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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2章 文 / 笨太子

    寧靈湘臉色慘白,渾身都在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我嘆氣道︰“我白勸了你那麼久,你就是不听。要是你肯放過我,不就沒事了。現在可好,你江湖俠女的名聲也保不住了,師門的聲譽也沒了,搞不好還要坐牢,何苦呢。”

    陳平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再喋喋不休。他哪知道,今天雖是做好的圈套,我心里也是緊張得很呢,生怕哪個環節不對了害我丟了小命。舒緩壓力最好的辦法就是吃甜食和嘮叨呀。

    沈拓臉上的標志性笑容早已不見,眼中的寒冷足以冰凍一冷庫的豬肉。但他的聲音仍是溫柔的︰“靈湘,你為什麼會加入葬花鬼谷做殺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想要小妹性命的人是誰?你是怎麼和鬼谷聯絡的?”

    寧靈湘抬頭看著他,慘白的臉色慢慢恢復正常,反而笑了起來,道︰“一入鬼谷,再無生途。事已至此,你什麼也不必問了。”反手將刀插入自己胸膛。

    她與沈拓相距那麼近,我相信以沈拓的身手是完全可以阻止她的,可是他沒有。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以來對他的暗戀在這一刻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個太驕傲的男人,驕傲到不容許身邊的人犯下侮辱到他尊嚴的錯誤。

    倒是一直與寧靈湘不和的溫暖驚叫了一聲,丁沖也露出不忍的神色。

    王子哥哥捂住了我的眼楮,從他的指縫里我看見倒下去的寧靈湘,和濺落在沈拓衣襟上的血。

    不知道多年以後當沈拓再想起這個他曾經愛過的女孩在他面前自戮的情景時,眼前會不會浮起這一片揮之不去的血紅。

    氤氳的水汽蒸騰在房間里,我把水淋在肩頭,看著凹陷的鎖骨那里積下一小捧水,其余的都順著瘦削的肩膀滑落了。

    和這個身體相處久了,我越來越習慣它了,而且漸漸的也習慣了它的社會定位,有時候我恍惚覺得楚輕雲就是陳嬰,陳嬰就是楚輕雲。

    啊,不該再想起楚輕雲這個名字了,這三個字已經消失了。

    我用力搖搖頭。

    在浴桶里泡了良久,裁雲在外面輕輕敲門︰“姑娘,水該冷了,出來吧,當心著涼。”

    我道︰“不冷,還熱著呢。”

    裁雲堅持道︰“就是熱水泡久了也會頭暈的。”

    我只好起身,擦干淨身體,穿好衣服,然後才喚人進來收拾。

    雖然是生長在號稱平等主張人權的21世紀,可是說老實話,除了一些私密的事情,我其實並不反感被人服侍。當然,開始的時候是不習慣,長這麼大連老媽都沒對我那麼仔細過,也不好意思把人支使來支使去的。後來現這種習慣為我這個懶人帶來了無比的便利後,我就開始厚著臉皮凡事只動嘴皮子了。想必被別的現代人知道要有很多

    人大罵我的行為了,身為一個生長在民主制度下的現代人,居然支持封建社會人吃人的制度,這是多麼可恥啊。

    ut,我並不是支持這個制度啊,我只是比較好逸惡勞而已。況且,不要告訴我每個現代人都那麼有人權和平等意識,不然也不會有美軍虐囚、有寶馬車主暴打保安拳傷老翁那些事件了。而且,如果你會對你家的小保姆大小聲,會把脾氣泄在你的下屬或晚輩身上,會不屑向忙前忙後的服務生道謝,會對夜店的跪式服務一笑了之,會利

    用那個勤快的同事給你帶來的便利卻又在背後嘲笑她的低智商,會對公司里做清潔的工作人員和送外賣的小弟視若無睹……那就別跟我談平等。

    正如某人說過的那樣,平等二字不過是地位較低的人向地位較高的人申訴的聲音,沒有幾個人會主動向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彎下腰去的。

    事實就是如此殘酷,去掉偽飾之後,還很丑陋。

    “姑娘請用茶。”墜影跪在我面前奉茶。

    我嚇了一跳,忙道︰“你起來吧,我這里不用跪的。”

