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棋道︰“你好好找找,別是放在哪里忘了。栗子小說 m.lizi.tw網8”
棋坪道︰“都找過了,小丫頭們我也都問了,都說沒看見。再說平時我也不大戴它們的,怎麼就一會兒丟鐲子一會兒丟簪子呢?”煩惱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拈豆兒笑道︰“難不成這里還出了賊了?”
棋坪眉毛一挑︰“這還得了,家賊難妨啊。不行,我得把她們叫來好好問問,這要是偷起了性兒,偷到別的房里去可怎麼得了?”
拈豆兒見她認了真,忙道︰“你先別急,也不一定就是她們拿的。你倒是想想上次見那簪子是什麼時候,又有什麼人去過你房里?”
棋坪皺著眉頭細想。
陳零放下書,道︰“這本棋譜倒是挺少見的。”
陳棋道︰“是上回二哥從瑜縣帶回來的。”
陳零話題一轉,笑道︰“妹妹累了吧?我送妹妹回去。”說著挽了我的手要走。
陳棋懶懶地道︰“那就不送了。”
陳零笑道︰“不用,不用。”
出了門我才問︰“不是說在五哥那里吃東西嗎?我還真餓了呢。唉,都沒吃著那個什麼荔枝冰露。”
陳零笑道︰“去我那里吃吧,我那邊有新做的金桔團雪泡和荔枝冰酪,還有冰鎮的果子,看你愛吃哪個。”
我高興起來︰“那我都要嘗嘗。哎?oo7,你是不是故意帶我走的,好讓妖精哥哥查誰偷了東西?嗯,肯定是,要不咱們在那里看他們抓賊,妖精哥哥會覺得沒面子的。”
陳零笑道︰“誒?”
我有些搞不懂了,這個oo7到底是聰明還是笨呢?或者,只是聰明但單純的小孩?
他的樣子和年紀給人的感覺是很天真無邪的,特別是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微微上翹的嘴角,彎起來的眼楮,都顯得那麼溫柔可愛。有時候我真想把他當弟弟一樣揉揉他的頭,跟他講︰“乖乖的,姐姐給你好吃的。”想像中他應該會把爪子交給我,吐著舌頭…………抱歉,把陳零跟我家小狗ok混淆了。
當然陳零絕對不是三頭身的大腦袋小狗,盡管他的可愛連小狗都比不了,可是,我鄭重聲明︰陳零是人。不過,你把他當非人類也沒問題,至少我沒見過比他更不愛出汗的人了,而且那皮膚好得讓人嫉妒。
“妹陳零的臉蛋被我的祿山之爪捏得變了形,眨巴著大眼楮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收回手,我繼續吃荔枝冰酪,這東西是用果汁加鮮奶和冰沙制成的,類似于冰淇淋的前身,當然口味上是差一些。不過,聊勝于無。
“oo7,你說妖精哥哥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如果不是珍瓏院的人做的,那他會告訴大嫂,讓大嫂來處理吧。畢竟府內的事還是由大嫂主持的。”
“那大嫂會怎麼做?一查到底?”
“誒?不知道呢。”
“別跟我裝傻,快說。”
“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為什麼燥熱得很,我把袖子擼到胳肢窩那里,陳零默默地過來又給我擼下來。
“那你說偷東西的那個人會怎麼樣?”
“做錯了事當然是要受處罰啊。嗯,多半是會拖出去打板子,然後罰下去做漿洗之類的活兒吧。”
更加燥熱了,我有點坐立不安。不知道敏兒把棋坪的玉簪塞到哪個倒霉的丫頭那里了,如果大家真以為是那個無辜的丫頭偷的東西,那她的下場不是會很慘?我又把袖子擼上去,陳零再次默默地給我擼下來。
“哎,你說,要是現東西不是那個人偷的,是另外有人栽贓陷害的,那會怎麼樣?”
