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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 文 / 笨太子

    陳零道︰“退回去就是駁了太子的面子,這會兒就豎敵可不太好。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道︰“要豎敵也不是這會兒豎的,我看他們早就看我不順眼了。”

    陳零無奈地道︰“不只是太子,只怕瑞王也會送人來服侍你呢。”

    這可真奇怪了,我們家里下人不少,為什麼他們還要送人進來呢?難道是……“派人來臥底的?這麼明顯的臥底還有什麼作用啊?”我驚訝道。

    陳零一笑,道︰“只是別讓她們太近身也就是了。”

    好吧,既來之則安之,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吧。雖然當臥底不是你們的錯,可是到我身邊來當臥底可就是你們倒霉了,哼哼。

    大概是我笑得太奸詐了些,裁雲道︰“那我叫她們進來給姑娘見禮。嗯,姑娘可不可以換種笑法?”

    我忙用手揉揉臉,讓自己笑得大方得體一點,一直在旁悶頭替陳零吃粥的小螢火蟲咕地一聲笑了起來,幾乎連粥碗都打翻了。我詫異地看他一眼,我表現得有那麼夸張嗎?

    “可人、佳人給姑娘請安。”兩名俏生生的小丫環進來就磕頭。

    我點點頭,道︰“起來吧。”問了幾句她們的年齡身世,便道︰“我這里沒有太多規矩,凡事听裁雲教導就行了。”

    兩個丫環立刻乖巧地向裁雲行禮,道︰“謹听姐姐教誨。”

    我道︰“裁雲,上次我不是說想繡一幅大點的毯子鋪在地上嗎?圖都畫好了,也沒時間去繡,就讓可人佳人去做這個吧。”

    呵呵,那幅毯子可是又厚又重又大,在上面繡東西可吃力著呢,況且當初我設計的圖案讓陳零畫的又是繁復無比,就讓這兩個小間諜去繡吧,至少兩個月內她們是沒空干別的了。

    之後瑞王送來的小微、小然被我派去打中國結,我故意道︰“那些個什麼團錦結、盤長結、攀緣結、雙扣結、三環節、雙環結、八字結、同心結、萬字結、十字結、草花結、吉祥結、藻井結、蛇結、環扣結、梅花結、龜背結、平結、雲雀結、鈕扣結、玉結梅花結……林林總總的都打出來吧,顏色嘛,我不要純色的,石青壓金線的每樣一

    個,緋色壓黑線的每樣一個,杏色配檀色的每樣一個,松花配桃紅的每樣一個……嗯,暫且這麼多,慢慢打著吧,打得不好了再重來,打得好了我看著喜歡的就再多打幾個。”

    小然壯著膽子問了一句︰“打這麼些個結子用在哪里啊?”

    我微笑道︰“掛牆上看著,或者送給哥哥們做扇套子的絡子使,總之用得著的地方多著呢。”

    看著她倆暈暈地退下去,小螢火蟲好奇道︰“從來沒見姑娘做過針線,那些個萬字結什麼的,怎麼知道那麼多?”

    那是因為我曾經一時好奇買過教打中國結的書,雖然把自己繞得頭暈腦漲也沒能學會一個半個的,可是名字我是記了不少。當然我不能對小螢火蟲這樣解釋,所以我嘻嘻一笑,用手指指上面,小螢火蟲會意地道︰“哦,是九天玄女教的。”

    沒錯,凡是解釋不了的事情我都推給九天玄女去承擔。嗯,改天得去廟里拜拜她,替我說了那麼多謊話,蠻辛苦的。

    幸福的那邊

    “非得要去嗎?”我苦著臉問陳鶴儒。

    老爺子的表情也很郁悶,道︰“王後派人來接你去宮里玩,總不能推辭不去。嬰兒,你就勉強去一日,左右到了晚上就回來了。”

    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命回來啊?剛剛送走丁沖和溫暖,就接到這麼個讓人郁悶的消息。今日萬事不宜啊。

    似乎是看出我的想法,陳野拍拍我的頭,耐心地“哄”我︰“好妹妹,別擔心,王宮又不是吃人的狼窩,你是去玩的,別怕。況且你剛封了公主,就算……嗯咳,這個……”