    墜影的表情有些驚訝,她是新進來的,想是在秦大娘子那里受了嚴格的訓練,一舉一動都不敢越矩。

    鏤月在旁笑道︰“你瞧,我說了你還不信。咱們姑娘脾氣最好了,沒有別家主子那些規矩。”

    墜影立刻露出感動的表情,我苦笑,看來我的好逸惡勞還不夠,讓她們覺得我還是很體貼下人的。

    在這種非常時候,府里本不該再進新人的,但墜影的姐姐就是琴築,家鄉遭了災,父母不得已央著琴築來求秋素商把墜影也買進府為奴。做下人的雖然辛苦,但好在陳家不是對下人刻薄的人家,況且在這里她的生活水平總要比在家鄉強很多。套用紅樓夢的話,陳家的丫頭吃穿用度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還強呢。如果把陳家比做一個公司

    的話,那麼在這里就職,其薪水福利都是相當不錯的。

    放下茶,墜影又手腳麻利地幫著畫紋鏤月去收拾浴桶、床鋪,畫紋笑道︰“墜影和琴築姐姐的性子可真像,都是不多話又手腳麻利,眼里有活兒。”

    鏤月捏她的鼻子,道︰“別拿這個當借口,要是讓裁雲現你把事情都推給墜影去做,她還不捶你的。”

    畫紋笑道︰“就是看琴築姐姐的面子我也不敢啊。”

    這兩個小滑頭,嘴里說著不敢不敢,其實趁著打打鬧鬧的功夫,那活兒還不是都讓墜影做去了。算了,反正她們也只是偷偷懶,又不是那種惡意欺負,況且墜影是新來的,總要經過一段辛苦的日子,這和剛進公司的新職員一樣,權當是種磨煉了,我就當什麼也沒看見吧。

    陳棋穿著閑適寬松的白衣走進來,向我笑道︰“妹妹要安寢了?”

    我半倚在窗下的榻上,道︰“沒有,剛洗完澡,等頭干一些再睡。”

    陳棋伸手把窗關上了一半︰“天涼了,剛洗過澡就別吹風,免得著涼。”

    我嘆氣道︰“妖精哥哥,我不是弱不禁風的。”

    陳棋只是笑著看我,好吧好吧,我認命地從榻上挪到床上,離窗戶遠了點。

    墜影給陳棋倒茶,正猶豫著跪還是不跪,陳棋已經道︰“我知道你進來的時候秦大娘子給你講了不少規矩,但那些規矩只在老爺、姨娘和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那里適用,我們年輕,老爺也一向不許服侍我們的人太多禮的,免得折了福氣。小說站  www.xsz.tw你姐姐是大嫂那里的人,不能時常來教導你,你就跟著裁雲好好學學,做好你份內的事,別多嘴多舌

    。總之,服侍好姑娘就行了,旁的事你都不用管。”咦,妖精哥哥是特意來提點墜影怎麼服侍我的嗎?

    墜影應了聲“是”,老老實實地垂手立于一旁。畫紋就沒那麼守規矩了,向陳棋笑道︰“剛拿過來的涼涼的冰珠,五少要不要吃一些?”

    陳棋道︰“都快入秋了,怎麼還給姑娘吃這個?”

    畫紋吐吐舌頭,笑道︰“我們倒是不想讓姑娘吃的,她偏愛吃涼的,也沒法子。不過每天也就是吃一小碗,用飯的時候吃的菜都是暖胃的。”

    陳棋道︰“那也罷了。”

    我道︰“妖精哥哥,你外面的事還忙不完,怎麼又來操心這些?”

