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运动任何过程如果有多个矛盾存在的话,其中必定有一种是主要的,起着领导的、决定的作用,其他则处于次要和服从的地位。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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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要解决什么问题呢”他想,“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又是什么”
“阿伯,王海华问我想不想当红小兵。”他儿子水泉一进门就对他说。
“哦,啥时候”他问。
“就刚才,我在河边上看牛,他手头拿着一个红小兵套套,走那里过,看到我就问我。”
“你咋说”
“我说我想啊,好久就想了。”
“哦,叫他给你嘛。”
“他叫我揭发你,跟你划清界限,他才给我。”
“哦。那你跟他说了些啥”
“我说我啥都嫑的,说啥子啊他转身就走了。”
“哦”
他看着饥瘦弱小的儿子,心里无比难受,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惊人的念头:“我们现在的主要矛盾,就是要解决吃饭的问题”
、第三十四章 小水泉笑看大爬虫
水泉跟在全班队伍的后面出发了。
老师说,今天的课就是参加公社文化革命领导小组召开的革命大批判会。全校的学生,大多数都戴着“红小兵”的袖章,兴高彩烈地跳三舞四地跟在老师的屁股后头向公社行进。
水泉是学生队伍中为数不多的没有戴“红小兵”袖章的学生之一。虽然,他并不知道戴与不戴的区别,但,别人有的,他没有,无论如何都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他其实很想戴,一个四年级的学生,哪有对新奇物件不感兴趣的那种立即拥有的**,比谁都要来得强烈。那天王海华率领“破四旧”的队伍抄家的时候,他看到王海华胸前戴的像章,心里头就特别想要;看到他们左臂上鲜红的“红卫兵”袖章,羡慕得都快流口水了。
也可能是王海华看出了他的这点心思,所以才趁他一个人在河边上看牛的机会,拿着“红小兵”的袖章来勾引他。只要他揭发了他阿伯的罪行,就马上批准他参加红小兵,并把像章送给他。
“幺爸儿,想当红小兵不”
“想啊。”
“真想”
“真想。”
“哦。只要你揭发你阿伯的罪行,我马上给你戴上。”王海华拿一个指头穿在袖章里甩动着。
“啥子是罪行啊”
“他说过的坏话没有”王海华问道。
“没有啊,他天天都读红宝书,”他说。
“你好好想想,他在屋头都干些啥子”
“吃饭,睡觉,上工。啊,每天吃饭以前,都要面向背语录,有些时候还在面前跳舞”
“好了”王海华粗暴地打断了他,“你个狗崽子,你这辈子也别想当红小兵”说着,愤愤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水泉天真地想,“狗崽子和红小兵有什么区别吗”
在这个队伍里,水泉不仅年龄最小,而且个子也最小,总是排在或者走在最后面。他看着前面的同学们,一个个活蹦乱跳,嘻嘻哈哈,快乐之极。而他,似乎跟他们隔得好近好近,却又好远好远。他只有照例地跟在他们的屁股后头,默默地向前走。
在老师的带领下,他们从高坎头,经关子门,沿着石板路,爬上小湾子,走过汤店子,向成佳街上一路走去。
老师叫他们坐下,他们便按排班的队形坐下了。
“这是哪里啊”有同学问。
“不晓得,我没来过。”有同学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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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听人说,是学校哦。”班上年龄最大的同学说。
“别讲话。”老师说。
水泉坐在后面。透过同学的脑袋与肩头的缝隙,他看到三墩房子,前面一墩横的,左右各一墩竖的。他认定了,这是一所学校。
正面那墩房子的正中间搭了一个台子,一个用竹子扎成的门字形架子矗在台口,顶上一幅横标:“要武公社走资派大会”,架子的左右两边分别写着“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把无产阶级进行到底”。字写得相当规整,每个字大小一样,笔画横竖粗细一样。水泉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写的标语。他一下子对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照样子在地上画起来。画画看看,看看画画,很快,他好象明白那种字的写法了。