    李少替他把話說完︰“就算她們想下手也不會趕著風頭來的。”

    陳鶴儒瞪了他一眼,把我拉到身邊細細叮嚀,告訴我進宮都要注意哪些禮節,見什麼人該說什麼話該行什麼禮。

    李少催促︰“爹,時候不早了,得讓妹妹去打扮打扮。王後的人在外面大概都等急了。”

    陳鶴儒這才無奈地放開我,見他還想說什麼,李少忙道︰“我跟大哥去送妹妹,就在宮外等她,到時候就把妹妹接回來。不會出差錯的。”

    陳鶴儒這才點了點頭。

    回房換了衣服,臨出門前李多悄悄對我道︰“妹妹幫我打听一下,國主壽誕時,給我們斟酒的那個宮女叫什麼名字,是哪個宮的。”

    我賞他個白眼,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這些八桿子打不著的人,也不知道是誰前一陣子還認真考慮要出家來著。

    陳棋塞給我一個小荷包,道︰“里面白色的藥丸是解毒的,尋常毒藥都能解,就是踫到什麼劇毒解不了的,也能多拖一兩個時辰。紅色的藥丸吃了會肚子疼,萬一有個不妥就用它來裝病。”

    我無言,妖精哥哥,你不要嚇我好不好,現在我真的覺得王宮就是吃人的狼窩了。

    坐上軟轎的時候,陳零才依依不舍地放開我的手,向陳野李少道︰“大哥,四哥,照顧好妹妹。”

    陳野道︰“知道了。”

    李少道︰“廢話。”

    陪我進宮的是書桐,我偎在她身邊,憂愁地問︰“王後會不會吃了我啊?”

    書桐一笑︰“王後又不是老虎,吃你做什麼?再說,老虎恐怕都不稀罕吃你。”

    我怒道︰“胡說,我好歹也是有幾兩肉的,它干嘛不吃我?”

    書桐笑道︰“好好好,那老虎稀罕吃你,喜歡吃你。”

    我更怒︰“它憑什麼吃我?”

    書桐笑道︰“好,那你吃它,這總成了吧。”

    我點頭︰“馬馬虎虎,吃上九頭牛兩只老虎,夠個半飽的。”

    同書桐胡言亂語著,軟轎一顫一顫地把我送進了王宮。

    “永淳公主到!”守在門口的小太監見到我立刻扯著尖嗓子叫了一聲。小說站  www.xsz.tw

    我搭著書桐的手做出弱不禁風的樣子緩步而進,王後正同玉妃下著棋,除去了品戴鳳冠,她看起來更像是個保養得法的普通人家的……大嬸。

    玉妃先站了起來,笑道︰“可是不能背後說人,這不,我剛同娘娘說起永淳這孩子生得品格風流,永淳就到了。”說著攔住不讓我行禮,拉我到炕上同她們一起坐。

    王後也含笑道︰“天兒也冷了,地上涼,你身子又弱,禁不住的,來,同母後一起坐。咱們娘幾個說話,不用擺規矩。”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回過味兒來,國主對外宣稱是收我做了義女,那王後可不就是我的義母嘛。汗,憑白無故撿了個後媽。

    推辭不過我只得到脫掉鞋子,爬到炕上,還險些被自己的裙擺給絆了一跤。玉妃摟著我笑,道︰“我看著這孩子就喜歡。長得又好,性子也好,只可惜身子弱了些。”

    王後道︰“這主子身子弱,連服侍的人也是柔柔弱弱的。”說著看了書桐一眼。

    書桐早在一進門的時候就先跪下請安了,見王後的目光掃過來,微微一笑,道︰“奴婢書桐。王後娘娘萬福金安,玉妃娘娘如意吉祥。”說著又盈盈拜了下去。

    王後點頭道︰“是個伶俐丫頭,起來吧。”

    玉妃道︰“你服侍永淳幾年了?”