    陳棋從懷里取出一條項鏈,銀色鏈子,中間是三塊大小不一的紫水晶,兩邊還有幾顆小小的碧璽珠子做點綴,樣式頗有波西米亞風格。他微笑道︰“怕你白天受了驚嚇,晚上睡不安穩。戴上這個,可以讓你睡得好些。”

    紫水晶有鎮定神靜和促進良好睡眠的作用。

    哥哥給的東西我總可以放心大膽的戴了,不像那個皇帝給我的綠幽靈,極品倒是極品,可惜我怕戴了會出事雖然其實我並沒有太多機會給外人看見我的穿戴,但小心總沒錯,小命最重要。

    我把項鏈戴好,道︰“妖精哥哥,寧姐姐她……”

    陳棋道︰“已經裝殮了,二哥派人去通知她的師門,應該用不了十天就會有消息。”

    我道︰“那沈大哥……”

    陳棋道︰“他已經走了,說要一個人待著,想靜一靜。還說沒有來得及向你道別,很抱歉。”

    其實沈拓還是有些傷心的吧,只是這些傷心是為著寧靈湘還是為著他自己?我真的想不明白。

    “妖精哥哥,要是你愛上一個女孩,後來現她欺騙了自己,還做了很多壞事,你會恨她嗎?會想讓她死嗎?”我問。

    陳棋問︰“我為什麼要愛上一個做壞事還欺騙我的人?”

    我無奈︰“假設,假設你愛上她的時候不知道這些嘛。”

    陳棋用指甲輕輕刮著下巴,思考道︰“我有這麼蠢嗎?”

    我生氣︰“愛情來的時候都是盲目的,哪容你選擇?”

    陳棋笑道︰“既然不容選擇,那就是說我必須愛上這樣一個人嘍?既然已經愛上了,那就愛到底吧,管她是人是鬼是妖是魔呢,我陪她就是。”

    我小心地問︰“即使她不愛你?”

    陳棋微微一怔,眼神有些古怪,道︰“既然我已經愛上了她,那也顧不得她愛不愛我了。如果她愛,那自然好如果不愛……我只管愛她就是,哪管她是否回報。也許哪一天,我也會不再愛她的,那時候大家痛快了斷,也不用感覺遺憾。”

    我情不自禁地為他鼓掌,妖精哥哥的愛情觀還真夠時尚的,“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痛快。

    一旁的墜影已經听得完全傻了,在她眼里大概把我們兄妹倆個當成了怪物看待吧,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怪物。

    很久沒和妖精哥哥聊天了,我最喜歡和他說話,因為他的思維方式夠古怪,所以不會對我的想法覺得吃驚。事實上,我覺得沒有什麼事情能讓陳棋覺得驚世駭俗的,哪怕有一百個美女在他面前裸奔,恐怕他也只是淡淡地說一句︰“穿比不穿更好看些。”

    如果換了純厚本份的大哥陳野,大概會手忙腳亂用一切能用得上的東西去給這一百個美女遮掩,自己還會羞得滿臉通紅,加上汗流浹背。

    如果是王子哥哥陳平,可能會鎮定地說︰“其實我什麼都沒看見。”從容地背轉身然後火逃走。

    如果是陳言,多半會全身石化,然後暈倒。

    如果是李少,可能會數數清楚是不是真有一百個,然後著手調查她們為什麼要裸奔,幕後主使是誰,有何陰謀,這件事對陳家有何影響……如果調查表明對陳家有利,或許他會組織人再裸奔一次。

    如果是李多,這個水仙花加神經病,可能會興奮得又蹦又跳,要是沒人認識他的話,或許還會脫了衣服一塊裸奔……而且一定會拖研墨下水當陪跑的。

    如果是陳零,他可能會眼神純潔地問︰“誒?為什麼你們不穿上衣服再跑?”然後趁機不動聲色地把美女看個夠。

    ……哥哥多了就是這點好處,同一件事可以幻想著他們不同的反應,然後為自己的想像力而哈哈大笑。

    听到我突然爆的大笑聲,裁雲探頭進來看了一眼,見陳棋神色自若地坐在那里,而我正毫無形象地滿床打滾,墜影則是一臉驚駭,裁雲很適應這種狀況地又把頭縮了回去。

    明妍的傷說來好笑,原來是她和陳平燕好的時候,被不小心抓傷的。這還是書桐悄悄告訴我的,也難怪明妍死活不肯跟棋坪說明了。我暗暗吐舌,想不到王子哥哥是這麼有激情的人哪。不過這個糊涂蟲,居然連抓傷了自己老婆都不知道,扣分。