台子正中挂着一幅的像,两边排列着几杆红旗。在风的吹拂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旗子上的字迹“要武兵团”、“东方红战斗队”、“红卫东”、“卫东战斗队”主席台上的桌子被一绺深蓝色的布蒙着,上面摆着两个黑黑的东西。水泉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干什么用的。台口左右两角上,各有一个穿军装戴军帽,一手背枪一手端着红宝书的造反派端端地站在那里,让人感觉威风凛凛,寒气逼人。
王海华也穿着军装,扎着腰带,站在远远的地方。
后面来了一大群男女,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搬来些石头烂砖坐在上面。男人们拿出自己的荷包,相互品尝着叶子烟的味道,交流着方法与经验。女人们手头纳着鞋底,裢着绺跟,嘴里婆婆媳妇老公儿子,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公公爱媳妇,谁家女子偷男人,等等等等,不绝于耳。其间嘻嘻哈哈撇嘴呲牙挤眼睛抹鼻子不一而足。
那些都是中队上的人,水泉大多都认识。
王学文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个本子,掏出笔来挨班地记着名字。“哎,你们这些婆娘些,把你们家男人管毬得好紧哦。”他边记边说。
“啊,咋的你婆娘不管你”是老三的女人在问。
“我又不像你的男人喽,耳朵粑得调羹都舀毬不起来,”王学文一边记着,头也不抬地说。
“哟,你好硬过来老娘看哈,”老三的女人说着站起来揪着王学文的耳朵一拧,他急急地叫道:“哎哟哟,你龟儿婆娘,敢揪老子,看我回去咋收拾你”
“你收拾老娘只有老娘把你娃娃炖的”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
“哎,我表姐说,她们参加开会的都评10分工,说是来开会的人政治思想先进,该奖励。我们咋才8分工,我们开会就没得奖励工分”段清莲问王学文。
“半天8分工可以了。你看你们,哪个的手头没得私活说是开会,你们婆娘些,哪个没带起尾巴的该给你们割毬才对。”王学文说。
“哟,割啊。回去连你老婆的一齐割了,你们就成了两条脱尾巴狗了哈哈”
“哈哈哈哈哈”哄堂大笑从水泉背后再一次传来。
“你,你等到老子哈,今天晚上老子就来割你的尾巴。嘻嘻”
“好啊,你来啊,来看老娘咋招待你”
“咋招待”
“咋招待三中队的婆娘敢把那个哈儿的裤子脱下来挂在青棡树颠颠上,你以为我们不敢”说话的是杨二凤。
又是一阵更加爽朗的笑声。
“突突突,突突突”,高音喇叭响起来了。
“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
会场安静下来。
“要武公社造反派联合批判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大会,现在开始”主持人宣布道,“把死不改悔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郑直权押上来”
两个造反派一手抓着郑直权的手腕,一手按着他的肩,飞快地将他推到台子下面,其中一个造反派一脚踹在郑直权的腿弯里,他便扑的一声脆在了地上,随即又把他提起来,用力向下一矗,他便站在了台子下面的中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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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泉心中一阵阵紧缩,背心透凉,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又一个造反派冲上前去,把一块写着“死不改悔的走资派郑直权”的牌子挂在他的颈项上,细细的绳子便在郑直权的胸前左右恍动起来。另一个红卫兵拿上来一顶高帽子,扑哧一下,扣在了郑直权的头上,弯而细长形如钓杆的帽尖上吊着一个石头,弯悠弯悠,一晃一晃地摆动着,让人忍俊不禁。
“把走资派xxx带上来”主持人叫道。
“把走资派xxx带上来”
“把走资派xxx带上来”
“把走资派王国君带上来”
水泉呆呆地看着台前的王国君,心中害怕极了。脑袋翁翁作响,浑身缩紧,一动不敢动。
“哎,奇怪哈。”有人说。
“啥奇怪”
“你看哈,在公社,是正书记说了算还是副书记说了算”
“这个你都不晓得啊肯定是正书记说了算噻。”
“那不就奇怪了正书记是革命派,副书记倒成了走资派了哈。”
“哦不说还不象”
接下来,有好几个人上台发言,揭批走资派,其中有一个就是郭银河。但他们说了些什么,水泉已经听不清楚了。
在打倒走资派的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批判大会进入了游街示众的议程。
郑直权被两个造反派提了起来,他一个趔趄差点没倒下去。他被拖到前面,造反派拿来一面黑色的旗子,塞到他手里。“举好”造反派恶狠狠地说道。郑直权十分费力地把旗子举高了一点。另一个造反派拿来一根用墨水染黑的绳子,拴在郑直权的手上,然后依次把所有的走资派都拴起来。
