
正在這時,那小太監拿著牌子走了出來遞給了顧葭葦,她連忙道謝,再想詢問秦嬤嬤,卻現她早已經走出了好遠,旁邊還站著一個太監。
她終于記起來了,原來秦嬤嬤就是她一直想不起來的,跟那個畫像上的女子長得很像的人!
她們眉角的同一個地方,都有一顆美人痣。
如果秦嬤嬤真的就是慕容風塵的母親,那她為什麼寧願呆在宮中做下人,都不願意回家同兒子團聚?
還有,她記得小顏同她說過,秦嬤嬤是宮中的老嬤嬤,而慕容風塵的母親只消失了五年……
到底是不是呢?
不管了,總之先通知他吧。
打定主意,她便向朝霞告辭,轉身往冷宮方向走去。
冷宮之中,靜兒正在鋤草,見是她來,連忙提起帕子抹去額前的汗水,然後把她請入屋內,“你先坐一會兒,我去換身衣裳。”說完,便走入了內廷。
顧葭葦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腦袋里還是在比較著秦嬤嬤與畫像中女子的異同。
靜兒走出,問道︰“怎麼想起到我這里來了,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毒性作了啊。”
“怎麼,難道我想你了也不行嗎?其實我今天來,是因為我看到了我上次說的那個,長得很像你畫中的女子的人。”
“真的?”靜兒激動地一把抓住了顧葭葦的手,眸光里溢滿了驚喜。
“嗯,那便是秦嬤嬤。她左眼的眉角同個位置也有顆一模一樣的美人痣。”
靜兒立馬起身來到案前,提起筆,行雲流水般寫了一行字,然後把手放置唇邊,吹起口哨。
不一會兒,便有只通身雪白的鷹飛了進來,落在案前。靜兒抓住它,把手中的信塞進竹筒里放飛,顧葭葦估計她是寫信告訴慕容風塵。
“靜姐姐,慕容風塵同我說了她母親的事情,其實我也不很確定那個秦嬤嬤一定就是她母親,萬一不是……”
听到她說主子把這件事情告訴她的時候,靜兒心中閃過一剎那的失落,但隨即又收拾好情緒,彎彎眉角,笑道︰“沒事,我進來的第一天他就告訴我,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相像,也要立刻告訴他,只是你說的那個秦嬤嬤,我還當真沒有注意到,總之他今晚就會過來,到時候一切自然明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晚上我再過來。”顧葭葦起身說道。
“好,你路上小心。”
顧葭葦向她點點頭,便抬步離開了冷宮。
靜兒望著她的背影,暗自出神
出了冷宮宮門,顧葭葦便想著,要不要去皇帝那兒走一趟?畢竟自己被調開了這件事,總不能讓他最後一個知道的。
但是
她硬生生地收回步子,若是讓皇後知道了自己去皇帝那兒通知他的,然後以為自己欺騙了她……後果不堪設想。
正是猶豫不決,李浩從背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葦!”
顧葭葦嚇了一大跳,猛地跳開,見是他,朝天犯了個白眼,不停地拍撫著胸口,“李浩啊,光天化日之下,不要嚇人好不好?你怎麼會在這里?”
李浩走到她跟前,兩人一同往前走著,“其實在敬事房我就想喊住你的,奈何有事情給拖住了,等回頭來找你的時候,你就不見了,我追了好久才追到這里來的。”
顧葭葦額前滑過三條黑線,“你這麼辛苦追著我,是有事情要告訴我嗎?說吧。”
“不……呃……”李浩撓撓後腦勺,“我就是好幾天沒有見著你了,有點想你……”
好幾天?拜托,前天還見過的。這小子該不會是對自己……
“呃,那個,小紫還在家等著我呢,我就先回去了哈,李侍衛你也加緊巡邏吧,我就不打擾了。”說完,她蹭地一聲跑開了。
李浩也沒有去追,難道,她心中沒有自己?也是,皇上那麼疼愛她,她又怎麼可能看得上自己呢?
他搖搖頭,嘆口氣,轉身離開。
顧葭葦一口氣跑進了房內,然後防賊似的關上了門,生怕他追了上來。
屋內空無一人,其余三人還在值班,她在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定定驚。
實在是太驚悚了,李浩竟然會對自己有意思!這事情若是讓小紫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不行,改天一定得想個辦法撮合他們倆……
用過午膳,顧葭葦換了身衣服,便往坤寧殿趕去。
皇後正在午睡,她也閑著沒事,便坐在外門的門檻上,打起了瞌睡。
司馬曄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坐在坤寧殿門前,左手杵起下巴,腦袋一點一點,像小雞啄米般可愛。
他制止了太監通傳的聲音,身後的林晨卻忍不住大笑出聲,這笑聲,不盡吵醒了顧葭葦,也吵醒了殿內的皇後。
顧葭葦見是林晨陪著皇帝一起過來,不敢馬虎,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參見皇上,參見丞相大人。”畢竟自己的把柄還在人家手中握著不是。
司馬曄略為不滿地瞪了林晨一眼,道︰“起身吧。顧司侍怎麼會在皇後門前睡著了?”
她正要回答,皇後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臣妾參見皇上,大哥,你也來了。”
皇帝提步走了進去,“下了朝,你大哥提議過來看看你,朕就陪同過來了。皇後,朕的御前司侍,怎麼就到你這里來了?”