“這樣啊,那個栽贓的人大概會被打上一頓,然後交給人牙子帶走吧。”
雖然敏兒和舞燕的行為可惡,可是被人牙子賣掉,是會繼續被賣去當丫環,還是會賣給糟老頭子當妾,或者被賣青樓?這下場也很慘哪。
我郁悶,用勺子攪著碗里的冰酪︰“哎,這冰酪怎麼這麼難吃啊?”
“誒?你都吃了大半碗了……”
“難吃死了!”
“哦。”
如果我什麼也不說,那可能就會有一個無辜的小丫頭要背黑鍋挨板子。而如果我把真相告訴大家,那麼那個無辜的小丫頭就可以得救了,可是敏兒和舞燕兩個就會很慘。而且,說出了舞燕,那就必然會牽扯出姜姨娘,到時候會生什麼樣的事呢?老爺子會把自己的姨太太也賣給人牙子嗎?不太可能吧?那會怎麼處罰她?
我再三回憶紅樓夢里的情節,那個總是挑事兒的趙姨娘小吵大鬧了多少回,好像也沒被賈政給怎麼樣了。那是不是說這件事說出去,姜姨娘也不會有事呢?可是說出了姜姨娘,那陳棋不是會很沒面子?
哎呀,重點不是姜姨娘有沒有事,而是那幾個丫頭。
如果秋素商也來個“抄撿大觀園”,那又會揪出多少事來?會有多少人倒霉?雖然這些都不關我的事,可是……
“七少,甦三少爺派人送了兩盆花來,我叫人放在廊下了。來的人也打賞過了。因為姑娘在這里,就不叫他進來回話了。”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頭進來稟道。
看著她的樣子我突然想起評劇花為媒里的幾句唱詞來︰芙蓉面眉如遠山秀,杏核眼靈性兒透,她的鼻梁骨兒高,相稱著櫻桃小口、牙似玉、唇如朱,它不薄又不厚,耳戴著八寶點翠叫的什麼赤金鉤。……巧手難描,畫又畫不就,生來的俏,行動風流,行風流動風流,行動怎麼那麼風流,猜不透這位好姑娘是幾世修。美天仙還要比她
丑,嫦娥見她也害羞。年輕的人愛不夠,就是你七十七、八十八、九十九,年邁老者見了她,眉開色悅贊成點頭,世界上這個樣的女子真是少有,這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有這樣的美少女成天在身邊轉來轉去,侍候著穿衣疊被端茶送水,我還真不相信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們會不動心不動情。難道在這里也會生賈寶玉和襲人那樣的事嗎?我實在難以想像陳零摟著丫頭的脖子硬要吃人家嘴上的胭脂的樣子。
對了,古人不是都很早熟嗎?十幾歲就成親了,在這樣的大戶人家,正式成親之前有幾個通房丫頭甚至小妾,大概都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吧?那陳零會不會也……
那丫頭被我盯得有點毛,找個借口就退出去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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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目光轉向陳零,死小孩,你要是也學人家搞三掂四的我就……唉,不要那樣看著我,那種無邪的眼神看得我覺得自己好邪惡,剛剛的想法實在是太猥瑣太卑鄙了,我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
“七哥,你是天使。”我伸手在他頭上摸摸。
陳零呆呆地看著我,天哪,這種天使才會有的純真表情讓我沒有抵抗力了。我懺悔,上帝啊,原諒我吧,我剛剛不該胡思亂想的,我家陳零怎麼會變身成狼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啊。
“妹妹,你的表情怎麼好像很……很……”陳零一時找不到準確的形容詞了。
我回過神來,不對啊,我不是應該煩惱敏兒她們的事嗎?怎麼思維一下就跳到“寶玉與襲人事件”上去了?絕對是被那個美貌丫頭給震的,暈了我。
“oo7,剛才那個是誰?”
“見夏啊。”
“哦。”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沒有啊,怎麼會呢?”
“可是你好像心虛的時候才會正正經經地叫我七哥,今天我听你叫了兩次。”
“有嗎?我怎麼不知道?”裝傻是我的強項,反正這個時代沒有錄音機,你沒證據。
慢吞吞地再吃幾口冰酪,我道︰“悶死了,我們出去玩吧?”