水泉看着他们,觉得特别的滑稽可笑,他情不自禁地唏着嘴嘻嘻地看着。
开始了。郑直权是成佳最大的走资派,他在前面,戴着高帽,挂着黑牌,举着黑旗,牵着黑线。他的后面是一大串跟他的黑旗,牵他的黑线,戴着高帽的大大小小的走资派,其中一个就是水泉那当中队会计的老爹
“打倒死不改悔的走资派郑直权”
“对走资派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走资派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谁反对,就砸烂谁的狗头”
“无产阶级万岁”
“伟大领袖、伟大导师、伟大统帅、伟大舵手万岁”
在狂风暴雨般的打倒砸烂的口号声中,一队手持的造反派押着走资派们,就象一只巨大的爬虫,从学校的操场爬出来,爬过公社,爬过屠场,爬过供销社,爬过医院,在成佳那船形的狭窄的街道上,爬了一个来回。
他们在街中间爬行,两边是身穿绿军衣、胸戴大像章、手拿红宝书、口中喊着革命口号的造反派。街沿上站着的是开会的、赶场的、看热闹的人们,还有追着看稀奇的小孩子。
水泉在班上的队伍中,跟着游斗的队伍,跟着造反派,举手,张口,打倒、砸烂、火烧、油炸,直到结束,才跟着老师回到高坎头的学校里。
、第三十五章 张丽英离婚远嫁
夹舌子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要武公社。
王国君很愤怒,愤怒得几乎要不顾一切。
他不用胡琴笛子都猜得出来,事是夹舌子干的,但郭银河和王海华两个杂种也脱不了干系他要提起他那把砍刀去找郭银河,去找王海华,把他们的脑壳割下来丢进猪圈里去让猪啃;丢到狗窝里去,让狗叼着他们的骨头满地跑他要冲进公安局去,把夹舌子那个驴鞭割下来,剁成肉酱,丢到河里去喂鱼
但是,他没有动。
他心里很痛,痛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要去找到张丽英,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尽情地哭,尽情地流她的眼泪,尽情地捶打他的肩胸,让她尽情的惩罚自己不能保护她的罪责,让她在自己的怀里消熔心中的悲愤
但是,他没有动。
他不止一次地看着他的那把锋利的大砍刀,不止一次地想象着他挥起砍刀一刀下去郭银河的脑袋就如西瓜掉在地下满地打滚的场景,不止一次地想着他们没了头的烂肉尸体由红变白由软变硬由肉变成一堆白骨的景况。活该,死得白骨现天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好受多了。一种报仇雪恨的快感笼罩了他的全身。
丽英啊,你怎么样了你可不能想不开哈,你要坚强地生活下去啊他多想马上,立即就跑到她身边去,去安慰她的心灵,去保护她的安全,去陪着她,向伤害她的恶魔斗争
但是,他也没有动。
陈冬秀乐了。她的脸上时不时地都会露出一些笑意来。“好”她说,“天老爷有眼”。
王国君狠狠地瞪了她,她不说话了。自从她自己回来以后,王国君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给太多的好脸色。小叔子王国成和樊莉虽然天天嫂嫂嫂嫂的叫着,但心里怎么想的她也不晓得。他们的老娘直到现在都还不理睬她。喊一声妈,有时也答应,可从来就不和她说话。老娘子心里头咋想的,陈冬秀更加无从知道。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也越来越丢心了。管他呢,她想,只要没有牯到撵我走,我就稳垛垛的稳住。就算撵我走,我也不得走了。
他母亲叹道:“哎,遭孽”
樊莉去她娘屋头耍了几天回来了。王国君好想从她嘴里了解更多关于张丽英的情况,可是他又不好开口问。倒是樊莉,就象知道她大伯子想知道啥子一样,不等问她,就滔滔不绝地说开了。
“那女子凶”她说,“听我们中队的人些讲,那天刚从高坎头的学校里放出来,她弯弯都没转一个,直接就跑到公社去了。当天下午,公安局就来了几个人,把夹舌子抓起走了。”
“夹舌子没跑”陈冬秀问。
“跑他根本就不晓得公安局要抓他,”樊莉说,“听李大明说,他们走进他屋头的时候,他还唱歌,声妖妖的。见他们进去了,还给他们拿烟倒茶。”
“哎,这王海华咋不跟他报个信嘛,”陈冬秀说。
“报信那杂种光怕也不晓得哦。再说了,是重罪,报信那不成了同案犯了那杂种也没得那么笨的。”王国君瞪了一眼陈冬秀,说道。
“是重罪那和奸就不是罪我看应该把和奸也定成重罪,通通抓去劳改”陈冬秀撇着嘴道。
王国君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那女子呢”王国君的老娘问道。
“这会儿屋头闹得凶哦。”
“闹啥子”
“她要拉郑鹏举去离婚。”
“离婚”陈冬秀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王国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离没有嘛”陈冬秀问。
“还没离。”
