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站
小說站 歡迎您!
小說站 > 網游動漫 > 東魯傳

正文 1章 大夢終醒 文 / 李闡提

    衣香隱隱,私語喁喁。栗子網  www.lizi.tw生羅帳,影疊錦褥。

    雕花紗窗篩進來斑駁的月光,灑在青磚地面上,猶如碎了的琉璃玉石。

    窗下的羅漢床上,靜靜平躺著一個小小的人影。濃眉總角,鼻挺唇薄,月色浸染的面色,透露出決絕塵世的漠然清冷。

    顯然,這不是人偶,只不過她睡得太沉,因此,對于數丈外的大床上所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爺……爺再狠些……奴……受得住……”

    聲媚氣急,如浪里浮沫,越簇越多越虛空。

    裹在軟緞繡花鞋里的金蓮緊緊扣在一具年輕蓬勃的後背上,宛若一對待要出鞘的利刃,又仿佛是魔鬼的肉翅。

    縴縴十指死死摳住床頭鏤空,像是害怕被奪去靈魂。然而紅唇玉齒間吐露出的歡愉,卻能讓胭脂晚霞都為之汗顏︰“爺……爺……奴願意為爺去死……奴實在太歡喜了……”

    有韻律的撞擊聲後,終于想起粗嗄的得意︰“這麼快就投降了?爺才開始呢……”

    山勢沉降,雪團似的綿軟便如奔跑中的豆腐,顫得快要成渣。

    喘息越發細密緊zhi,層層纏繞著室內的薰香,叫人難以呼吸。

    “老東西對你,也這麼著麼?”男人的口氣,似乎執意想要明確答案。

    “爺才是男人中的男人……他……他頂多只能算是撓癢癢……”

    “三年吃不飽,一頓管三年……爺這也算是救苦救難了……”

    ……

    深不見底的黑暗與靜寂,被急促遙遠的嘶喊劃開,有風有光芒噴礡而出。混沌就此湛湛分明,前世今生如梭交錯,卻歷歷清晰栩栩如生。

    “娘……”

    羅漢床上的囈語恍若雲煙,淹沒在男女促急的低吼哭泣中。

    “娘!”

    驚叫透出惕厲與迫切,似乎剛從地獄中突圍出來,周身彌漫著瀕危的絕望與冷冽。小說站  www.xsz.tw

    架子床上的天崩地裂戛然而止。

    下一秒,兩個人如避毒蛇般彈離了對方身體。

    “誰?”女人的心就懸在嗓子眼兒里。

    男人卻已身手敏捷地翻身坐到了床邊,一手套褲子,一手攬袍衫,一面低聲呵斥女人︰“還不快走?等死麼!”

    這話提醒了女人,她從僵硬中甦醒過來,手忙腳亂地劃拉自己的衣裳。

    黑暗中,似乎听到了牙齒相磕的聲音。

    這個過程很短暫,有一種慣犯的感覺。

    羅帳被重新掛上如意黃銅掛鉤上。

    大被鋪張,掩蓋了濃艷燻蒸的褥子。

    悶戶櫥上供著的香爐,若無其事地吐著香煙裊裊,潛移默化地佔據了整間房屋。

    “快走、快走,要問起來,就說你喝多了消酒。”

    走到門邊的時候,女人已經恢復了伶俐。

    “我——我去廚房看給老太太煎藥去。”

    設計好了說辭,兩個身影如魅,一晃消失在門邊。

    “娘。”

    熟悉的聲音,似乎又有些不同。不驚、不訝,不冷也不熱。像是隔著一個夢,清楚而恍惚。

    也許是太累、太乏,所以產生幻覺了吧?

    眼楮澀得睜不開,身子一顛一顛地,真想就這麼長睡不起。

    深更半夜最是難熬。

    她已經連續守了三個晚上了。白天忙地里、家里,忙大人孩子們的吃喝拉撒,晚上還要伺候老太太。

    要說老太太得的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不過是幾天前請了縣城的戲班子來唱戲,耍得時候多了些,席間又雜七雜八受用過了,結果,到晚就鬧起了毛病。除了肚子疼,還有些發熱。小說站  www.xsz.tw

    連夜請了醫生來,問診把脈開了方子,煎藥熬湯喝下去,才消停了。

    當家的有疾,哪怕毛病再小,晚輩們也要床前盡孝。

    白天家,正屋這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大房的,二房的,四房的,拖兒帶女、呼奴喚婢地過來暄寒問暖,想方設法逗著老太太開心解悶兒。一白天不挪地兒未免辛苦,因此,這看茶守夜的任務就責無旁貸地落在了三房她的頭上。

    似乎很公平。

    這麼多年下來,葉氏早已麻木了這種勾心斗角。

    老太太不待見她不是一天兩天了,打從跟老三成親,老太太就沒給過她一個笑臉。這絕不是胡思亂想,靜下來的時候,葉氏不止一次回想從前,記憶中,確實是這個樣子的。

    別說對她,即使是對自己的庶三子鐘德韜,老太太幾乎也是不曾好言相對過。

    偏偏葉氏又是個沒出息的,嫁進門十余年,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沒有兒子,不光在妯娌中難做人,就連街坊們,背地里也要說閑話。