    難道是因為他們那個的時候沒有點燈?思考一番之後我問書桐。

    書桐紅著臉笑了,悄聲道︰“這事本不該同姑娘這樣沒出閣的女孩兒家說的,讓人知道了,我可是要挨板子的。”

    我也笑,剛才還真有些意外書桐會告訴我這些事,她看起來可是像琴築那樣謹慎小心的人哪,想不到文靜的外表下性子倒和棋坪一樣直爽大膽。當然,這也得功于我的魅力,陳府上下有幾個人能抗得住我的纏磨呢?哦呵呵呵呵

    寧靈湘的師父邵補殘正陪赤炎國四皇子永寧王出使鳳麟,按常理收到消息後就應該很快趕來,但他卻只派了個叫潘靈涵的徒弟來。

    潘靈涵三十來歲年紀,長相屬于掉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人種,言語舉止透著股傲慢,雖還不至于讓人反感到想沖他鼻子來一拳的地步,但足以讓我在他背後做鬼臉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看過寧靈湘的尸身,潘靈涵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向陳平道︰“陳二公子有所不知,寧靈湘已經被我師父逐出師門了,她的惡行我們都不知曉,更和我們烈焰門無關。”

    我們還沒說什麼,他倒先推得一干二淨了,連涵養極好的王子哥哥也不禁有些生氣,冷冷地道︰“卻不知令師是何時將寧姑娘逐出師門的?”

    潘靈涵道︰“大約是一個月前。”

    也就是寧靈湘來陳家之前了。

    王子哥哥道︰“卻是為了何事呢?”

    潘靈涵道︰“寧靈湘行為不檢,不遵師命,與同門不睦私下爭斗,所以家師宣告武林同道,將寧靈湘逐出師門。”

    溫暖忍不住道︰“我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潘靈涵瞥了她一眼,傲然道︰“姑娘不是武林中人,自然不知此事。”

    溫暖氣極反笑︰“原來我們越佑城溫家不算是武林中人。”

    潘靈涵一怔,剛才他到達的時候王子哥哥本有向他介紹過大家,但他哼哼哈哈的顯然是沒認真听。越佑城溫家、岳縣顧家、太阿山莊楊家、紅月堂蕭家可是鳳麟國武林四大世家,若說溫家不是武林中人,那可是天大的笑話。

    潘靈涵有些尷尬,忙道︰“原來是溫家的霧飛花溫姑娘,失敬失敬。溫家與我們烈焰門相隔千里,這消息一時沒有傳到也是有的。”

    溫暖嗤笑一聲,不再言語。

    陳平道︰“寧姑娘自盡前說她已經加入了葬花鬼谷,並奉命行刺我家小妹,請問潘少俠知不知道寧姑娘是怎麼加入葬花鬼谷的?”

    潘靈涵道︰“不知道。葬花鬼谷的惡行人神共憤,人人見而得以誅之,我們烈焰門根本不會跟它扯上瓜葛。”

    哎喲,真是氣得我心口疼。陳零安撫地輕拍我的手,好吧好吧,我知道我們是躲在屏風後的偷听一族,只能郁悶在心里,不能說話。

    心直口快的溫暖冷笑道︰“是啊,能和鬼谷扯上瓜葛的那個人已經被逐出烈焰門了,你們自然是人人清白的。”

    潘靈涵臉色一沉︰“溫姑娘這是說的什麼話,難道以我烈焰門的地位還會和鬼谷暗渡陳倉嗎?”

    陳平頭疼地來打圓場︰“以令師的威名自然不可能與葬花夫人同流合污。只是潘少俠若能有什麼線索告訴我們,我們也好查明真相,保護小妹的安全。陳家上下定然感激不盡。”

    潘靈涵道︰“陳二公子太客氣了,要是有什麼線索我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鬼話連篇,我哼了一聲。

    潘靈涵目光一閃,道︰“久聞陳家乃書香之家,想不到下人是這麼沒規矩,還會听壁角。”

    陳平勉強笑笑道︰“是我小妹,內眷不方便同外人相見,所以安排她在屏風後面。”

    潘靈涵立刻親切地向屏風後的我施禮並微笑︰“原來是陳姑娘,失禮了。”