    書桐面不改色地撒謊︰“奴婢原是服侍我家二少爺的,進京里來的時候,姑娘身邊的丫環沒有都帶過來,二少爺心疼姑娘,就把我指派過來服侍。”明明是你想出來玩才同我一起上京的嘛,偏說得好像是被王子哥哥特派過來的一樣。

    玉妃又問她我平時都吃什麼藥,如何起居,書桐一一作答,不過十句里面倒有九句是在繞著邊緣打轉,不然就是在胡說八道。玉妃還道︰“這丫頭講話倒實在,想必平時是最得永淳力的人了。”

    我連忙點頭稱是。

    王後話不多,看來似乎也不介意玉妃喧賓奪主。我在旁看著倒覺得納悶,王後妒名在外,又是手段狠辣,怎麼玉妃在她面前還敢如此放肆?王後是這麼溫柔沉默的人嗎?

    早有宮女撤了棋盤,擺上瓜果茶點來,玉妃親手剝了一只桔子給我。雖然明知道不可能有人笨到在這里下毒,但我吃起來還是有點惴惴的,只是一小口一小口跟雞啄米似的吃那幾瓣桔子。

    “太子妃到!玄鷹國監國公主到!”門口的太監又扯著嗓子叫起來。

    那天在壽宴上我只顧著應付國主和忙著裝暈了,因此倒沒看清那太子妃的模樣……說實話,連她坐在哪兒我都沒瞅著。此刻看見一位宮裝少婦款款而來,我只能感嘆鳳麟人杰地靈美女如雲……但此人除外。我記起書桐說過太子妃是王後的親戚,還是個才女,便仔細地看了她幾眼。

    太子妃年紀很輕,外表只稱得上普通,如果卸了妝再看,可能更加的普通。特別是當她站在監國公主旁邊,被監國公主那耀眼的美麗反襯得更加黯淡了。不過她舉止雍容大方,自有一種高貴氣質,倒也不至于出現陪襯人的尷尬場面。

    只听太子妃道︰“剛才在宮門口遇見監國公主,正巧也是來這邊的,就一同過來了。”

    監國公主望著我笑,她一笑我就想起當日在胤川她擲死小兒的那一幕來,只覺得背後一股冷意直竄上來,不由打了個寒戰。

    玉妃笑道︰“這可巧了,兩位公主趕在了一起。來來來,看看是我們永淳公主漂亮,還是監國公主美麗。”

    我心說這不是廢話嗎?人家監國公主艷名遠播,各國王孫都想搶著當駙馬呢,人家那是天鵝雖然是黑天鵝,我只是一只丑小鴨,根本沒可比性嘛。

    監國公主笑道︰“永淳公主冰肌玉骨明眸善睞,清揚俊雅我見憂憐,自然是永淳公主更勝一籌。”

    受到美人夸獎,不論是真是假都值得高興,況且這位公主我是一點也不敢得罪,我立刻奉獻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無比的笑容。監國公主笑道︰“最喜歡的就是永淳公主這自然天成的笑臉。”說著大步上前將坐在炕沿邊上的我輕輕一擁。

    我被這意料不到的爽朗給驚得怔了一下,忙道︰“監國公主不只傾國傾城,最難得的是這份豪爽英氣,不是尋常閨閣女子能有的。”

    監國公主大笑道︰“鷹翎自幼隨皇叔在軍中磨練,只把女兒家的那點嬌羞都耗干淨了,反倒學了一身軍人的粗鄙之氣,讓永淳公主見笑了。”

    我急忙道︰“長得閉月羞花的女子到處都有,溫婉嫻靜也是尋常,可像公主這樣有殺伐決斷的大將之風、剛柔相濟之美的,卻是極為難得。”

    玉妃掩口笑道︰“瞧這兩位公主,還真是投機。書桐,你說你家主子和監國公主哪個更美?”突然便將話題拋給了靜立一旁的書桐。

    書桐淡淡一笑,道︰“監國公主是天上孤傲的鷹,我們姑娘是山澗中的清泉監國公主是耀眼的太陽,我們姑娘是璀璨的星子監國公主是寶劍鋒從磨礪出,我們姑娘是嫩蕊商量細細開。”竟是一字不提我們的容貌,單是比對我們的氣質。

    太子妃驚訝道︰“這位姑娘是誰?同永淳公主倒有三分相像。”