“咋的”
“郑鹏举不离。”
“哦。”陈冬秀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感,不过她做得太明显了,引得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她。
王国君没有看她。
“那郑鹏举也是,咋就那么憨嘛,老婆的话都不听,外人说叫他咋个他就咋个。”樊莉说,“回去他老爹老娘和他的几个哥哥把他吼惨了。说他咋那么憨,自己往自己一家人身上泼粪。”
王国君清楚,不管是陈冬秀还是郑鹏举,竟管都怀疑他们两个的关系,但都没得真凭实据,双方又都不承认,他们也拿他没得法,不敢公开说啥子做啥子。他更清楚,郑鹏举上台去揭发他,肯定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挑唆蛊惑,或者是胁迫,否则,他也不会有那么憨,那么笨,自己去抓屎糊脸。他就不相信,一个在部队上干了那么多年,又在保秘单位干了那么多年的人,会笨到那种程度。
“哥哥,”樊莉叫道,“你以后出门小心点。”
“咋的”
“听有人在悄悄地说,那几弟兄又在商量,还要收拾你。”
“哦”王国君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说,“事情是夹舌子干的,收拾我咋子找不到话说哦”话是这样说,可他心里明白,这件事要说完全与他没得关系,那也是不可能的。他们要公开咋子他,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张丽英会阻止,郑直权会阻止,郑鹏举也不会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对他咋子。但他觉得樊莉的提醒也是必要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中使坏要是那样的话,就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了。
陈冬秀脸上闪了一回光,不过立即又消退了。
“他娃娃些没吃饱”他老娘说。
“咋子收拾哪个敢来,我就叫他立起进来,横起出去”一直没开腔的王国成毛了。
面对可能出现的威胁,王国君并没有怕。他之所以事事谨慎,并不是因为怕他们。即便要拼个你死我活,又何惧哉再说了,女亦如此,夫复何求只是目前并没有到非如此不可的地步,没必要刀枪相向火上浇油。
此后,王国君就很少单独出门了。
一个阴雨天,王国君被杜文龙叫去公房开会去了。陈冬秀在家里没得事,就想起来往天脱下来的衣服再不洗就要臭了。于是,她把丢在门角里好几天了的衣服捡出来,丢在大秧盆子里面。不经意间,她捏到王国君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团纸。她搜出来一看,是一封信。
她没有读过书,认得几个字是在识字班里学的。那封信里的字写得好,一笔一画很工整漂亮。隔三叉五把能认识的几个字连起来,她也能看出大致的内容。当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的时候,她的脸色涨红了,她的胸脯起伏了,她的心愤怒了
“好哇,你两个奸夫看你们这回还有啥说的”她怒不可遏地吼道。
王国君他妈正戴着一副老花眼镜补她的衣服,听她这么一叫,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理睬她,继续补她的衣服。
攀莉正在她房间门外坐着纳她的鞋底,看了陈冬秀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也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王国君开完会回来了。他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陈冬秀就把那封信啪的一声甩在他面前,厉声吼道:“这是啥子说”
王国君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她,“啥子”
“啥子你自己看”
王国君看到甩在他面前的信,明白了一切。他在心里责备自己,咋那么不小心呢不过随即他又释然了,不就是一封信吗又没干啥子,“心中无冷病,不怕吃西瓜。”
陈冬秀却不依不饶,冲上前去揪着王国君的衣领,几推几拉,王国君那头就象没了骨头的肉砣砣一样前后摇摆起来。
“说你们两个,奸夫,还在勾扯我叫你勾扯我叫你勾扯”陈冬秀就象疯了一样,又推又拉又揪又扯,把个王国君弄得无法抵挡。他猛地站起来,双手用力一推,陈冬秀一个仰八叉,倒在地上,随即就天啊地啊爹啊娘的嚎啕起来。
王国君看都没看一眼,一甩手噔噔噔噔几步进了他的房间,呯的一声把门关了,倒上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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