“去哪里?”
“響溪老街。”
“誒?不行啊,大哥說了不許再隨便帶你出去。”
“我們偷偷出去,大哥不會知道的。”
“天色都晚了,快吃晚飯了。”
“出去吃嘛。把你的衣服借我穿,我裝成男孩子,不會有人知道的。”
陳零到底拿了一套他的衣服給我穿,單叫了小螢火蟲跟著,三個人偷偷溜出門去。
傍晚時分的響溪老街尤其的熱鬧,賣小吃的、雜耍的,還有煙花女子站在門口攬客的。
我們先在小攤上吃了熱乎乎的薺菜餡小餛飩,又到另一個攤上吃了羊雜湯,再逛去吃冰沙綠豆湯……吃得小螢火蟲撫著肚子不住打嗝。
看見前面圍了一群人,我便擠過去看,只見一個干瘦的老頭子,面前擺了張簡陋的桌子,上面放了一把小巧玲瓏的小竹椅,上面蹲著一只大蛤蟆。我不由得向後躲了躲,生怕那只蛤蟆會突然跳到我身上來,但又好奇,舍不得不看。
陳零從後面扶住我的肩膀,道︰“這是表演蛤蟆教書的。”
“什麼?蛤蟆還會教書?”我詫異。
只見那老者拍拍身上掛的布袋,從里面又跳出七只小蛤蟆來,規規矩矩地在那大蛤蟆前面排成一列。老者將手一拍,大蛤蟆呱地叫了一聲,七只小蛤蟆也呱地叫一聲,大蛤蟆叫三聲,小蛤蟆們也叫三聲。不論大蛤蟆叫幾聲,七只小蛤蟆都跟著叫幾聲,倒真有些像大蛤蟆在教小蛤蟆們讀書的樣子。周圍的人都哈哈大笑,有的便掏出銅板扔
到老者張開的布袋里。
陳零叫小螢火蟲也扔了錢,然後拉著我的手從人群里擠出來,道︰“那邊好像還有別的玩意兒,咱們過去看看?”
我瞅著他笑,他被我笑得不明所以,呆呆地看著我。我搬著手指頭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嘿嘿,七個。”
小螢火蟲咕地一聲笑了出來,連忙又捂住嘴,想了想,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零好奇地問︰“你笑什麼?”
小螢火蟲指著我道︰“姑娘也太促狹了。那些小蛤蟆是七只,少爺們不也是…… 。”
陳零這才明白我是借那七只小蛤蟆來取笑他們兄弟,也笑了,道︰“我們要都是小蛤蟆,那妹妹呢?”
“我是教你們念書的大蛤蟆。”我脫口而出。
小螢火蟲大笑道︰“不對,屠先生才是那只大蛤蟆呢。”
陳零也大笑起來。
我反而斂了笑,怔怔地看著他,唉,這個死小孩,為什麼連笑得這樣失態的時候都是這麼好看哪?上帝真是不公平。我自憐地摸摸自己的臉,明明陳嬰和陳零是親兄妹,為什麼就不如他好看?
“屠先生是誰啊?”我問。
小螢火蟲道︰“屠先生就是教少爺們功課的先生啊。”
“咦?oo7,你是幾時上課的,我怎麼都不知道?”從我來這里之後,就見他成天黏著我,從沒見他去上過什麼課啊。
陳零道︰“屠先生請了假,回鄉探親去了,還沒回來呢。”
小螢火蟲卻道︰“每天寅初時少爺們就起來讀書習武了,要是先生在的話,寅末也就該去書齋學功課了。”
我在心里換算了一下,寅初那不就是凌晨三點嗎?寅末也才凌晨五點啊。從小我就愛賴床,讓我早起比殺了我還痛苦,上學的時候都是拖到最後一刻才被我老弟從床上拽起來,然後抓一盒豆漿往學校跑的。想不到古人求學是這麼辛苦的啊,我由衷地欽佩起陳零來。
“那大哥二哥他們也都是這樣嗎?”