    我下意識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臉,別說是三分相像了,就是能有一分像書桐我也開心啊。

    書桐道︰“奴婢書桐,是侍候永淳公主的。”

    監國公主看看書桐,再看看我,笑道︰“嗯,也只得三分相像而已。這位書桐姑娘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不帶人間煙火氣永淳公主雖然是看似弱柳扶煙,但是……”

    我脫口而出︰“書桐那幅畫是工筆美人圖,我這幅畫卻是山水潑墨,連眉眼都看不清楚的。”

    眾人都不禁笑了起來。

    閑話了一會兒,監國公主道︰“听說永淳公主的數籽園是鳳棲數一數二的名園,有機會可得讓我去觀賞觀賞。栗子小說    m.lizi.tw”

    我忙道︰“這是自然,既然監國公主還要再逗留幾日,那不妨選個日子,我下貼子請你去。”

    監國公主微微一笑,道︰“太好了。”

    我無意間看見書桐微微皺眉,心里不由犯疑,我有哪句話說得不妥當了嗎?但當著這些人的面又不好去問她,只得當沒看見。

    提心吊膽地應付完這些人,同書桐乘轎出宮,我把剛才的疑問說出來,書桐輕聲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怕這些個娘娘、大臣多想。畢竟姑娘才封了公主,這就同外國使節聯系上了,恐怕人家會想多了。”

    我默然半晌,道︰“不會吧?只是請她來園子里逛逛,我又不是要里通外國。”

    書桐輕聲嘆道︰“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啊。”

    我打了個寒戰。

    出了宮門,陳野、李少果然領著人在那里等候,只是沒料想陳零也跑來了。

    秋風已寒,我看他臉都被風吹得紅了,心中不由一酸。

    回到家中,書桐細細地將在宮內生的事都描述了一遍,她果然觀察細微,連茶點都有些什麼、宮女有幾人、王後等人的衣著打扮、神情舉止都一一述來,至于我們的交談更是一字不漏。

    陳鶴儒听後沉吟不語。

    李少道︰“那個監國公主怎麼突然起性要來數籽園呢?真是為了觀賞園林?”

    陳言不在意地道︰“咱家園子在京中可是有名的,想來觀賞的人不知有多少呢。往年爹只接待些老朋友或是風流名士,近幾年咱們沒上京來,園子閉門謝客,大家都很遺憾呢。不過,我原還擔心她們會難為小妹,如今看來似乎也沒什麼惡意啊。”

    自從當上這個公主,關于我的身世在家里面似乎已經是個公開的秘密了,沒有人說破,但似乎人人都心知肚明。無形之中我覺得自己和家人的關系仿佛疏遠了,中間隔了些意味不明的東西。

    因為不能再回21世紀的緣故,也因為大家都對我很好,在感情上我已經把陳家當作自己第二個家,把陳家的人當作自己的親人一樣了。可是現在,我總隱約擔心會與他們分開,或是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親密無間,心里不由有些黯然。

    陳零默默地看著我,黑眼楮里是了然和憐惜。

    我別轉頭去不看他,不想讓自己再多添一份心事,我已經覺得很累了。

    陳棋道︰“三哥的話倒提醒了我,現在園內菊花開得正好,不如咱們就索性以賞菊為名,把太子、瑞王、監國公主、永寧王、各位大臣都邀來,再請些文人名士,嗯,好像虹風國的六皇子也還沒離開,也給他份貼子。”

    李少贊同︰“對,索性弄得熱熱鬧鬧的,再請上兩班小戲,好好鬧上一天。就是有什麼人想胡亂揣測,也讓他連頭緒都摸不著。”

    李多眼楮一亮,喜道︰“我听說京中最有名的戲班叫連城班,當家台柱叫溫良,唱的青衣是鳳棲一絕。”

    陳鶴儒瞪了他一眼,喝道︰“讓你讀書你從來都委委屈屈,于這些事上倒留心!”

    李多吐了吐舌頭,把脖子一縮,不再出聲了。

    陳鶴儒又道︰“棋兒這個主意倒也可行,事情必要辦得穩妥才是。”

    李少道︰“大哥對京中的人脈比較熟,這請客的名單就交給大哥了。”

    我想了想,問︰“弄個自助餐怎麼樣?”