    我木然,等了一會兒听不到我的回話,潘靈涵的臉色漸漸難看起來,陳平只好道︰“我家小妹年幼,害羞內向,有不周到之處還請潘少俠見諒。”

    潘靈涵的臉色又恢復了愉快,道︰“女孩兒家內向些才是常理。哦,陳二公子可能不知道,在下深得家師信任,在同門中也很有威望,前途嘛……在下一直未遇到知心合意門當戶對的……”

    丁沖干咳起來,臉上是要笑不笑的古怪模樣。

    陳平冷冷地道︰“潘少俠已過而立之年了吧。”

    潘靈涵還沒看出陳平的臉色,感嘆道︰“不錯,在下已過而立之年,也該考慮成家立業了。”

    陳平的聲音更冷,道︰“潘少俠成親之時倒不妨給在下一張請柬,就算在下分身乏術無法親臨致賀,也必定會派人去賀禧的。”

    潘靈涵的臉色一變,似乎很是氣憤我們居然沒有對他“隱諱”的提議深感榮幸,我真懷疑以他的智商怎麼可能得到邵補殘的信任。

    陳平道︰“寧姑娘好歹曾經是烈焰門的人,又與烈焰門同是赤炎國同胞,想來潘少俠是不會把她的尸身留在異國他鄉吧?”

    潘靈涵哼道︰“這個自然,念在同門一場,我會把她送回家鄉的。”

    陳平道︰“想來潘少俠也是急于趕路,那我們就不留客了。請。”一點面子也不給地起身送客。

    潘靈涵臉上又青又白,似乎從未受過如此待遇,當下一拍桌子,起身就走。

    陳平道︰“洗毫,替我送客,叫門上為潘少俠雇輛馬車,把寧姑娘的靈柩搬上去。”

    洗毫面無表情地給潘靈涵開門︰“潘少俠請。”

    潘靈涵拂袖而去。

    溫暖氣道︰“真沒見過這種粗俗的人,站髒了這地。”

    丁沖道︰“邵補殘怎麼會派這樣一個人來?莫非他真沒把陳家放在眼里?”

    陳平淡淡地道︰“烈焰門是赤炎國第一大門派,我陳家只是鳳麟國一個小小經商之家,自然不能與之相提並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眼中卻寒光一閃。

    一直在旁沉默不語的李少突然道︰“我突然想起來,該去京里給父親送幾件換洗的衣服。”

    陳平微微一笑,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快去快回,別多生事端。”

    老爺子還差那幾件衣服?值得讓李少親自跑一趟嗎?不過邵補殘此刻正在京城……我心想,老家伙,你們烈焰門要倒霉了。

    這種熱鬧豈可不看?我連忙從屏風後面跳出來,笑道︰“我還從沒去過京城呢,四哥帶我一同去可好?”

    李少面露為難之色,陳平笑道︰“傻丫頭,現在天氣變化不定,你身子又弱,路上又顛簸,生病了怎麼辦?”

    我抱著他的胳臂央求道︰“可是在家里很悶嘛。我以前就問過拈豆兒,他說從胤川到京城才不過三五天的路程,又都是官道,不會太累的。況且大哥三哥都在京城,有他們照顧也不會有事。而且人家很想爹爹的,爹爹也一定想嬰兒了。”使出渾身解數撒嬌,非把王子哥哥磨暈了不可。

    陳平柔聲道︰“好妹妹,你從來沒出過遠門,不知道有多辛苦。不然,讓老四回來的時候多給你帶些好玩的?”

    李少也道︰“妹妹想要什麼,四哥都給你買來。”

    我把嘴一撇,道︰“我哪有什麼想要的,外面有些什麼我都不知道,我看到的那些還不是你們給我看的。我就是籠子里的鳥畫上的花,就該是一輩子關起來是不是?”