    葉氏覺得很辛苦。

    沒有兒子,有女兒好歹也是個依靠。可是,老天爺似乎就沒瞧見她的難過,竟是要把她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女兒也搶走。

    然而,生下來就寡言少語的孩子,一度地讓她懷疑自己生了個聾子、傻子。這個孩子幾乎沒讓她操過心,給什麼、吃什麼,就那麼悄沒聲息地長到了八歲。

    仍舊不怎麼說話。回答人永遠就只有幾個音︰

    哦。

    嗯。

    也會拒絕,拒絕的方式是裝聾作啞我行我素。

    街坊們都說這孩子憨厚,是個泥菩薩。

    可是,發生在年前種麥期間的一件事,誘發了這個“泥菩薩”的三分火性,著實駭到了一大家子人。

    按照規定,各家的田地都分為三個等級,一等地在鎮子以西,一直到蘆山山下,沃野千里,溝渠遍布,種什麼都豐產。

    二等地位于鎮子以北的北嶺上。此處的土質含沙量高,水分揮發大。又因為地勢較高,冬冷夏熱,對作物品種的要求較高。

    有些有條件的人家,會選擇在此種植藥材,譬如沙參、黃芩、金銀花。蘿卜、大豆的種植相對比較多,偶爾也有大麥的種植。

    但是,若種植小麥,與一等地里的小麥相比,此處的小麥植株矮小、葉片稀疏、株距寬闊,麥穗瘦小至少有半個指節大。

    至于三等地,則散布在蘆山上。蘆山名為山,其實也就是兩個北嶺那麼高。山頭是平的,山上的耕地沙石含量更高、沙子更粗礪。因為地勢高,糧食的收播都要比另兩處遲一些。

    為提高糧食產量,鄉農們都會在一等地理傾注更多的心血。不敢說寸土寸金,但是,每回重新割地的時候,總會因為一厘半分鬧出械斗流血事件來。

    三房的一等地跟大房的緊挨著。

    秋播開始,在犁地的時候,細心的葉氏就發現了問題︰大房家的長工把原本屬于三房的一隴地給劃了過去。

    葉氏及時地提出了異議。怎奈對方充耳不聞。

    一個婦道人家,自然是不好與人爭競的。

    葉氏少不得要提醒丈夫。

    老三那個人屬于炮仗,一點就著。葉氏也省得他有這個毛病,故而,從一開始就叮囑他,說理,一定要說理。別扎咋呼呼唯恐天下不亂似的。

    老三那個人基本就是個屬雞的,記吃不記打。在警告了長工無果的情況下,直接推開對方,揮動鋤頭,把那一壟地劃回來。

    長工便叫喚起來,說三大爺撞傷了他的腰、搶了大老爺的地。

    正值農忙季節,家家戶戶幾乎都泡在地里。正在地頭草棚下吃茶監工的大房一家子很快就聚攏過來。老大鐘德文人前自然就要擺出嫡長子的氣派來,故作大度地要將這一壟地“送”給三房。

    葉氏豈肯做小人?堅持要丈量尺寸,是誰的,就是誰的。是大伯的,一根草三房都不沾,不是大伯的,就不勞你辛苦作這空口人情。

    大房家的馮氏就皺起了眉頭,覺得葉氏話說的很難听︰這不是當眾打自己人的臉麼?一壟地而異,少了能餓死、多了能撐死不成!

    葉氏對于她這種混淆是非的態度極為不滿,堅持要量地,現在就量,當著眾多鄉親的面。她既不想當貪圖便宜的小人,再窮再難也不會做沿街乞討沒骨氣的可憐蟲。

    馮氏很自然地就把她的這番話當成了諷刺與控訴。要知道,鐘家乃是合歡鎮第一家,不光是田產多,地方上也是最有勢力的。

    按照新明律法,國家在地方上建有“申明亭”,目的是張揚善行,教化民眾,懲處邪惡、剖決爭訟、輔弼刑治。負責為地方民眾講讀律法、辨識是非道理。

    申明亭的掌權者,叫做“老人”,是一方的權威。凡地方事務,自家長里短至違法犯罪,悉由其決斷。除非是力所不逮實在無法判決的,才會上呈官衙。

    而鐘老太爺鐘善雲,就是這樣的一位“老人”。手中握著一地的生殺大權。因為這個緣故,鐘氏也便成了合歡鎮轄下三十個鄉的民眾高瞻遠矚望而生畏的所在。

    現在,葉氏說她們三房窮、苦,這就是在含沙射影嘲諷鐘老太爺的不公、不允。同樣都是鐘家的子孫,看看大房、二房、四房,再對比三房,簡直就是天上地上之別。

    所謂修齊平,齊了家才有資格去“平天下”,老太爺連自家的那碗水都端不平,有什麼資格做那個“一語定乾坤”的老人?

    往大處說,若不是鐘家在這個事兒上動了手腳,那就是上頭當官的有問題。

    關乎利害與身家,這個事兒,可就大發了。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全文閱讀 | 加入書架書簽 | 推薦本書 | 打開書架 | 返回書頁 | 返回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