陳零道︰“大哥二哥都行過弱冠禮了,父親又不要我們進仕途,所以多少學些知識也就罷了,他們現在倒不必經常去听先生教誨。不過,晨起的時間還是一樣的。”
听到這里我心虛了一下,訥訥地問︰“是不是大家都那個時間起來?”
小螢火蟲道︰“當然啦。”
也就是說整個府里頭,只有我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什麼嘛,難道大家都不睡懶覺的?烏漆抹黑的起那麼早干什麼?我氣憤。
陳零道︰“妹妹身子弱,自然不當早起,況且又不用去父親那里請晨安的。”
明知他是在替我說話,我心里還蠻不是滋味的,悶悶地道︰“我們回去吧。”
陳零奇道︰“不想再逛逛了?”
我道︰“我要睡覺。早睡早起,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雖然我並不想吃什麼蟲子。
回到苔痕館,畫紋、鏤月領著幾個小丫頭正在燈下玩猜枚的游戲,畫紋手里握著幾顆松子,叫她們猜單雙,贏桂花糖吃的。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只裁雲一個人默默地繡著一塊嫩黃色的抹胸,沒有加入到她們中去。
見我回來,畫紋便丟下她們迎上來,笑道︰“今晚的金絲酥雀很好吃,我叫人留了一碟。”
我道︰“吃過了,不餓。你們分著吃了吧。”
畫紋道︰“幸好七少叫人來告訴,說你們出去玩了,不然我們還要在這里傻等呢。”
鏤月便侍候我洗臉換衣,見我悶悶不樂,她們就不接著玩了,靜悄悄的該做什麼做什麼去。我徑自上了床,抱著阿不滾到被子里去,叮囑畫紋︰“明早你起來就叫醒我,我要去看哥哥們念書。”
畫紋笑道︰“這可是日頭打西邊出來了。”
鏤月推裁雲道︰“別繡了,眼楮都花了。”
裁雲伸了個懶腰,揉揉眼楮,道︰“今天誰上夜?”
鏤月道︰“我。”
裁雲笑道︰“那我可要歇著去了。”
我從被里探出頭來,道︰“裁雲,我看你繡那個繡了好幾天了,還沒繡完嗎?”
裁雲鳳眼一瞄,將抹胸遞過來,笑道︰“看看,喜不喜歡?”
嫩黃的底子壓著松綠色的線,繡的是蘭草的樣子,我道︰“好看。給誰的?”
裁雲一愣,畫紋笑道︰“這不是姑娘要的嗎?裁雲都繡了五六個了,姑娘都不喜歡。”
“咳,咳,我都忘記了。對了,畫紋,今天我出去以後有什麼事沒有?”
畫紋道︰“沒什麼事啊。哦,巧篆兒來過一次,問這里有沒有丟過什麼東西。說是她們那邊撿了個玉簪子,怕是誰過去玩的時候丟下的。”
我怔了怔,忽然覺得十分疲倦,道︰“我要睡了。”
畫紋不再言語,放下帳子,將燈都熄了,留下鏤月睡在我外間的榻上,其余的人都回自己房里去了。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鏤月在外面問︰“姑娘要喝水嗎?”
我應了一聲,她便掌燈進來給我倒水,本來她們都是倒茶給我喝的,可我實在喝不慣茶,後來只叫她們倒水了。
喝了幾口水,我道︰“鏤月,你上來,咱們倆說說話。”
鏤月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上了床躺在我身邊,我偎近她,用手玩著她的頭,道︰“鏤月,你的頭真漂亮,又黑又順。”
鏤月輕笑道︰“大概是因為我娘懷我的時候吃核桃吃多了吧。”
“今天巧篆兒來還說了什麼沒有?”
“不過是閑話了幾句就走了。”
“不知道那個玉簪子是誰丟的?”
“不知道呢。”
“大嫂平時脾氣好不好?”
“嗯,大少奶奶要管理這一大家子,太和氣了反而會被人欺負吧。”
“咦,她是大嫂,誰敢欺負她?難道哥哥們會欺負她嗎?”
