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又退了回来,确认里面抱膝坐着的人是阮萌之后靠近她,“怎么了”
女生的头埋着,一声不吭。栗子网
www.lizi.tw
“不会是因为没有夺冠所以哭了吧”
“”
“你好胜心也太强了。”
“”
“其实我们班本来夺冠的可能性就不大吧。”
“”
“成绩、文艺、体育,无论哪方面,我们班都算不上名列前茅,从进校的那一天我就已经认识到这个现实了,也是没办法的事”薛嵩放下书包,在阮萌身边坐下,“作为班长说这种话真是不负责任,对么仔细想起来,有些地方我是不如你,说一套做一套什么的”
“疼死了。”
“诶”薛嵩回身。
阮萌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肚子疼死了。”
“什么情况”薛嵩终于恢复正常神色,“生病了吗”
“”
“生理期”
“”
“生理期你还穿高跟鞋”虽然是集体舞比赛,但只要求统一穿黑色皮鞋,但高跟鞋还是平跟鞋并没有规定,想到这里,男生突然恍然大悟,在自己和对方之间用手指凭空比画了一个来回,“难道是因为身高差”
“显而易见吧。”
“我送你回家,你能走么”想着周末这个时间校医应该也下班回家了,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男生叹了口气,“你在这等等我,我去学校后门的药店帮你买点止痛药,你恢复一点再走。怎么样”
女生点点头,又把头埋回膝盖上了。
薛嵩走出门去。放学时间过了许久,校园里已经静了下来,只有篮球场方向还隐约传来人声。北门的保安从校门中间撤回了传达室,电动门闲闲地大敞着,很随意地迎客送客。
马路上的情况却和这里对比着。
换了便装却依然是学生模样的人群聚集在沿路,公交车站上摩肩接踵,公交车站外的人显得更加焦灼,一个个持续地伸长手臂,像层层关卡,出租车总在第一二关就被截住,后面的一边不肯放下手臂,一边不甘心地再往前走一走,整条街的人像溯游的鱼,动得蠢笨缓慢。
男生觑着眼睛聚焦向街对面的药店,铁闸门一拉到底,遮得严严实实。
才几点。竟然就关门了做生意怎么可以这样懒
薛嵩回来的时候,体育馆的休息室亮着灯光,里面传来男生的声音,他没顾上思考,直接推门进去,于是在看见赵元宇的瞬间愣住了,继而才闻见房间里甜甜的,像可乐瓶开启时一股脑窜上来的气泡迸在空气里。
他循着气息垂眼看阮萌手里捧的马克杯。
赵元宇看见他倒是一点不吃惊,从与阮萌面对面的椅子上站起来,接过薛嵩手中的塑料袋,一边翻出药盒查看使用说明,一边没有抑扬顿挫地说:“你也去太久了。我先找我们班留宿的女生借了点红糖。”
薛嵩有点烦他的自来熟,不高兴地拉着脸,转眼看阮萌,状态似乎比自己走之前好多了。
剩下的事,薛嵩插不上手。
赵元宇动作娴熟地从女生手中接过已经喝空的马克杯,用开水冲了冲,又接了一些温水,和一板药片一起递回给阮萌:“只需要吃一片就行了。”
吃了药不可能马上见效,肯定得再等一会儿,意识到这一点,薛嵩沉默着把阮萌的书包移开,给自己空出位置,挨着她在左侧坐下。
面对这一连串动作,赵元宇还是先前那熟稔厚道的语气,平平淡淡地说:“没事了,你先回家吧。阮萌这里我照顾着,应该很快就能好转了。”
“是的,应该很快就好了,还是你先回去吧。栗子网
www.lizi.tw我跟阮萌约好待会儿送她回家。”薛嵩也跟着平平淡淡,转过去获得阮萌的支持,“对吧”
“嗯。”
女生咽下热水,囫囵点着头从水杯后面仰起脸,看见赵元宇瞪大眼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心下有点奇怪,呆了一秒,才发现对方没有和自己对视,顺着他的目光才找到那个令人惊讶的落点薛嵩的右手正搭着自己的右肩。
窗外有只鸽子拍着翅膀飞过去,发出很大的声响,阮萌被吓了一跳,往自己裙子上足足泼了半杯水。
之后是一阵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收拾残局的时候,心里有个小人迎风站在落日的海边,海风拂着面,把纱巾和长裙缠绕起来。
九
薛嵩在出租车上一直没有说话,头侧向没有阮萌的那一边。车窗外有什么好看的阮萌伸长脖子也往那边看。有不讨人喜欢的红灯,一摊子五颜六色的水果,一个冒白烟的垃圾桶,电线杆上倚着拖把,在这样家长里短的背景前有薛嵩的眼睫,那么长,让画面一下就不家常了。
阮萌肚子已经不疼了,手撑着头,腿撑着手,脸上的肉被挤到眼睛下面堆起来。
来说点什么吧。
“呐,薛嵩。”
没反应。
“薛嵩”
阮萌往前探了探身,终于能看见薛嵩四分之三张脸,眼睛是闭着的。
呵。
睡交通工具小王子你好。
这么乱糟糟的气氛中也能睡着,心真大。
虽然你是男生,但男生也要有戒备心啊。
被拐卖怎么办男生价更高你知道么。
出租车停在阮萌家小区门口,左侧车门打不开,阮萌也没法从他身上跨过去,只好把他推醒:“我到家了,你要不要继续坐这辆车回家先让我一下。”
“不用。”男生揉揉眼睛,把一卡通递给司机付车费,“我送你到单元楼下再走。”
步行到单元楼下,阮萌回头说,“就是这里,我到家了。”
