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賜酒
時間是清晨,大年初一的清晨。栗子小說 m.lizi.tw
面前,是一只非常精美的酒壺,一只非常精美的酒杯。孟麗君認得,那是康家窯場的出品。
想不到,居然最後一次用到的器皿,也是自己家的呢。
孟麗君微微笑了起來,笑容里,滿滿都是苦澀。
半個時辰前,皇帝再次召見了自己,就自己的身世與榮蘭失蹤的案件又問了一遍。對于鐵騎出示的證物,孟麗君啞口無言。
當鐵騎轉身走人的時候,孟麗君突然有一種沖動告訴皇帝,自己的真正身份。或宅看著這個身份的份上,看在孟家與皇甫家的份上,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告訴了,我將如何自處嫁入皇甫家,從此,埋葬我的政治理想
何況,我不想嫁給皇甫少華嫁給不喜歡的人,從此渾渾噩噩一生,那樣的日子,生不如死
何況,自己的身份特殊,嫁給皇甫少華,不一定能給那個便宜徒弟帶來好運
在皇帝轉身的最後一剎那,孟麗君抑制住了自己的沖動。
賭一把。
賭一把
自己到底是皇帝曾經親口嘉許的人才;皇孫也對自己非常重視;廉相是自己的恩師就這些理由,自己或者還有希望
只要保住自己的女兒身秘密,即使丟了官,即使被發配到鳥不生蛋的地方,自己也還有為自己理想奮斗的希望
如若失去了理想,失去了尋找愛情的希望,那麼,我還不如這樣死去,這樣干干淨淨的死去
沒有想到,這次賭博,自己竟然失敗了。誰也想不到,皇帝居然如此迅速。
昨天過年,普天同慶;皇孫代表皇帝,出城祭祀天地,疲憊了一天;下半夜才回來休息。現在,估計還在睡夢中呢。
還有廉相,多半還未曾接到自己奉旨進宮的消息呢
孟麗君錯了。廉希憲此時已經進了皇宮,而且站在了皇帝的面前。她被宣走的時候,甦映雪就知道不妙,也顧不得什麼了,立即叫上小轎,一路飛奔來到廉大人府上。廉希憲听家人傳的話,也來不及請梁素華進府問個仔細,叫上自己的轎子,就直接前往皇宮,求見皇帝。
大元宰相還是第一次如此儀容不整。頭發蓬亂不說,居然連胸前的扣子也扣錯了一顆
看著宰相如何慌亂的樣子,鐵騎立即知道他來干什麼。對于這個臣子,他的心中又略略浮起了一絲失望。雖然說,在朝政上,廉希憲還能秉持公心來處理,並不像其余一些官員那樣急切的依附福王;但是今日這麼急切的來給酈君玉求情一事,就說明了一些事實。
看著臣子,鐵騎久久的沒有開口。等了片刻,廉希憲終于忍耐不住︰“陛下,臣听說您宣詔了酈君玉進宮。”
鐵騎眼中閃爍著精光︰“正是。有什麼事情嗎”
“臣斗膽想問一句陛下︰陛下想要如何處置酈君玉是宣有司再行審案、定奪罪名再昭告天下呢,還是”
鐵騎目光冷冷,盯著自己的臣子︰“你來為你的門生求情”
“臣不敢。”廉希憲見皇帝的目光,就知道皇帝在想些什麼。“臣只是想盡臣之本分而已。酈君玉身份特殊,如若不能示天下以公允,只怕皇上要失天下之望。”
“失天下之望”鐵騎的嘴角不由自主浮起一個冷笑︰“酈君玉,不過是一無知且膽大妄為的臣子罷了。”
“陛下。”廉希憲的聲音,異常誠懇︰“酈君玉雖然只是一介書生,然而在臨安一年,辦學辦報,收留婦女兒童,已經有了很大的名聲。更何況今年科考揭榜的時候,是您親口定酈君玉為狀元,並刊刻酈君玉事跡散發各地”
“朕真真無有識人之明。”鐵騎長長嘆息了一聲,“還記得當年,你與我的那一番對話嗎你告訴我說︰酈君玉此人,只可為軍師,不可為賢相沒有想到,你當年的判斷是對的此人只可為軍師,不可為賢相”