    又詳細給他們解釋了一下什麼叫自助餐,陳野道︰“你想讓那些個王公大臣自己捧著盤子滿院子遛達?只怕有些人會以為咱們在輕賤于他。”

    真無聊,還想在這郁悶之中給自己找些亮點呢,卻忘了時代不同,人們能接受的程度自然也不相同。自助餐的提案很沒面子地被丟進廢紙簍了。

    陳零看了我一眼,道︰“其實妹妹的提議倒也新穎,我看不如這樣,咱們也不用設宴席,單只設些雕漆小幾,或在花邊,或在水邊,或在亭中,或在樹下。幾邊就擺些椅子或是軟榻,或是就地以怪石樹墩為座。也不用做什麼山珍海味的,那些人什麼沒吃過?嗯,既是以賞菊為名,那就做些白菊炸鯪球、菊花魚茸羹、清酒話梅菊花浸蟹、

    七彩菊花桂魚柳這樣的菜,既別致又好吃。讓客人隨意坐,誰願意同誰一席,或是誰玩賞和累了便坐在哪里,咱們也不用去管。也省得擺上大桌酒席,還要敘主次席位,反而沒了意思。”

    陳棋笑道︰“這主意好,只多派些丫環小廝,及時更換干淨碗筷杯盞和菜肴就行了。也免得那些個性古怪的名人雅士或不願與官宦同席,或又不屑別人坐位。這回他們愛同誰一起坐去,愛誰坐位誰坐次席,咱們也就不用頭疼了。”

    我驚訝地看著陳零,這孩子還真能化腐朽為神奇啊。陳零向我一笑,眨了眨眼,仍是那樣清純無辜的表情。

    原來種菊的地方是數籽園內的菊坡,但以前我都沒怎麼在意過,我對花草上確實不懂,那些個菊花里竟有不少被我誤認為別的芙蓉牡丹之類的花了。

    陳零跟我說園里的菊花有上百種,什麼姑射肌、含煙鋪錦、檀香盤、天孫錦、玉連環、錦心繡口、白鮫綃、琥珀蓮、國色天香、軟枝桃紅、銀牡丹、金海棠、金芙蓉、佛手黃、白玉纏光、玉玲瓏、七寶盤、二喬、珊瑚雪、銀繡球、綠荷衣、朱砂盤、追金逐玉、暈粉、桃花線、喜容、醉陶、灑金紅、報君知、鴛鴦錦、錦雀舌、紫氣東來、

    千手觀音、賜福、金蟠龍、胭脂、雪青荷、青蓮、黃鶯翠、紫袍金帶、金盞銀台、劈破玉、碧蕊玲瓏、雪珠紅梅、鬃撢佛塵、孩兒白、猩猩紅、太真紅、曲粉、燈下黃、銀鶴氅……等等不一而足。

    雖然是家中人手多,銀錢上也不在意,可這一張羅就忙活了三天。待陳野將貼子一一下定,園中一切都準備好了,正又趕上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鏤月、墜影和繭兒已經被接了過來,鏤月同藥泉許久不見,一見面自己先羞紅了臉,什麼話也沒說先鑽進房里去了。倒把藥泉弄得莫明其妙,偷著問畫紋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鏤月,怎麼都不理他。

    墜影看什麼都新奇,對賞菊一事躍躍欲試,裁雲怕她和繭兒不懂規矩惹出麻煩,便打她們去幫可人佳人繡毯子,墜影嘟著小嘴也不敢反抗,百般不情願地去了。

    當天,那些地位低一些的受到邀請的官員和名氣不大的文人墨客都先到了,依照國人的潛規則,一般官越大地位越高的人,遲到的時間越久。慢慢的,官級、名氣大一些的老爺們也逐漸到齊。

    陶幽居士也在受邀之列,他穿的仍然是一件涂畫得亂七八糟的衣服,一來就對陳棋道︰“听說你這里有兩盆綠玉如意?”