“少爺們是不大管府內的事的,但是還有兩位姨娘呢,還有二少奶奶呢,還有那些管事娘子們呢。家里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總有些愛竄掇是非的。大少奶奶雖然是主子,可是也擋不住有些下人不服管的,但凡大事小事上給她推三阻四一回,大少奶奶就有氣受了。幸虧她是個有心機的,又有手段,這一二年家里才都漸漸服氣了。”
“和鳳姐一樣不易啊……對了,姜姨娘這人怎麼樣?”
“姜姨娘就是心眼兒小些,愛挑刺,別的倒也沒什麼。”
“顧姨娘呢?”
“顧姨娘大方厚道,不是很愛說話。”
“二嫂呢?”
“二少奶奶……咦?姑娘怎麼淨問這些事情?要是讓人知道我隨便議論主子,我可又要挨打了。”
我忙道︰“別擔心,我不會打你的,咱們倆個說話,誰又會知道。”
鏤月想了想,委屈道︰“姑娘,上次那頓板子打得我可差點連命都沒了。”
我連忙道歉︰“對不起,那時候我是病糊涂了,況且我不是沒挨過打嘛,不知道挨板子會那麼疼啊。以後絕對不會打你了。真的。”
鏤月幽幽地嘆了口氣,臉頰湊過來貼著我的臉,道︰“姑娘現在待我們真是好,不像以前總是打罵,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可惜我也快到年紀出去了,侍候姑娘的日子恐怕是不長久了。”說著臉頰就濕了起來。
我驚訝道︰“你要去哪里?”
鏤月道︰“府里的規矩,各房的貼身丫頭和小廝,過了二十歲的就要出去婚配,不能再貼身侍候少爺們和姑娘了。”
說得也是,過了二十歲還不讓人家結婚也未免太不人道了。
“可是,成親以後你們做什麼去?不能再進來了嗎?”
“小廝們或許還能再跟著少爺們出去辦事跑腿,我們做丫頭的,或者分到各處管事,或者就單在家里侍候自己的……那個了。”
“那你有喜歡的人了嗎?”
“姑娘……”鏤月的臉頰一下變得滾燙,羞羞地不肯說。
“你告訴給我听,等你到了年紀,我就讓爹把你許給他,不好嗎?”我笑著道。
鏤月猶豫了半天,才道︰“其實,我……藥泉人挺好的。”
“藥泉?哦,你是說四哥的書僮?你和他?”
鏤月有點著急︰“沒有,我就是覺得他人挺好的,行事又不張揚,待人又和氣,從來沒見他跟誰生過氣。”
“那他對你呢?”
“……我不知道。大概在他心里,我和其他的姐妹也沒什麼不同吧。其實說起來,藥泉也好,端硯也好,他們都是少爺的貼身的小廝,地位和別人是不同的。像研墨,六少爺對他好得不得了,連大少奶奶責罰他,六少爺都差點去和大少奶奶吵呢。也不知道他不會看上我。”聲音越來越低。
唉,還以為是兩情相悅呢,原來只是單相思。不過,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給你們兩個牽紅線的。
“哎,鏤月,那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還有五年哪,現在就考慮這些會不會早了點呢?
“幾點了?”我迷迷糊糊地從帳子里探出頭來問。
正趴在桌上描花樣子的裁雲回道︰“快到午時了。”
在腦子里換算了一下時間,我跳了起來︰“十點多了?畫紋怎麼也不叫我?”
裁雲過來把帳子掛好,一邊疊被,一邊道︰“她倒是早早就來叫姑娘起床的,可是怎麼都叫不起來。听畫紋說,姑娘賴床的時候簡直就像惡魔。”
我汗顏︰“真的?我一點都不記得。”
裁雲叫人進來倒水,侍候我梳洗,我都快變成大林與小林里的那個懶惰的大林了,就差吃東西都要人來幫我搬著嘴巴嚼了。
洗漱完畢,坐到鏡前讓裁雲給我梳頭,我問道︰“鏤月呢?”
鏤月應聲進來,頂著兩個老大的黑眼圈。我詫異︰“變國寶啦?”