廉希憲不明白︰“臣愚昧。”
“卿家可知道前一陣的事情麼卿家可知道,整件事情的後面,是誰在充當軍師,將大元朝廷玩弄于股掌之中”鐵騎薄薄的嘴唇抿緊了︰“是你的得意門生,是朕親口褒獎的一代狀元嘿嘿,果然是絕代軍師”
廉希憲的臉色變了。栗子小說 m.lizi.tw他重重磕頭︰“臣無識人之明,陛下治罪。”
“治罪治罪,朕亦無識人之明,卿家何罪之有”鐵騎重重嘆息,“雖然老四也是罪有應得,但是我已經記住這次教訓了這個人只不過是一個手中無權的六品小吏,尚且可以將臨安攪得個天翻地覆,倘若日後有權,又怎生得了更何況,他于穆兒,有救命之恩,穆兒對他,也是言听計從我又怎生放心得下”
廉希憲默默不語。
鐵騎頓了一頓,將話繼續下去︰“寧可叫天下人笑話我無有見識,寧可叫後來人笑話我多疑錯殺棟梁之材,朕有生之年,定然要將這個人這件事情,安排妥當”
廉希憲再也說不出話。
皇孫,他如果知道消息,他會來救我嗎
他會的,他一定會的似乎是給自己打氣,孟麗君在心里,給了自己一個非常肯定的答案。
但是即使是這樣,心里還是有一個聲音告訴她皇孫殿下,也許不會為自己去向祖父求情盡管他手握重權,盡管他也相信自己,但是皇孫,他必須以大局為重。為了一個小小的謀臣,與自己的皇祖父破臉,實在不是合算的生意
孟麗君當然也不知道,當她想到皇孫殿下的時候,皇孫殿下剛剛得到了酈君玉被皇祖父宣進皇宮的消息。
李求福報告消息的時候,鐵穆還沒有起床;皇甫長華卻已經起來了,默默為他準備洗漱用品。
听李求福隔著床簾的報告,鐵穆頭腦里還有著朦朧的睡意;但是听李求福說到“酈君玉”三個字的時候,鐵穆身上的冷汗唰就冒出來了。急忙下床,下人甚至幫扶不及,鐵穆一迭聲催促,一個膽怯的宮女,甚至給他穿反了褂子。
鐵穆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看見自己的皇孫妃默默注視著自己,眼楮里,竟然是不能掩飾的惶急。不由心中一軟,說道︰“你放心,我到皇祖父面前據理力爭,皇祖父並非不可理喻之人”
皇甫長華听得他安慰,眼角也不禁有晶瑩之意,說道︰“我皇甫家能有今日,酈先生功不可沒。如今他有事,妾卻無有相助之力”
“你放心。酈君玉也事所看重之人,孤斷斷不容許他有事。”鐵穆好不容易等下人們將他一身安置妥帖,立即大踏步出門,回頭對皇甫長華道︰“你且等著,不會有壞消息的。”
但是鐵穆剛踏出房門,便看見前面站著一個明黃色的人影自己的父親,福王殿下。昨天除夕,福王與王妃都停留在東宮里。“不許去。”福王的話很簡短,卻很有力。
“父王萬安不過父王,為什麼”鐵穆的聲音里,不能掩飾的,是激動。
“龍有逆鱗。孩兒,你不知道,你父王與酈君玉,都是揭了你皇祖父的逆鱗了。你父王也就罷了,到底是你皇祖父的親生兒子。但是,你皇祖父絕對不會輕易放過酈君玉。如果你力保酈君玉,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皇祖父連你的恨上了”福王的聲音有幾分縹緲,“眼下形勢非常微妙。如果你再與皇祖父相爭,那麼很可能將隱藏著的矛盾就激發出來孩兒,眼下,你皇祖父是在讓著我們父子啊。你這樣一再逼迫,會引發怎樣的後果我們這個朝廷,眼下卻是經不起更大的動蕩了”
“可是,這明顯就是一個冤假錯案,酈君玉,絕對不可能是什麼”
