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留聲機和唱片送到之後,埃爾溫和安尼就離開了。栗子小說 m.lizi.tw
文玢放了一個下午的巴赫,一直沉浸在這音樂里,閉著眼楮躺在床上。就連謝爾蓋和她說話,她也是愛答不理的。
和她的預測完全符合,發熱癥狀的確是遵循著額外端粒黴基因激活之後的免疫細胞更新速率,即三十六小時,所以這一天她並沒有發高燒。
然而即使這樣,低燒也足以消磨她的意志。縱使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整天,夜里起來的時候,文玢還是感覺到全身上下都在疼痛。自身免疫反應越發強烈了,早上的時候父親告訴她,她臉上那道貓抓的痕跡感染之後已經開始結痂了,然而又有其他的微小的、平時根本看不出來的傷痕開始感染。
她現在應該看起來很難看吧,文玢無所謂地想到,也懶得照鏡子。
拿著她的版畫和三把刀來到陽台,文玢看了看她只是用鉛筆畫了線條卻尚未開始怎樣刻畫的木板,想了想便果斷地把原先的底稿用陳面團擦掉了。
埃爾溫不愧是與她靈魂上最相似的人,即使不會版畫,她也了解自己到底需要什麼。就是diekunstderfuge,exactly。听到那互為鏡像的曲調,文玢便知道了她該怎樣下筆。
這個設計,雖然談不上十分精妙,但的確是她這個藝術的半吊子能想出來最好的了。栗子網
www.lizi.tw若要在這兩三個月里達到怎樣的造詣,實在是太為難她了。
文玢只是簡單地畫出了草稿,便下了第一刀。
中號v型刀的鋒利刀口在木板上劃出整齊而筆直的一道溝壑,很快就出現了第二道、第三道,長短的線條瓖嵌在木板上,如同深淺相依的旋律。她勾勒出一個菱形,然後是另一個,直到菱形佔滿了整個木板。
然後文玢放下中號v型刀,拿起小號v型刀,輕輕吹去刀口的浮塵,抬眼看到那男孩兒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
觸踫到她的視線,那男孩兒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想要躲開她的注意卻已經來不及了。
文玢微微笑起來,他難道以為他一直都隱藏的很好嗎?覺得自己生病之後,連听力都受到了損害?
“文先生……”那男孩兒如同受驚的小兔子一般躲到一邊,小聲辯解道,“我只是看您夜里醒來,以為您要喝水……”
“嗯,我連著七個晚上半夜起來,到陽台去喝水了。”文玢有些好笑地看著他說道。
那男孩兒卻對于她一直知道他每天夜里都會醒來並不意外,只是更加小聲地辯解道︰“我只是……看到您夜里……去陽台上……多冷啊。”
冷?文玢看了看外面正在飄著的雪花,的確是很冷。小說站
www.xsz.tw冷得她拿刀的手都在顫抖,但是也沒有辦法,她刻版畫會發出聲音,如果把萌萌吵醒就不好了。
“沒什麼關系。”文玢淡淡地說,又看到那男孩兒也穿著單薄的睡衣,便又略帶關心地說,“若良,怎麼不穿上外衣?”
誰知那男孩兒卻激動起來,懇切地對她說︰“您也穿上外衣吧,文先生,您……您原本就生病,如果再著涼就更加——”
他似乎是在忌諱什麼詞語,沒有說完這句話。文玢對此只是笑笑,輕聲說道︰“下次吧。”
她又拿起刀刻起來,余光看到那男孩兒卻一直沒走,遠遠地站在牆邊看著自己,似乎很好奇她的版畫一樣。
突然,文玢想到,或許可以告訴他。正好,她一直都很不理解這孩子在想些什麼,如果他能了解些許她的想法,沒準兒會有助于他對別人敞開心扉。
這孩子已經整整十天沒去上課了,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不合適的。就算他知道自己過不了多久就要死了,也不至于這樣每天都呆在醫院,畢竟他怎麼說也幫不上什麼忙。
“若良,你也想看看麼?”文玢溫和地輕聲問道,“過來吧。”
那男孩兒听到這邀請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蹭著小步子過來了,站在她身旁看了看那木板上形狀整齊的菱形和菱形之間尚未完成的通路,秀氣的眉微微蹙了蹙,大概也沒看明白什麼。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文玢著實一驚。
那男孩兒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問道︰“文先生……這是什麼?世界麼?”
世界……當然,是世界,只不過不是現實的世界,而是不可能存在的悖論世界。文玢的本意就是世界,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多宇宙解釋——雖然這的確看起來不是很像。但這個男孩子為什麼會覺得那是世界?
“為什麼這麼想?”文玢有些愉悅地問道,對于自己的版畫水平有了些許自負感。在劍橋的時候丹尼斯總說她是“靈魂畫家(注︰這個詞在此處的用法和現在網絡上調侃的用法一樣)”,她的版畫已經抽象得只剩下邏輯,根本就是三維的拓撲學,只有謝爾蓋才能看懂。然而這個男孩子卻也看懂了,或許能證明她具化的水平亦或者是藝術感染力有所提高?
謝爾蓋總說她的左腦就是一個暴君,把她的右腦壓迫得無法想象任何不符合邏輯的細節。文玢也的確感覺如此,邏輯對她而言太重要,以至于面對那些沒有邏輯的詩——無論是建國之前的,還是建國之後的,中國的或者歐洲的——她都無法產生任何欣賞的感覺。
“因為……”那男孩兒卻有些難以解釋地說道,“這些菱形……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挺像平面的……但仔細說起來又不是很像世界——文先生,這肯定不是世界吧?——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從任何角度上看,都不像是世界。她的版畫水平和十年前還是一個德行。但她想畫的就是mwi——像與不像都無所謂,反正也是消遣——可是他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文玢覺得很神奇,她一直以為能夠通過抽象圖形了解她的真實想法的這世界上只有埃爾溫和謝爾蓋而已。前者是靈魂的天然相似,而後者則是後天形成的默契。然而這個男孩兒又是因為什麼呢?難道是某種未知而奇特的、通過生殖系統傳播的信號?!
這種觀點真是異想天開。而且文玢也感覺到罪惡,她曾經所做的事情足以引以為戒,而她現在卻把這當做某個無關問題的解釋,仿佛這樣做就能脫離掉她的罪惡似的。
最終文玢還是說道︰“這就是世界,或者說壓縮成二維的宇宙。這樣問或許有些突兀,不過,若良,你听說過多宇宙解釋麼?”
作者有話要說︰ 瞬間安利一下theartfugue(也就是diekunstderfuge)的allaottava,這個實在是帶感←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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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元旦在下家里來了親戚,有個小孩紙非常吵,所以今天所有的章都是在下戴著耳機放著賦格的藝術糊出來的,大概可能有種詭異的感覺吧→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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