鏤月茫然,我改口道︰“你這黑眼圈是怎麼回事?”
鏤月撇嘴道︰“姑娘什麼時候添的毛病,睡覺的時候還要在人家身上亂摸,躲又沒處躲,睡又睡不著的。”
我吐了吐舌頭,這個毛病可是由來已久了。我常常說自己是得了“皮膚饑渴癥”,從小就愛摸著別人睡覺。小時候和爸媽睡一張床上,臨睡前我總要求︰“爸,把你的胳膊借我一下。”不管多冷的天,先把爸爸的胳膊放到被外面晾涼了,然後用小手細細地摸呀捏呀,我才能入睡。對于我這個惡習,爸媽也是深表痛惡,媽媽是從不肯讓我
這麼蹂躪的。幸好好後來楚重山出生,爸爸就逃離我的魔掌,我改去折騰弟弟了。
有時候楚重山被我摸得受不了,就會反抗︰“姐,你光摸我胳膊也就算了,干什麼還要把手伸進人家衣服里來摸啊?”
“我摸我的,關你什麼事?”
“拜托,被摸的人是我啊,當然關我的事。”
“那又怎樣?”
“…………^媽!姐姐非禮我!!!”
于是媽媽就會揮舞著鏟子從廚房里奔出來敲楚重山的頭,說︰“胡說八道什麼,給你姐摸兩下能掉塊肉啊?”
回頭又說我︰“你也是,早點找個男朋友給你來摸,省得小山成天鬼哭狼嚎的。”
我的男朋友,唉,還沒親愛到能讓我隨便摸他的時候,他就對我說︰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想不到,我真的如他所願,他真的再也不會看見我了。
心里痛了一下,我不自覺地把阿不抓在手里擰來擰去,鏤月後退一步,警惕地道︰“姑娘,你該不是想把我擰成那個麻花樣子吧?”
我抓起昨天換下來的陳零的衣服,道︰“我找七哥去。”一邊蹦蹦跳跳地往外走,一邊大聲唱︰“吃一塊雞蛋糕,美麗的包包。吃一塊雞蛋糕,美麗的包包……”暫時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吧,我的前男友,你再也看不到我了,開心嗎?
“小妹,你唱什麼呢?”路上遇到了陳平和明妍,陳平笑眯眯地問我。
我撲上去抱他,有便宜不佔簡直就是浪費啊。“天使之歌呀,有一只紅狐狸叫包包,他最愛吃雞蛋糕,這歌就是他唱的。”
明妍含蓄地微笑︰“小妹真有趣。”
陳平也笑︰“你這是要去哪里啊,包包?”
我噘嘴道︰“我不是包包,我又不是狐狸。王子哥哥,你們去哪兒啊?”
陳平道︰“王子哥哥?哈哈,對了,我听說你給哥哥們都起了外號。為什麼叫我王子哥哥?”
“因為你就像王子那麼高貴那麼有氣質啊,我最喜歡王子哥哥了。”也不怕他會起一身雞皮疙瘩,我甜甜地道。
陳平笑道︰“我听說你管老五叫妖精哥哥,這又是為什麼?”
“他的腰那麼細……咦,王子哥哥,你的腰也很細呢。”揩油,揩油。
陳平無奈地把八爪魚似地攀著他的我拉開,道︰“好啦,怪熱的。你干什麼去?”
“找七哥去。”
“那你去吧。”還拍拍我的頭,把我當小孩。
“吃一塊雞蛋糕,美麗的包包……”我繼續蹦跳著向一天院而去,當小孩有什麼不好,當小孩快樂得很哪,什麼都不用操心,最大的任務就是吃好睡好玩好。
身後隱約傳來明妍的聲音︰“小妹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是一點也不端莊。”
陳平道︰“小妹從小就病著,玩也玩不暢快,現在身體好了,就讓她玩去吧。況且,我倒是覺得她這麼活潑潑的挺好,比她病懨懨的樣子強多了。”
明妍不再言語了。
我回頭一看,兩個人相伴著走遠了,剛才或許是從留余堂回來的吧。
“oo7!”一進一天院的門我就大聲叫。
見夏迎出來,笑道︰“姑娘怎麼有空過來?”