“是的,你知道,父王知道,你皇祖父也知道。但是你皇祖父需要這個借口。而且,孩兒,你沒有發覺麼酈君玉,他不是普通的人才啊。你不見得能夠駕馭他”
“酈君玉,對兒臣,是非常忠心的;孤若連一個心腹之人都不能保全,那將來何以服眾”
“他眼下對你忠心,那當然不假。但是,穆兒,你必須想想將來你皇祖父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啊酈君玉對你有救命之恩,你能保證他將來不恃寵而驕你能保證永遠都可以將他駕馭在自己手中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此人能耐,卻是你我不能想象的啊”福王沒有將話繼續下去,只重重甩下了一句話︰“如果你膽敢任意妄為,你,永遠不是我兒子。”
福王轉身而去,將鐵穆一個人留在獵獵的風口里。
寒風淒骨。
鐵穆默默站在那里,竟然不知再做些什麼。
身後,傳來皇甫長華淒厲的叫聲︰“福王殿下”
但是,福王根本沒有回頭。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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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誤會,韓夫人沒有犯病。她摔東西的原因,是自己的那個丈夫,實在懦弱無能
雖然是大過年,一家人卻是相對無言,一屋子都是愁雲慘霧。起因,是孟嘉齡帶回來的一個消息。吏部的酈君玉陷身在身世案件里,他根本說不清自己的真正來歷
“父親,或者你該想辦法,將酈君玉的案子,轉到刑部來”
“皇上親口顧問的案件,我如何開口”孟士元苦笑道,“我知道,酈君玉對我們家有恩。但是,這件事情,我實在幫不上忙。”
章飛鳳早就從“酈君玉”三個字里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但是丈夫與公公說話,自己卻沒有插嘴的余地,當下只默默的給自己的婆婆捶背。
韓夫人到底上了年紀了,時間也稍稍晚了一些,雖然是大年夜要守歲,卻也忍不住在一邊打瞌睡了。但是听得“酈君玉”三個字,卻是一激靈睜開眼楮來,問媳婦︰“麗君我們的麗君怎麼了”
章飛鳳心中明白,但是害怕婆婆會因此再次出事,也只好含糊道︰“不是麗君妹妹,是新科狀元酈君玉。他們正在說他的事情呢。婆婆,要不,我攙您到屋子里去眯一會兒”
韓夫人睜大眼楮,卻再也看不到一絲倦色了︰“糊涂什麼酈君玉不是麗君那個嚴李氏已經說得明白了,你怎麼不相信麗君,麗君到底怎麼了”
她這一叫,孟士元也終于明白了。一剎那之間,孟士元也禁不住臉色煞白︰“你是說今科狀元酈君玉,那個做過一個月吏部尚書的酈君玉,就是你妹妹”
孟嘉齡默默點頭。孟士元頹然坐下,說道︰“你這個妹妹你這個妹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心中又怨又恨,但是心中,卻也隱隱有一絲驕傲。那是自己的女兒呢,將天下的男子都比下去了
孟嘉齡見父親如此失態,知道他還未曾完全消化這個消息,只好等待了片刻;等孟士元稍微鎮定了一些,才繼續說話道︰“父親,妹妹被人陷害,此事已經刻不容緩。如若您再不插手,只怕妹妹挺不過這一關了。好在您是刑部尚書的身份,您插手這一案件,誰也不會懷疑。您將這案子接過來,慢慢拖著,過上三年兩年,叫妹妹報個暴病死亡,也就掩庚去了。如今”