    一時間眾人無語,溫暖眼圈一紅,道︰“想想小妹也真是可憐,因為生病不能出門,只怕連這胤川城具體什麼樣她都不知道。”

    我趁機捂著臉假哭。

    最後,大家終于達成了一致。一方面陳平派人快馬進京向老爺子通報我的動向,以便他們在京中做出安排,另一方面由李少、陳棋、李多、陳零、丁沖、溫暖陪我上京。陳平再三叮囑不急著趕路,只當沿途慢慢賞景就可,千萬不能讓妹妹累著。

    這是陳家掌上明珠第一次出遠門,全府上下都忙得不亦樂乎,鏤月一邊給我收拾衣服一邊掉眼淚,一個勁念叨著︰“姑娘在外頭可要隨時留心添衣減衣,別讓風吹著,別讓日頭曬著,別累著別餓著……這可怎麼是好?姑娘長這麼大從沒出過遠門,要是……唉,我真是的,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嗚,嗚,姑娘,我舍不得你……”

    裁雲無奈地道︰“姑娘又不是一個人走的,你當我們都是死人嗎?”

    鏤月哭得鼻子都紅了︰“那你可得勸著姑娘別貪玩,早些回來。”

    我在一旁搬著指頭算,這次一同出去的人有︰本人和四個哥哥,丁沖,溫暖和四個小書僮,裁雲、畫紋、書桐、棋坪四個丫環,再加上車夫、保鏢、僕佣……竟然有三十幾個人之多,坐人的馬車、裝運衣服用具的馬車六輛,單騎的駿馬二十匹左右。

    我嘆了口氣,為自己這一時之興動用這麼多人馬,會不會折我的壽啊?

    算了,反正現在的命也是借來的,左折右折也不心疼。

    我摸摸鼻子,幸好我不是匹諾曹,說謊話鼻子也不會變長。

    再看看鏤月她們給我收拾的衣物,我忍不住道︰“你們不是要把家都給我搬去吧?”

    鏤月抽泣道︰“外面的東西不合用的,瞧,這是姑娘用慣的杯子,外面那些粗糙瓷器哪里能給姑娘使喚?這個鳳繡纓絡的椅袱,姑娘想坐的時候,搭在椅子上,免得弄髒了衣服。這個是姑娘讓裁雲做的骨頭抱枕,坐下來的時候正好放在腰後墊著,免得腰疼。還有姑娘用慣的碗筷碟子……哦,還有姑娘的玩具……”

    我的頭都大了三倍,連忙道︰“玩具就不要帶了,出去再買新的。”

    鏤月眨著淚汪汪的眼楮,道︰“買之前可玩什麼呢?”

    暈死,真拿我當三歲小孩嗎?就是在家里我也不是總玩這些玩具的吧?算了,愛怎樣就怎樣吧,我不管了。干脆避出去,眼不見心為靜。

    3334章

    33旅途

    九月的天空格外高遠明潔,那透澈的藍、輕薄的雲和涼爽的風,都讓人心曠神怡。

    我和陳零共乘一匹馬,他從後面抱住我免得我不慎落下去,我們縱馬跑在前頭,其余的人和馬車緊隨其後。

    “快看,鳥!”我興奮地指著天空大叫。

    陳零抬頭看了看,笑道︰“是鷹。”

    我當然知道那是鷹,只不過剛才一興奮就忘了它的名字嘛。

    那只巨大的雄鷹伸展著翅膀在空中滑翔,良久才扇動一下,我望著它在空中盤旋時那從容的姿態,一時入了神。陳零輕柔的呼吸就在耳邊,我的心里忽然有點亂。

    時辰雖然尚早,官道上趕路的人卻已經不少了,只是我們這一行人太過招搖,一望而知是大戶人家出行,所以一般三三兩兩的行路人都會自動讓路,即使要趕也是從路邊過去。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幾匹駿馬從我們身邊了過去,擦身而過時我隱約听見馬上乘客說道︰“……倒是好馬,只可惜落在這種紈褲子弟手里,揮不出腳力。”說著還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我還以為我們跑得挺快了呢,被人這麼說,我們的馬一定很委屈吧。

    “七哥,跑快點,過他們。”我催促陳零。

    陳零微微一笑︰“跑那麼快做什麼,塵土飛揚的。”