“來還衣服。七哥呢?”
“今天是甦三少爺的生日,七少去甦家了。”
“哪個甦三少爺?”
“將軍府的甦雲錦甦三少爺啊。他和七少是從小的玩伴,感情好得緊,三天兩頭的就要見上一面。”
“就是昨天你說送花來的那個?”
“是。”
嘁,男人給男人送花,不懷好意。要真是有見夏說的那麼好,怎麼我穿越來都一個多月了,也沒見陳零和他見面呢?哪天陳零不是陪在我身邊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里對那個未曾謀面的甦雲錦充滿了敵意。
“三天兩頭見面?最近我怎麼沒見七哥和他見面啊?”
“咦?姑娘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到,最近三少派人請七少過去,七少都推辭了,說是要陪著姑娘的。”
“……哦。”
“姑娘進來喝喝茶?”見夏把我往屋里讓。
我沒了情緒,把衣服交給她,道︰“不進去了。我到別處去玩。”
出了一天院,我逛來逛去的就進了以沫居。
李少和李多兩個正在下棋,李多抓耳撓腮,一個勁兒說︰“再讓我兩個子兒吧。”
李少道︰“你都悔了十多把了,不許再悔了。”
李多看見我,立刻把棋盤一拂,笑道︰“小妹來了,我不玩了,我陪小妹說話。”
李少氣得把棋盤棋子都推到地上,指著李多罵︰“無賴!”
李多也不以為意,樂顛顛地沖我過來,拉著我的手道︰“小妹,讓六哥看看,長胖了沒有。”
李少道︰“小妹別理這個無賴。”
我笑道︰“二位哥哥下棋哪?”
李少道︰“就知道這家伙會耍賴,不想跟他下,他還非纏著我。下這一盤棋,我得短壽十年。”還是氣鼓鼓的。
李多只當沒听見,沖我媚笑道︰“要不,小妹陪我下一盤?”
我連忙擺手道︰“我可不會下圍棋,我只會下五子棋。”
李多道︰“那也成啊。來,來。”忙拉我坐下。
李少的書僮藥泉早過來把棋子棋盤都撿了起來,我著意看了他幾眼,是個濃眉大眼的小孩,長得還不錯,但比之拈豆兒的囂張、小螢火蟲的伶俐、端硯的溫厚,他卻顯得有些平凡。
以前我在網上常和人下五子棋,也認真研究了一段時間,那時候就知道五子棋是中國自古便有的棋類游戲,後來經高麗國,于元祿時代傳入日本,在明治時代定名為“連珠”,取其“日月如合壁,五星如連珠”之意。此外,五子棋又稱“五目”、“五子連”、“連五子”、“五格”、“五目踫”、“串珠”等。
李多厚著臉皮道︰“我執黑子如何?”
李少鄙視道︰“跟小妹玩你都要搶先手,丟不丟人?”
我笑道︰“不要緊,不過執黑子的三三禁手、四四禁手、長連禁手。”
李少哈哈大笑,李多苦著臉道︰“不要那麼嚴吧?”
我笑道︰“我可不像四哥心軟,舉手無悔喲。”
李多以斜月式開局,我以守為攻,但卻現李多的棋力真的是弱得可以,才落子便已失了章法,先機全失,光顧著堵我的棋路了,把他自己大好的攻勢先機拱手相讓。開始我還以為他是“佔先不攻”,後來才現他根本就是臭棋簍子。我當然不會客氣,一子雙禁先封了他的路,再來個一子雙殺。
李少看得心懷暢慰,不住大笑。李多惱道︰“都怪你在旁邊笑個不停,害得我分心,不然也沒那麼容易輸。”
李少瞪一瞪眼,正想罵他,藥泉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李多纏著我道︰“小妹教教我,怎麼下那麼好?”