孟士元焦慮的踱著步,轉了兩圈之後,才轉過身︰“不妥當。我這麼急忙的想要接收這樁案子,別人若因此起疑怎麼辦到時候鬧將出來,只怕不是妹妹一個人的事情,我們全家都要拉進去呢”
“可是,公公,”章飛鳳終于忍耐不住說話了,“我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小姑被人算計,甚至丟了性命不成”
孟士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兒媳婦,眼楮里有萬分的不舍與歉意︰“媳婦,你須知道,你妹妹眼下的案子,不過是身世存疑罷了。她也是新科狀元的身份,又是得過皇上親口褒獎的,身份不同。所以,如若不是定案,肘點懷疑,皇上是絕對不會殺她的。但是我們如若迫不及待要插手,那麼一定會給有心人看出破綻,那你妹妹顛倒陰陽的欺君大罪到時候有事的,就不單單只有你妹妹一個人了。”
“你就為了這個理由,將你的女兒扔掉不管”兒子媳婦都閉上嘴巴不說話,韓氏卻真正忍耐不住了,厲聲喝罵起來,“你已經將女兒逼死過一次了,眼下她遇到這樣的難關,你居然不聞不問你還像一個做爹的嗎你”一口氣喘不上來,韓夫人幾乎暈厥過去。章飛鳳忙施救不迭。好在韓夫人只是情緒激動而已,片刻之後就恢復如常︰“你連女兒都不如遇到什麼事情,只會畏首畏尾,做個縮頭烏龜也算戴了幾十年烏紗帽了,卻越戴越膽小,越戴越不頂用”
母親責罵父親,兒子媳婦當然是要說話的。孟嘉齡章飛鳳連忙跪下請母親消氣,又奉上茶水。韓夫人端起茶碗,這責罵才告一段落。
孟士元這才開口說道︰“夫人還請仔細思忖。我們不插手,麗君不見得有性命之憂。我們如若插手,麗君的欺君大罪就有可能泄露。取舍之間,孰輕孰重為夫並非不關心女兒,實在是此事難以插手啊”
“父親,您似乎沒有注意到妹妹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已經變了。”孟嘉齡終于再次開口,“前一陣宮闈政變,妹妹似乎插手了所以,這檔子事情出來,皇上很可能抓住這個借口,將妹妹”
章飛鳳听到這話,臉色煞白,腿脖子一下子軟下去了。韓夫人听得這話,眼楮一翻,竟然直接暈厥過去了又是一番忙碌,韓夫人這才悠悠醒轉,說道︰“孟士元,你如果再不插手救女兒,我這就與你沒有完”
孟嘉齡與章飛鳳眼睜睜看著父親。孟士元卻是苦思良久,終于緩慢而又堅決的搖了。
韓氏臉色灰白,眼楮直勾勾看著丈夫︰“你真的眼看著我們女兒這樣被冤殺,也不插手麼”
孟士元看著自己的妻子,終于說道︰“夫人,這輩子,這件事,我是虧欠你的了如若麗君只有女扮男裝顛倒陰陽的罪過,為夫還可以慢慢設法,但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插手皇室內部的爭斗啊為夫縱然有九個腦子,也救她不下了”說到這里,孟士元也禁不住老淚縱橫。
韓氏心灰意冷,說道︰“你若不插手,也罷。明日早上就是大年初一,誥命夫人,本就要進宮去拜見皇後的。我就去找太孫妃,看她有沒有膽子保護我們的麗君或者我干脆將麗君的身份桶到皇後的面前,皇後”
“不行”孟士元厲聲呵斥,“你一個婦道人家,到底懂得些什麼任意妄為,只會將事情搞砸你”
孟嘉齡看著自己的妻子與母親,終于也緩慢說話︰“父親說的,是對的”