    “我想看看這匹馬能跑多快嘛。”我央求道。

    陳零扭頭向李少看去,李少道︰“也好,咱們先走,讓老六帶著馬車隨後趕上。”說著拍馬先行。

    我大喜,剛想拍手歡呼,卻被李少、陳棋、丁沖、溫暖他們飛奔的駿馬揚起的灰土嗆得一陣咳嗽。陳零一笑,用手帕給我擋住口鼻,這才摧馬揚鞭。

    我們的馬果然是好馬,不僅模樣長得俊頭上要是長支角完完全全就是漂亮的獨角獸而且腳力也是極佳。沒多久我們便趕上了先前過去的那幾匹馬,我听見馬上乘客出驚訝的感嘆聲,在過他們的時候我得意地看了他們一眼,目光正對上其中一匹棗紅馬上的漢子,那人正盯著我們的馬,臉上滿是羨慕之色。

    哈哈,羨慕吧,這回也讓你們吃吃灰。我得意地笑了起來。見我高興,陳零便摧馬跑得更加快了。

    不過我的身體確是不夠強壯,很快就覺得疲倦了,哥哥們體貼地在官道旁的驛站設的茶寮處停歇下來,順便也等一下馬車。

    棋坪騎著馬同拈豆兒、小螢火蟲、藥泉幾人趕了上來,先在冰涼的石凳上給我鋪好了椅袱才讓我坐,在我懷里放了抱枕,面前的石桌仔細地擦了一遍,鋪上秋香色四角繡萬字的桌布,再擺好我們慣用的茶具,向茶寮主人要了熱水沖泡自己帶來的茶葉。

    稍後那幾個騎馬的乘客和我們的馬車也到了,再加上原本在茶寮休息的客人,一時間很是熱鬧。

    裁雲下了馬車先要了清水來給我擦臉洗手,又摧著我上車重新換了套干淨衣服。畫紋拿出食盒,把家里做的點心擺好。書桐只是坐在一邊倚著桌子笑,畫紋嗔道︰“姐姐好歹動動手吧,一個人歪著做什麼呢。”

    書桐笑道︰“唉喲,坐了這半日車,顛得我骨頭都要散了,讓我歇歇吧。”

    棋坪給她倒了杯茶,嘴里卻沒好聲氣地道︰“本來身子就不好,還非得跟了來,路上遭罪吃苦,何苦來著。”

    書桐笑道︰“托了姑娘的福,不然哪有機會出來玩哪。”

    陳零先拿了塊點心給眼巴巴的小螢火蟲,道︰“早上出來的時候興奮得不吃東西,現在可餓了吧?”

    小螢火蟲嘻嘻一笑,啊嗚一口就吞掉了。

    拈豆兒道︰“他一天吃八頓都不飽,剛才都溜上馬車找裁雲要吃的填了個半飽了,這會兒又餓。真不知道他的肚子是不是個無底洞。”

    鶯聲燕語,玩笑吵鬧,整間茶寮都快沸騰了。我們這不是出門,倒像是踏春野餐來了。

    雖然是說笑著玩鬧著,丫頭書僮都還是很有規矩,該做的一點不落下,保鏢車夫們就在外面隨便歇了,要了茶水吃食。

    因為這番豪門做派,惹得人人側目。曾與我們擦肩而過的那幾個人,三男一女,帶著刀劍,模樣像是江湖中人。四人坐了一張桌子,不時向我們瞥上一眼。過了一會兒,那女子起身走到坐在最邊上的書桐的身旁,道︰“這位姑娘,有禮了。”

    書桐起身還禮︰“不敢當,這位姑娘有什麼事嗎?”

    那女子道︰“姑娘稱我柳嫂子就好。我們當家的剛才看見你們家小公子的白馬很是神駿,想問問這馬賣不賣。我們是從成鈞過來的,世代都是牧馬為生,因此看到了好馬就很是喜歡。”

    書桐微笑道︰“柳嫂子長得年輕,我剛才還想著稱聲姐姐呢。听說成鈞現在局勢很亂?”