    陳棋微微一笑,道︰“就知道你惦記這個。”說著帶陶幽居士去看那兩盆綠菊花。

    白微暇同張思晚完全以觀光客的姿態到來,還是在胤川時見到的那般親和自然。白微暇向陳零笑道︰“又要叨擾了。”又向我道︰“恭喜恭喜。”

    陳零道︰“原本就想著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六皇子和張大人呢,倒是借了舍下菊花的面子,又能與六皇子開懷暢飲一回了。”

    白微暇呵呵笑道︰“不勝榮幸。咦,怎麼不見溫姑娘?”

    我差點笑出聲來,想不到他竟然還惦記著溫暖。

    陳零忍笑道︰“溫姑娘回越佑城了。”

    白微暇嘆了口氣,頓時意興闌珊。

    張思晚微笑搖頭,向陳零道︰“令尊陳尚書在何處?還未拜會。”

    陳零指給他方向,他便丟下白微暇,自己去同陳鶴儒客套了。白微暇正想再說什麼,忽然神色微變,低下頭,道︰“我去池邊看看。”便匆匆忙忙走了。我正覺詫異,忽听監國公主的聲音道︰“永淳公主。”

    難怪白微暇躲得那麼快,原來是煞星到了,看來不只我一個人害怕見到監國公主。我連忙做出衷心歡迎且欣喜的表情,同時心里罵自己越來越虛偽了。陳零抬手擋住嘴,似乎在偷笑。

    監國公主笑吟吟地握住我的手,親親熱熱地道,“你這里果然是景致如畫。”

    我連忙謙虛,一邊偷偷看著她那兩個近身侍從。同當日在胤川所見的一樣,是黑如瀑沉靜如水的夜叉,和總是若有所思憂郁青澀的邊晝。

    他們三人在一起有種奇異的協調感,仿佛連呼吸都是一個節拍,夜叉與邊晝站在監國公主的身後,氣息收斂,如同影子。

    只是一個人多了兩個影子,嗯,影子們會不會打架?

    向監國公主介紹了陳零,監國公主目光在陳零臉上一轉,微笑道︰“陳七公子果然秀逸不凡。”

    明知她是在夸陳零長得漂亮氣質又好,可是我心里偏偏覺得不是滋味,好像有點酸溜溜的,見陳零正打算露出他那“白痴”一樣的笑容跟監國公主客套,我忙拉著監國公主的手臂,道︰“我們去那邊賞花。”把陳零擋在身後。

    監國公主被我拉著走到樹下的一張雕漆小幾旁,莫明其妙地道︰“這邊沒有菊花啊,我們看什麼?”

    我尷尬地舔舔嘴唇,道︰“誰說沒有菊花,你瞧,這里有菊花餅、金菊慶團團、秋菊釀鯪魚,還有菊花酒。”回頭看了陳零一眼,他正站在原處沖著我笑,笑容相當的欠k。我心里暗暗惱火,剛才是怎麼了?不就是和監國公主說句話嗎?我至于這麼大驚小怪嗎?零長得越來越好看了是沒錯,可我也不能把他藏起來不給別人看吧?

    一邊懊悔自己方才的舉動,我一邊給監國公主斟了杯酒,順便多倒了兩杯給夜叉和邊晝,笑道︰“嘗嘗看,是我們家自己釀的,听我大哥說,這酒足有二十年啦。”

    邊晝神情微愕,夜叉眼中也閃過一抹驚訝,二人接過酒卻不喝,都看著監國公主。我這才回過味來,他們是下人,我是公主,論理公主是不會給兩個侍從倒酒的吧?更何況邊晝的身份據說還是奴隸,在這個時代乃是等級最低下的人。

    他們之所以把酒接過去,只是不想讓我難堪罷了。看來我又做錯事了。

    監國公主微笑道︰“既是永淳公主賜酒,你們就喝了吧。”

    夜叉與邊晝向我躬身道︰“謝永淳公主賜酒。”將酒一飲而下。

    我訥訥道︰“不客氣。”

    監國公主飲了一口酒,笑道︰“果然醇香,好酒。”看我的眼神里愈多了幾分親近的意味,神色也愈加歡喜起來。就連夜叉那雙如幽潭一樣寧靜的眸子里也多了一些暖意。

    我大惑不解,難道是我誤打誤撞反而得了監國公主的歡心?在她心中這兩個侍從果真是與眾不同的嗎?