韓氏心中失望之極。“你沒有辦法,你畏首畏尾,那我去”韓氏站了起來,“我自己去明天早上,我本來就是要去拜見皇後還有福王妃太孫妃的;趁這個機會婉轉陳詞,皇後本身就是慈祥之人,哪里會不答應況且我們的麗君還是那麼俊秀懂事”
“你想早一點將女兒送上死路麼”孟士元見妻子將話說得輕巧,忍不住冷冷反駁,“你以為,皇後會與你一般不識大體”
“我去求太孫妃。麗君本就是他們家的人;也是為了他們家才走上這樣一條道路她不能不管”
“你還是幫麗君想想吧麗君在外面拋頭露面三四年,皇甫家能不嫌棄麼你這樣一叫嚷,皇甫家能沒有想法即使他們願意援手,願意用皇甫家的功名富貴來換取麗君一條性命,他們心中的那個疑慮,是再也消除不了你要麗君嫁過去之後,怎樣過日子或宅他們家很有可能,等這件事情一結束就退婚那叫麗君怎麼去見人”
“不管怎麼樣,總比現在的情形強。”韓氏看著自己的丈夫︰“不管你說什麼,我決定了明天一早,我就進宮告訴皇孫妃,酈君玉就是我家麗君,她的弟媳婦”
皇甫少華已經到了宮門之外。
今日不用早朝,臣子要求見皇帝必須要經過通報。雖然說也有臣子不經過通報而闖宮的例子,但是那種故事,往往發生在文官身上。武將假如也有這樣的行為除非皇帝特別寵幸的主持皇宮警衛的侍衛就可以直接將他誅殺
等了片刻之後,皇甫少華再也忍耐不住了正準備拼了命往里邊闖,卻看見李玉飛急匆匆前來,呵斥手下侍衛︰“皇甫大人求見皇上,必定有大事。豈能與一般臣子相提並論”竟然吩咐守衛讓路,將皇甫少華放進去並且告撕“皇上在崇正殿,廉大人正在與皇上議論大事”
皇甫少華大喜,但是也知道李玉飛這樣做,是擔當了風險的。當下深深的、感激的看了李玉飛一眼,便立即奔向崇正殿。卻迎頭踫上了廉大人。匆忙之間,也未曾看清廉大人的沉重臉色。廉希憲似乎做了一個試圖阻止他的手勢,但是皇甫少華卻顧不得分析什麼意思了。沖大大殿門口,才高聲稟告︰“兵部尚書皇甫少華求見皇上。”
鐵騎自然知道皇甫少華的意思。這個皇甫少華,據說以前曾是酈君玉家的家奴這樣看來,這個酈君玉,更是留不得了當下冷冷的看著皇甫少華,鷹隼一般的眼楮里透露刺骨的寒冷︰“皇甫將軍,此番匆忙前來,是否前方有緊急軍情”
皇甫少華一愣,竟然答不上話來。
“既然無有緊急軍情,如此驚慌失措,卻是為何”鐵騎慢慢說話,“為大臣宅行為舉止,都需有體。如此驚惶闖殿,只怕片刻之後,朝野之中,謠言將要四起了”
這是大實話。明明知道皇帝這樣說話的意思,就是要自己閉嘴,皇甫少華卻是說不出來,只好叩頭道︰“陛下治罪。”
“卿家到底年輕。卻不知身為大臣,一舉一動,都牽系著萬民之心。從今之後,還需好好學習。”鐵騎三言兩語將話給說完,接下來就是一句︰“既然無事,卿家還不趕快退下”
旁邊的太監全孝沖皇甫少華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白︰皇帝心情不爽快呢,你還是先下去吧,有事情,明天再來如果再鬧下去,皇上說不定就要治你的闖宮之罪了
皇甫少華自然知道全孝這個眼神的意思。他也很明白,這闖宮之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皇帝如果要整治,絕對可以找這個借口將自己的官職連捋十八級;如果不想治罪,那就什麼都沒有。但是,眼下自己能夠這樣一句話也不說就退下去嗎先生被宣進宮來卻沒有在御前看見人影當下心一橫,昂起頭來,說︰
“臣有話說”
