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說起新房子的規劃︰就以現在的房子為□□,往東、往西、往北擴建。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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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一直到樹林外。林子里的那口水井是公用的,那個是不好動用的。
往北俱是荒地,一直到北邊官道旁。盡管一直是無主的土地,但是,為防止鐘家人作梗,還需白紙黑字確定下歸屬才好。
往西的話,地方比較寬裕。將菜園劃進宅基地,另外再在西邊開一塊荒地種菜就是了。
說起開荒,葉氏還有個打算︰“而今家里人口多了,有心開荒,干脆就多開點。今年怕是沒空閑了,等開春,讓你爹去北嶺和蘆山下面看看,有合適的,咱就開出幾畝來。”
若螢想了想,道︰“北嶺沙地,種糧食怕不行。”
“說的是什麼呢。麥子、谷子肯定不成。三年免賦,可不能干忙活。怎麼著也得對得起人工。倒是可以種黃豆、綠豆、南瓜,我私心里也不覺得怎樣。”
“外公怎麼說?”
“他說拉鄉的時候,見人專門選沙子種沙參。不行,咱也試試?只是家里沒人懂得擺弄這個。”
若螢笑道︰“咱家也沒人會養魚種藕,現在不一樣魚蝦滿塘?既然是藥材,少不得就要麻煩黃師傅給講解講解了。黃師傅沒空,不還有季叔叔嗎?實在不行,請個行家手把手教一教,能有多難。”
紅藍從旁笑道︰“什麼事兒,給四郎這麼一說,通不成事兒了。”
若螢道︰“主要是我想吃那蒜泥拌的沙參皮。那東西輕易買不到,比黑龍河的蜆子還稀罕。”
葉氏笑嗔道︰“你倒是吃得蹊蹺!你那是不知道,賣鹽娘子喝淡湯,賣油娘子水梳頭。真要是種了那個,到時候真能吃傷了你。”
若萌認真地插了一句︰“二姐有那麼傻?我才不信呢。”
“果然還是萌姐兒了解四郎。”紅藍含笑道。
這時臘月拎著個包袱出來,里頭裝的是香蒲給打點的點心宵夜。
若螢起身與母妹作別。
在上山前,她還有事要跟柳靜言商量。
惠民藥局的前廳里人語稀微,一名值班醫生正在替一名看診。栗子小說 m.lizi.tw看到若螢,點點頭算作招呼。
若螢未作停頓,直接拐進了後院。
院中的柿子樹下,黃柏生正躺在搖搖椅上乘涼。一旁的靜言主僕則正在小心翼翼地收拾起竹簾上陰干的一盤盤蚊香。
若螢站在下風口處,深呼吸,仔細品味那股子濃郁的藥香。又蹲下去試了試蚊香的軟硬程度,道︰“下次得把米湯熬濃點兒才行。”
“是吧?我就說嘛!”黃柏生睜開一只眼,道,“天干還行,趕上哪天陰天,這一受潮,還不得變成面條?當時多加一把面粉就對了。再多就要發脆,也不行。”
不過,若螢對眼前的成果還是相當滿意的。
就跟她要求的那樣,他們做出了三種形狀的蚊香︰塔香、線香、盤香。
配方上則進行了數種試驗。一種是最傳統的,用松香、艾蒿,加入少量□□、硫磺配制而成。這種是最嗆的,因有有毒的□□成分,相對也是危害比較大的。
若螢的意見是,既要實用、又要怡人。因此,黃柏生就給提供了兩個方子。
一個由艾葉、白芷、丁香、金銀花、薄荷、菖蒲、甦葉、藿香,各兩錢,研末成粉制成;
一個是由大料、藿香、甘草、艾葉、肉桂、蒼術研磨成粉制成。
黃柏生的意思是,這些藥材很尋常花不多錢,所費成本較低,適宜向大眾推廣。
至于效果如何——
若螢扭頭瞅著他,直至把他瞅得雙眼圓睜、滿懷戒備、完全沒了閑情逸致。
“今晚上大家分頭試驗。都不要落蚊帳,也別遮太嚴,豁出去一條胳膊半條腿,看看到底會怎麼樣。”
“我怎麼覺得,你這是在故意整人呢?”黃柏生故作沉思。
“本來我以為,像這種利國利民的好事,黃師傅你會身先士卒。不說有佛祖舍身飼虎的精神吧,起碼也該具備神農嘗百草的覺悟。”
“你小子,我算是發現了,陰壞陰壞地。”黃柏生哼哼道,“照我說,山上蚊子才多呢,你應該讓高麗棒子他們做做奉獻。”
時敏嗎?
若螢稍作沉吟,一本正經道︰“我要說他不招蚊子蒼蠅,你信不?”
“不信!說得好像我們都是一堆爛肉似的。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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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若螢也為自己的這一突然發現感到新鮮,“陰陽師都有這種特質嗎?”
“听北斗說,敏公子抓老鼠都用奇門遁甲,根本不像咱們,還要養只貓、下點老鼠藥才行。”
這話題引起了無患的興趣。
“旁門左道而已。”黃柏生的鄙視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嫉妒。
若螢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陰陽戶和醫戶,原本是一家子,可是自從醫戶被取消了科舉資格,就好像親兄弟反目,天下的醫戶對陰陽戶可謂是恨透了、嫉妒死了。
尤其是對待樸時敏,黃柏生從來就沒個好臉色。在他看來,樸時敏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廢物,生得那樣一幅模樣,一看就是給人欺負的。偏偏又沒有自保的能力,吃喝拉撒,全要人照料。進來出去都賴在一個比自己小那麼一大截的孩子身邊,簡直不象樣子!