我飄飄然起來,道︰“我教你個口決吧︰先手要攻,後手要守,以攻為守,以守待攻。攻守轉換,慎思變化,先行爭奪,地破天驚。守取外勢,攻聚內力,八卦易守,成角易攻。阻斷分隔,穩如泰山,不思爭先,勝如登天。初盤爭二,終局搶三,留三不沖,變化萬千。多個先手,細算次先,五子要點,次序在前。斜線為陰,直線為陽,
陰陽結合,防不勝防。連三連四,易見為明,跳三跳四,暗劍深藏。己落一子,敵增一兵,攻其要點,守其必爭。勢已形成,敗即降臨,五子精華,一子輸贏。”
李多喃喃地念了幾遍,道︰“有道理。”
那當然,這可是那威九段的那氏兵法啊。
听完藥泉的話,李少皺眉道︰“老七出事了。”
我正和李多摞棋子玩,听他這麼一說,都是一驚。我站起身,道︰“他不是去給甦三過生日了嗎?怎麼了?”
李少道︰“剛才將軍府派了人來,說是老七在將軍府里撞上了幾個不長眼的官家子弟,那幾個人錯以為老七是戲班的小倌,調笑了他幾句。偏偏當時甦三又不在場,唉,你們也知道老七最恨被人說他像女孩兒,一時沒克制住就打了起來。”
李多皺眉道︰“那些是什麼人?”
李少道︰“為的是常都尉的外甥,叫水夜。”
我不知道都尉是個什麼官,但見他倆的神色也知道那官大概不小。
李少又道︰“常都尉對這個外甥疼愛得緊,還派了個高手保護他。若是單和那幾個混帳打架老七倒未必會吃虧,可是偏偏那個高手就在旁邊,而且當時甦三又不在……”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道︰“七哥受傷了?”
李少安慰我道︰“藥泉說,甦三已經請了城里最好的大夫過去了,應該沒事的。”
我急得直推他︰“快帶我去看看。”
李少道︰“大哥二哥都已經去將軍府了,咱們就不要去了吧,不然倒像是去將軍府興師問罪一樣。”
我大怒︰“我就是要去興師問罪!把七哥請去他家里,又不好好保護他,還說是好朋友?屁!”
李多被我嚇了一跳,李少見我怒氣沖沖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拔腳就往外跑,李少李多在後緊追︰“你干什麼去?”
我頭也不回地道︰“我去將軍府。”
李少道︰“你認識路嗎?”
我停下腳步,怒道︰“不認識!你給我帶路!”
李少連忙叫人準備馬車,也等不及帶什麼丫環婆子的跟著我,我催他帶我快去。到了將軍府也來不及看那府邸有多麼富麗堂皇,通報了一聲,就直闖入甦三的居處。
陳野陳平正坐在外間吃茶,見我們進來都是吃了一驚,下陪著的一個年輕公子忙站了起來,道︰“是嬰姑娘吧,有失遠迎……”
我怒道︰“少廢話!你就是甦三?干什麼害我家陳零受傷?你不是他的好朋友嗎?他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哪里?還有心思坐在這里喝茶?要是我家陳零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拆了你的骨頭!不要以為你們是官我們是民就治不了你,姑奶奶我手段多的是,大不了咱們同歸于盡!”
滿屋子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陳野的臉紅得像西紅柿,叫道︰“小妹,別胡說。”
我沖他叫道︰“七哥都受傷了,你還跟沒事人似的……”心中一陣委屈,眼淚跟斷線珠子似的滾落下來。
陳平嘆了口氣,上前把我攬入懷中,我揪著他的衣襟哇哇大哭︰“七哥在哪里?他是不是死了?”
陳平柔聲道︰“老七沒事。”
內室的門一開,小螢火蟲探頭出來,驚訝道︰“姑娘怎麼來了?”
我沖過去︰“七哥在里面嗎?”
小螢火蟲道︰“是。”
深吸一口氣,我走了進去,原以為會看見一地沾滿血的白繃帶,卻只見一個月白衣衫的少年立在床邊,而陳零正在床上倚著枕頭,一臉驚訝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