    柳嫂子嘆道︰“可不是嘛,都怪那個外姓王,好好當他的王爺不就成了,還想當國主,糾集了一群狼子野心的人四處攻城掠地。可苦了我們百姓。我們家的牧場就在與幽都臨界的地方,本來就時常受到幽都人的騷擾,現在又加上了外姓王的軍隊,唉,一個借口就把我們的馬都征去了,銀子才給了不到半數。朝廷還以為我們跟外姓王有關

    系,哪知道我們是被逼的啊。這下子可好了,在自己國家都沒辦法待了,只好四處漂泊。”

    書桐同情地道︰“有家不能回,真是太辛苦了。那個外姓王就是平肩王皇甫落塵嗎?听說他家祖上于成鈞國皇室有大功勞,才封了個世襲的平肩王。”

    柳嫂子道︰“可不就是他。皇甫家有自己的封地,也不用向朝廷納稅,連封地的官員都是他們自己任免的,只需向朝廷通報一下就成了。這是多好的事。偏偏人心不足蛇吞象,越是恩寵越是要反。”

    書桐道︰“我听人講皇甫落塵說成鈞國本來就該是他家稱皇的。”

    柳嫂子道︰“哎喲喲,這種事我們平頭百姓哪里知道。原來外姓王沒反的時候,我們成鈞國泰民安的,有多好。現在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是流民,亂世啊。”說著連連嘆息。

    書桐又安慰了她幾句,柳嫂子倒是個健談的人,心直口快地把自己的來歷說得一清二楚,那三個男人里年紀大些的便是她的丈夫柳歸,其余兩人一個柳歸的徒弟時運,一個是柳嫂子的弟弟任唯賢。四個人是要去鳳麟國的都城投奔親戚的。外國人到鳳麟是要持有效證件才可以的,本來因為成鈞的流民大批涌入鳳麟,邊關早已禁止隨便放

    許可證了,他們四人因為常往來鳳麟販賣馬匹與邊關守衛有些交情,又花了大筆的銀子,這才得以入境。

    全都套問明白了,書桐才道︰“我們也是去京城看望親戚的,那馬是我家七少心愛之物,恐怕是不便相讓。真是對不住柳嫂子了。”

    柳嫂子道︰“哪里哪里,我們原本也是太唐突了。我看姑娘長得這樣出色模樣,談吐又是這麼有禮貌,是個大家閨秀吧?”

    書桐笑道︰“柳嫂子見笑了,我只是個丫環。”

    柳嫂子感嘆道︰“丫環都這樣不俗,可見你們家里是多麼富貴了。姑娘啊,嫂子跟你說句實話,錢財不露白,雖然是帶了這麼多保鏢,可到底要小心才是。”

    書桐連聲稱謝︰“我一定轉達給我家主人,多謝嫂子關心。”

    柳嫂子這才愉快地回去自己座位了,恐怕她還沒反應過來,聊了半天她的底細是讓書桐摸得一清二楚了,我們是何來歷他們還不知道呢。雖然對她有些抱歉,可是我也理解書桐的小心,安全唯上,小命重要。

    歇了一會兒,柳嫂子四人便先上路了,走之前書桐還沖他們點頭微笑,那兩個年輕的漢子看來有點暈陶陶的。

    再趕路時,我兩條腿疼得已經不想再騎馬了,就和書桐在一輛馬車里躺著,簾子都打開著,方便我能看到外面的風景。騎馬的眾人也都緩緩而行。李多陳零不時彎腰探頭進來看我有什麼需要。

    忽然前面傳來廝殺聲,李少示意眾人停下,眾保鏢將馬車團團護住。李少道︰“我去看看。”

    丁沖道︰“一起去。”

    二人策馬上前,不多時那殺聲漸止,李少丁沖拍馬回來,丁沖一臉興奮,連呼痛快。

    李少道︰“是剛才在茶寮遇到的那四個人,踫上了劫匪。我們幫了他們一把。那個姓任的年輕人受了點傷,我留了傷藥給他。”

    大白天的就有搶劫這麼沒技術含量的,看來鳳麟也並不太平呀。

    李少安慰我道︰“別怕,那些人已經被丁少俠打跑了,不會再回來了。”

    我看了還在躍躍欲試的丁沖一眼,突然想起他剛來時鏤月她們對他的形容好像隨時都要打架一樣。呵呵,形容得挺準確的。

    出行的第一天,除了上午的時候在馬上顛得我腿疼之外,一切都向在家里一樣舒適,就連我們夜晚投宿的客棧也是五星級的。有銀子好辦事,客棧特意騰出後面**的小院落來給我們休息,不僅安靜,而且方便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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