鐵騎眼楮慢慢眯縫起來,似乎是第一次對這個臣子發生了興趣。半日才說道︰“你說吧。”
“臣願以身家性命擔保,酈君玉酈大人的身份,絕無可疑”
“就這樣一句話麼”鐵騎眼楮,威嚴的看著他的臣子︰“朕已經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是這樣一個態度一拳打在棉花上,皇甫少華的韌勁也上來了。當下又叩了一個頭,說道︰“臣蒙難之時,曾蒙酈大人收留。與酈大人相交日久,深知酈大人其人,為人處事,向以國家為重。臣願以身家性命擔保,酈大人,絕非小人誣告那樣,是意圖復國的反賊望陛下深思此事臣不知國家政事,卻也知道,酈大人對于國家,多有補益。陛下千萬不要因為這一時疑慮,自毀棟梁”
鐵騎想不到這個臣子居然也有幾分膽量,听他言辭懇切,不由也有幾分贊許。但是眼看著皇甫少華如此舉動,心志卻是更加不可動搖了。皇甫少華是大元罕見的將帥之才;但是,這個皇甫少華,卻與酈君玉關系太緊密了。這對大元並非幸事
好在自己孫子對皇甫少華實有再造之恩;自己即使對皇甫少華狠毒一點,他也不會輕易背叛自己的孫子。自己對皇甫少華越加狠毒,自己孫子將來赦免皇甫少華,那份恩惠,就越加重了。
孫子兒子想到這個問題,鐵騎的心,又微微的抽搐了一下。但是這天下必須穩定;自己除了鐵穆,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一切都將要為他的順利登基順利接掌天下做準備即使自己心底,有兩分不情願。
當下將一張冰冷的臉凝固起來,拍案而起,厲聲說道︰“皇甫少華,朕看你是一個可造之材,才會留你在此說話半日。沒有想到,你居然膽敢如此放肆無禮之甚”對身邊侍衛道︰“捋去他的冠帶,將他送回府邸里去,交給皇甫老將軍管教管教告訴皇甫老將軍,他什麼時候將兒子管教好了,什麼時候將他送回朝廷里來否則,就讓他留在家里好了”頓了一頓,又說道︰“我大元也不缺乏你這樣一個膽大包天、進退無度的臣子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你到底該如何給大元效力兵部的事情,就交給兩個侍郎好了,他們也不見得做的比你壞回家之後,自己寫個辭呈上來至于忠孝侯的封號,是表彰你安南的功勛的,朕就不收回了”
兩個侍衛過來架皇甫少華。皇甫少華終于不敢抵抗,只得叩頭謝恩,跟隨出去。臨出門,卻終于忍耐不住,回頭叫道︰“皇上,酈大人之案,實在冤枉如今枉殺,只怕將來後悔”
鐵騎鐵青著臉,揮了揮手。兩個侍衛又過來挾持皇甫少華。只是皇甫少華曾是高官,又有虎將之稱,他們下手之時,也有些怯怯的態度。皇甫少華轉頭,也不看兩個侍衛,自顧自出去了。
任憑兒子冷風里發愣,任憑自己的兒媳婦跪在自己身後厲聲叫喊,福王轉身就賺沒有回頭。
鐵穆轉過身,看自己的妃子。皇甫長華看著自己的丈夫,站了起來,終于說道︰“殿下,若任憑先生被冤殺,只怕天下士子,人人寒心而殿下的心腹之人,將人人失望”
鐵穆抓住自己妻子的手,好半日才說道︰“不但對你有恩,酈君玉對我,也有大恩啊。我怎麼舍得他”
皇甫長華的手,漸漸冰冷。
門口有風,實在太冷了。
鐵穆胸口憋悶,簡直不能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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