    “妹妹,瑞王殿下來了,去見個禮吧。”李少快步走來招呼我,不忘向監國公主施禮。

    監國公主還禮,向我道︰“公主請去,我自便好了。”

    待我走出一段路才現李少並沒有跟上來,而是正與監國公主談笑風生。我心中納悶,難道小鳥哥哥也迷戀上了監國公主的國色天香?平時可沒見過他和人這麼熱絡啊。唉,話又說回來,我又見過什麼?

    出乎我的意料,瑞王竟然把綠橙也帶來了。她的眸子里籠著輕煙一樣,對周圍的熱鬧似乎毫無感覺,只是緊緊拉住瑞王的手。

    我同瑞王見過禮,瑞王道︰“那天在宮里我就記起來了,似乎是在陶幽居士那里見過妹妹一面。”被他稱一聲“妹妹”,我真有點膽顫心驚。

    我應道︰“是,那同五哥去一石一木齋買字畫,正巧見到王爺。”我可不敢大喇喇地叫他“二哥”。

    我心中不免有些不安,那天看他連余光都沒向我們看過一眼,想不到竟然是記在心里了。想到綠橙那天的表現,我更加不安,不知道被我們看到綠橙失態的那一幕瑞王會不會覺得沒面子?

    瑞王見我看著綠橙,便笑道︰“綠橙是我的未婚妻子,她受過重傷,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行事說話不免有異常人,妹妹可不要見怪。”

    他這樣坦誠,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雖然早已看出瑞王對綠橙寵愛有加,但沒料到他竟然是準備娶綠橙的,是多深多重的愛才讓他決定娶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女子為妻呢?不過,國主會同意兒子娶一個精神病人做王妃嗎?

    綠橙忽然伸手一指,大聲道︰“那是什麼?”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在菊坡之上搭起的戲台,檐柱上都用菊花扎的花牌做裝飾,便道︰“是戲台,今天請了連城班來呢。姐姐喜歡看戲嗎?”

    綠橙微側著頭,怔怔看著那戲台,對我的話毫無反應,忽然嘆了口氣,轉身面對瑞王,用唱白的語調道︰“菡郎,這缺月疏桐人寂靜,哪聞江舟之上斷腸聲啊。”

    我抬頭,午後的陽光正溫情脈脈,缺月疏桐在哪里?江舟又在何處?果然精神病人的思維是時空跳越的啊b

    瑞王柔聲道︰“累了吧?去亭里歇會兒?”

    綠橙點了點頭。

    這兩人的溝通還真是旁人無法理解的。3

    終于見到邵補殘的真身了,到底是一代宗師,不怒自威,但氣勢上還是稍稍遜色于他身邊的永寧王。永寧王二十五六歲年紀,長得有點怪,說不出哪里有點別扭,可是偏偏又顯得很好看。後來我研究了半天才想明白,原來是他的臉稍長了一點,下巴稍尖了一點,鳳眼稍狹長了一點,嘴唇稍小巧了一點,這使得他的臉過份地偏向于女子的

    陰柔。但是永寧王氣質陽剛,一身目下無塵的傲氣,鳳眼一掃,方圓百米之內氣溫下降十度,這就使得大家忽略了他偏柔的一面,而只看得到他man的一面了。

    難道竟然是個女王受?我暗自懷疑。

    只顧得研究永寧王了,我一時忘了自己這樣盯著他看顯得有多麼唐突和不合時宜。永寧王莫明其妙地看我了一眼。

    陳零及時走到我身邊來給我解圍,我倒是沒注意他和永寧王說了些什麼,因為我的注意力又被另一個人吸引過去了。

    久聞大名的太子殿下終于姍姍來遲。

    太子長得還是很像國主的,還很斯文,但是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讓人懼怕的氣息。這倒同監國公主有點像,對,是戾氣。

    太子妃嫻靜地伴在太子身邊,一副賢惠小妻子的樣子。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不知道他們夫妻私底下稱呼什麼?叫“舅舅”還是叫“老公”?同床之時難道太子就沒有罪惡感嗎?