就這種人,居然是國之人才,反而是他們這些救死扶傷、勤勤勉勉的人,卻只能淪為末流。
說起來,當真叫人嘔血。
“時無定勢,事無定理。”若螢淡淡道,“一味怨恨于事無補,拿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讓自己難過,也非智者所為。”
黃柏生定定地瞅著她,好半天,長嘆一聲。
跟這個孩子吵架,永遠都沒辦法吵出火氣來。想從這孩子處獲得安慰,也幾乎是很難的一件事。
她總是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無動于衷地將道理剖白給你看,拐彎抹角地戳你的痛處、癢處,讓你光忙著療傷撓癢而顧不上捕捉下絆子、抽冷子的人。
天賦于她具有魔力的篤定與冷靜,那種超乎年齡的氣質,往往能夠如疾雨吞沒囂塵,如高山對立乾坤。
在你不由自主地驚詫或者好奇的瞬間,其實你已不知覺地將這個人銘記在心,並深受其蠱惑。
她能夠給與你最幽深的冷冽的同時,又投給你澤被蒼生的燦爛陽光;在讓你意識到自身如飄蓬無所著落的同時,又指給了你一方可以棲息的土壤。
都說這孩子話少,只有在意她的人才知道,話少不等于痴傻呆板。
“當初乍听到你的那些話,感覺還挺振奮的。只是過後仔細一想,又覺得希望渺茫。至少,有生之年是見不到那種結果了……”
“時弊論”雖然句句在理,鼓舞人心,但是,若主宰全局的上位者不以為然、拿不出實際的行動來,他們這些草民就只能繼續活在自欺欺人的憧憬里。
所以,“時弊論”在坊間再火,也不過是為懷才不遇的人提供了一個可以發泄諸多不滿的話題而已。
若螢笑而不語。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那麼高遠的志向,成為能夠力挽狂瀾的時代領袖。不說做英雄危險又孤獨,以她這樣的出身、這幅一巴掌能翻三個跟斗的弱質,想要顛倒乾坤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她有夢想,但不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就好像賺錢是為了讓家人過得更好一些,她做那篇“時弊論”初衷,就是為了打響自己的名號。
所謂“雁過留聲,人過留名”,哪朝哪代都這樣,但凡是個人,就會有這樣的念頭。
不然,那些書生十年寒窗為的是什麼?
就說她家吧。她娘就很為自己的“名氣”引以為豪,因為在趕集的時候,可以不帶錢出去買東西。
為什麼?就沖著“鐘三娘”這個名號,沖著“義婦”這份榮譽,沖著那張臉,人家根本不怕你賒欠,也不相信你會賴賬。
這就是“名”的用處。
在若螢看來,黃柏生就缺少了這份意識。無力改變現狀,又不肯俯首認命;既沒有另闢蹊徑的膽量,也沒有絕境反擊的勇氣,就這麼一天天混著,喝喝小酒,發發牢騷,搬搬是非。
跟這種人談論“名利”,基本上是得不到任何啟發的。他們太過于糾結,太過于追求安穩,太過于瞻前顧後。這就必然導致他們畏首畏尾、畫地為牢。
對這種人,若螢一向懶得浪費唇舌去解釋、鼓動。
“听說你最近跟鐘家幾位爺走得很近?”
三天兩頭給請去吃酒,算是一拍即合呢,還是相互利用?
一提起吃酒,黃柏生的眼楮就亮了︰“人家有心請,不去總是不好的。你放心,我還沒傻到給人牽著鼻子走。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們請我,不過是為了撐門面罷了。好歹我也是大地方下來的。”
“撐門面?這麼說,你見過那位永豐倉的副使了?怎麼樣,還談得來麼?”
黃柏生笑了,有些得意︰“有清聖濁賢調和著,還有什麼不能談的?我跟你說,你們鐘家的那幾位爺,在場面上還真是有一套。我以前瞅著你家大爺成天無所事事,覺得鐘家遲早有一天要給他坐吃山空。結果,見過幾次後才發現,原來那竟是個極其有心眼兒的。不說別的,就說跟永豐倉的那位,呂梁呂副使,那叫一個貼心。不知道的,還以為姓呂的是他親爹。”
說到這里,嘆口氣,由衷道︰“老話說的好,干得好不如干得巧。就算你五谷不分四體不勤,沒關系,只要有關系,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大老爺看上去那麼不濟事兒,好像沒主心骨似的,場面上卻完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說的做的,就跟掏心窩子似的,叫人感動得要命。我看大爺,比大老爺還靈活。……”
“你最好心里有點數,別給人帶進坑里。”若螢冷冷道,“凡是被他們惦記上的,就沒什麼好事兒。”
“能有什麼災難?”黃柏生不大服氣,“又不是我自己找上門去的。是他們非要請。”
“最好你能堅持住你的立場。”若螢拎著包好的蚊香經過他面前,目光幽幽盯著他,“他們為什麼對你好?要看病,人家有專用的李棠李醫生。惠民藥局開在他們的地盤上,你知道搶了李棠多少生意?你也知道李棠跟他們一個頭地交好,李棠能不跟他們哭訴?他們為什麼對呂梁卑躬屈膝?呂梁是干什麼的?手里握著北方運河最大的糧倉。——你對官倉了解有多少?”
一連串的質問迫得黃柏生呼吸不暢、心跳加快。
“我、我管它那麼多!跟我又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是的,沒有貓膩。將來有一天被請上公堂,最好你也能這麼據理力爭,相信鐘家和呂梁一定喜歡死你了。”
黃柏生忽地坐直了身子,臉色發白︰“你嚇我!你個熊孩子,就知道小題大做嚇唬人!”
頓了一下,緩口氣,道︰“說得跟真的似的!我是不清楚官倉的那些道道,你知道?你怎麼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