林晨打了一個哈欠,“人家女人之間的事情,皇上未免還要插一腳?後日就是大日子了,你們夫妻還是商量一下祭天的事情吧。”
“大哥說的是,不知皇上這一回是要帶哪些妃子前去祭天?臣妾也好提前安排。”
顧葭葦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眼看著皇帝一只腳就要踏進內殿,她稍稍松了一口氣,卻見皇帝突然收回了步子,轉頭指著她道︰“朕,就帶她去吧。”
皇後一愣,連忙彎腰,“皇上,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御前司侍,這……于理不合啊。”
林晨眯起鳳眼,邪邪地望著一臉尷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顧葭葦,並不說話。
顧葭葦就知道皇帝不會那麼容易就放過她,祭天,那代表什麼?代表著皇家的權利與榮譽,這個司馬曄這一次,是鐵了心要廢後了嗎?
那個林晨怎麼也不出聲阻止?一個那麼聰明的人會看不出皇帝的想法?
“嗯,帶著御前司侍去祭天,的確于理不合……”
見皇帝改口,皇後像是松了一口氣,卻抬頭望了顧葭葦一眼,看似平淡的眼神,顧葭葦卻在里面看出了殺機。
“那麼,就立為皇貴妃吧。”皇帝丟下一顆炸彈,提步走進了內殿。
顧葭葦猛地抬頭,見那兄妹二人都直勾勾地望著自己,下意識地傻笑,“嘿嘿,我這就去辭了這個皇貴妃,嘿嘿。”
開玩笑,她早就說過的,誓不為妃。皇貴妃又怎麼樣,還不是一個妃?
況且有這種動不動就把一個御前司侍提升至皇貴妃的先例嗎?恐怕她一定會被所有的嬪妃群起而攻之,到時候,要防著的就不止 妃了,想要她命的人多得她自己都數不清。
她沖進內殿,皇帝已經坐于上,優哉游哉地喝著茶了。看得她不免有些氣結,直接呼著他的名字,“司馬曄,你什麼意思?把我放至風尖口,好讓你的那些九宮六嬪十二妃對我群起而攻之嗎?我哪里又得罪你了?你是皇帝,大人有打量繞過我行不行?”
跟著進來的皇後見她如此放肆,皺著眉頭喚道︰“來人,把這個大逆不道的女人給我押下去!”
立刻就有大內侍衛進得殿內,抓住了顧葭葦的左右手。
她也不掙扎,只是狠狠地瞪著前方的皇帝。
“放開她。”終于,他放下茶杯,開口說了一句。
“皇上,你要是饒過了她,將來還怎麼服眾啊。”皇後嬌聲道。
“她是朕的女人,朕給了她質疑朕的權利,你們都下去。”
那些侍衛連忙躬身稱是,然後退了下去。
氣氛一下變得有些尷尬,顧葭葦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盯著天花板翻白眼。冷靜想想,皇帝故意在這個時候提這件事,不就是在試探林家兄妹的反應嗎?剛才自己真的被憤怒沖昏了頭了,現在的她沒必要再強出頭,這個爛攤子自然會有人收的。
果然,林晨笑著對皇帝道︰“皇上,這個玩笑可開得有點大了,你看看,把我妹妹的臉氣成什麼模樣了。”
司馬曄見目的達到,便順著林晨給的台階走下,他彎起鳳眼,對著皇後道︰“皇後,朕當然不會犯這種錯誤,祖訓,還是要遵從的,剛剛只是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你不必放在心上。”
皇後扯出一個媚笑,走至司馬曄身邊依偎進他懷里,“嚇死臣妾了。皇上你很過分,還有哥哥,竟然一同合伙欺負我,臣妾不依”
那聲音媚得顧葭葦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她不自禁地打了個顫,“皇上,奴婢就先告退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坤寧殿,任由他們三個演戲去吧。
今晚,慕容風塵會來的。
感覺有時候就是很奇妙,雖然明明知道他不是趙頊,但自己仍是想要靠近。
他會救出小狸,就說明他對自己也並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不是嗎?
是夜,慕容風塵仍是一身耀眼的白衣,飛進了皇宮。
他沒做停留,直接飛進冷宮,抓住靜兒的肩膀問道︰“你找到她了?真的嗎?她現在在哪里?”
靜兒拂開他的手,“你先別激動,不是我,是小葦看到了宮中有個人長得極其相似,我這才把你找來。”
司馬曄這才現他們身旁還站著顧葭葦,他又走至她身邊,問道︰“你是真的看到了嗎?”
“嗯,不過我不敢太肯定,畢竟我就看到了一個相似之處而已。”
“沒關系,就算只有一個,我也一定要查清楚,靜兒,你現在就帶我去她那里。至于你”他轉過身望著顧葭葦,“你先回去吧,現在已快到亥時了。”
顧葭葦咬住下唇,她知道不會武功的自己會是個累贅,于是強顏笑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靜姐姐,明日我再來找你。”
說完,便跑出了冷宮。
慕容風塵望著如墨的月色微微嘆了口氣,希望她會明白自己,如今自己已經和皇帝撕破臉皮,再夜探皇宮,說不定就會有危險,他實在是不想讓她冒險。
目光堅定了些,他轉身吹熄蠟燭,對著靜兒道︰“走吧,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