    國主不在的地方,太子就如同君王一樣,眾人都向太子下跪行禮,我也心不甘情不願地跪了下去。不料太子伸手托住我,笑道︰“妹妹就不用行禮了。我來之前,父王特意囑咐過,說妹妹體弱多病,這些繁文縟節能省則省,不可勞累著妹妹。況且此番承妹妹盛情來賞花,咱們只當是和平常人家一樣共敘親情,不論君臣之禮。”說著讓眾

    人平身。示意他們該干嘛干嘛去,不用拘禮。

    不知道這樣的恩寵是福還是禍,我心里緊張得要命,但見太子笑得和藹可親,我便躬了躬身子,道︰“謝父王惦記,謝殿下體恤。”

    太子一揮手,笑道︰“客氣什麼,都是自家人。父王還說,讓妹妹常去宮里陪他說說話呢。”

    因為太過緊張,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幸好陳鶴儒已迎上前來與太子說話,化去了我的尷尬。

    此時戲台上已經笙簫共奏,小戲輕聲曼唱,曲樂悠然。

    原本我以為會是那種鑼鼓喧天咚咚鏘鏘的戲呢,沒想到卻是這種如同背景音樂一般幽揚輕淺的歌曲,並不打擾眾人賞花飲酒談詩的興致,反而憑添些許浪漫。

    我跟在陳鶴儒、陳野身後,陪太子、瑞王在花叢中漫步賞花。陳鶴儒不時介紹哪一株是什麼名種,有什麼來歷,有什麼傳說。他學識淵博,口才又好,我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便把方才見到太子時的緊張給忘記了。

    經過監國公主身邊時,我現李少已經不見了,監國公主正在與永寧王笑語暴力女s女王受……。再一看,白微暇已經繞到了離監國公主最遙遠的地方,正與幾名文人對著一叢菊花搖頭晃腦。

    總之大家都很享受這休閑的氣氛,何況還有樣式新穎的自助餐,早就有人一手持杯把盞,一手提筆寫詩作畫了。看來以後定期舉行個筆會也不錯,說不定還可以出版個“數籽雜志”什麼的,我也過過當主編的癮,哈哈。

    太子突然一回頭,道︰“妹妹在笑什麼?”

    我臉上的肌肉有點僵,太子後腦勺長眼楮了嗎,干嘛突然嚇我?我盡量溫順且坦然地答道︰“我是覺得現在歌舞升平國泰民安,心里不由得高興。”嗯,眼前這副景象大概和國泰民安扯得上關系吧?大概、或許、可能……我心虛。

    太子妃溫柔地道︰“妹妹果然心地純厚。”

    太子沒說什麼,他的心思突然又轉到面前的一株粉捻線上去了,向陳鶴儒笑道︰“這株粉捻線長得不錯。”

    陳鶴儒道︰“是。”

    太子道︰“那株天孫錦生得也好。”

    陳鶴儒道︰“有花匠精心伺候,總算沒委屈了這些花。”

    太子向太子妃道︰“走累了吧?咱們到亭子里歇歇。”說著自己先大步向菊坡最高處的伴菊亭走去,我一邊適應著這些跳躍性蠻大又毫無營養的對話,一邊在後面跟著。

    亭中設了幾張軟榻,榻前有擺滿酒食的小幾,太子一見便笑道︰“這樣倒好,咱們也就不用拘禮了,各坐各的罷。”說著在其中一張榻上坐下,太子妃嫻靜地坐在他身邊。

    瑞王也扶綠橙坐下,太子好像才想起他來似的,親切地道︰“听說你府上新進了兩匹馬,剛巧我也得了幾匹,改日咱們兄弟一起去獵場打獵,順便試試馬,怎麼樣?”

    瑞王含笑道︰“正是要請太子相看相看呢,那兩匹純血烏氏馬是在我門下辦事的任富敬上來的,原來他的妻弟是在成鈞與幽都邊境販馬的,近來成鈞內亂,便來投奔他,這兩匹馬就是他們帶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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