男生把帮忙拎着的一大包衣服还到她手里,目光还是很呆滞,说:“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抱你的。”
语气就像是,大热天被头套束缚住的吉祥物,视野不清晰,满街暴走,在跌跌撞撞快摔倒的瞬间为了保持平衡半扶半抱住一个行人,站稳后回头道个谢“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抱你的”。
哦,没关系,帮助你是我应该做的。
差点就想这么回答。阮萌简直看见了红领巾在自己胸前飘。
怎么可能顺他的心意这么随便地糊弄过去
“今天还是上次”阮萌问。
“两次都是。”
“哦。”
“”
所以,就没有下文了
阮萌觉得失望,不是对事态发展的失望,而是对薛嵩的失望。原来他一直受着大家跟风的注目,实际却这么平常,不文艺,不诗意,也没有霸道总裁那样对全局的掌控力,偶尔做些没头没尾的事,但那也兴不起风浪,算不上戏剧。他甚至没有转身给自己指一朵花的能力。
可是,觉得应该会有一个特长能把薛嵩和其他人区分开,没找到就不甘心。
是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擅长报警吧。
两个人面对面冷场,男生一如既往地希望阮萌热情地填补上话题的空缺,但这次对方也硬拗着不肯迁就,漫长的煎熬之后,他才垂下眼睑想了想认真的解释。
“我是特别害怕尴尬的场面,就连尴尬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也会感到紧张,一紧张就会用奇怪的举动来掩饰。小说站
www.xsz.tw”
“但并没有起到掩饰的效果。”
“哦,这样啊。”
“所以我们还是见面吵架吧,比较自然,不尴尬。”
“有道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拜拜”阮萌甩了一个夸张的笑脸给他,急匆匆地转身准备进门。
看起来是恢复了从前的关系,可却并没有愉快的感觉。
哪里变得不对劲了。
薛嵩迟疑了半秒,在她闪进门里的最后一瞬拉住了她的胳膊。作用力突如其来,女生几乎是伴着一个趔趄弹回来,重心还没有稳住就被男生揽进自己怀里。
“诶”
身高差距的缘故,男生的声音像是从上面洒下的雨,混合着四周浓浓的花草香,把阮萌淹没了。原来拥抱是可以用来听的,就像蓄了一冬的冰的池塘开始融化。
“这次是故意的。”他说。
第七章
一
薛嵩一边往体育馆走,一边手舞足蹈地给陈峄城比画。
“队友有毒,真的不仅不给我做视野,还抢我兵。打到一半还跑了,对面四个我们两个,太坑了”
“你就没有不赖队友的时候么”
“不是我赖他们,是真的太渣了不是梦当然我自己鼠标也不行,过几天我准备换一个。”
“可你在我眼里就是猪队友啊,你有什么资格嫌别人。”
“上次跟你玩的时候是因为网速差,我家一到周末网络就卡成狗,不信你把阮萌找来问问。”
“关阮萌什么事”
“阮萌就住我家小区对面。上周送她回家才发现的。”
“怪不得把我落在学校了。”
“是你把我落下了,集体舞结束后阮萌肚子疼,医务室关门了,我帮她买药。结果后门口的药店也关了,我跑了四公里才买到,到学校时你早就回去了”
“哈哈,”陈峄城一副“逮住你了”的表情,指了指他,“你也学会关心人了吗”
“你可别误会,我完全是出于同情才帮她去买药的。”薛嵩拍了拍胸口,“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并不需要拍着胸口说话。”陈峄城正说着,见薛嵩又在那朵花面前停下,叹了口气退了回去,“又怎么了”
薛嵩使劲对着花吹了两口气。
花还是纹丝不动。
“有问题。”薛嵩不甘心,把头伸到花的正下方左看右看,“是不是用胶水黏住了”
陈峄城翻了个白眼:“别把别人都想得像你一样无聊。”
“要不怎么可能这么久都不落”薛嵩更加使劲地吹了口气。
“你在干吗”女生的声音。
薛嵩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站定后才感到大事不妙,是阮萌。
阮萌现在正用抓小偷的眼神盯着他,腿很僵硬地前后叉开,看起来应该是动作在发现薛嵩对着花吹气的瞬间就定格住了。更令人担心的是,她手里还拿着铅球。
“这、这个。我只是确认一下这个花是不是用胶水黏住了。”
“那是我的花”阮萌气势汹汹。
“哦,是这样啊。打扰了。”薛嵩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确定阮萌不会把手里的铅球顺手丢过来之后才转身离开。
陈峄城跟阮萌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匆匆跟着薛嵩走了。对此评价:“你能不能正常点,恢复平时的高冷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变得很蠢不对,你原来也挺蠢的,可是你不要暴露啊。”
薛嵩本来已经觉得够羞耻了,陈峄城还在身后啰唆,简直想回身跟他打一架。不过想起阮萌说不定还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只好作罢。
二
日子是照常过的,天气逐渐热了起来,雨水很久不见了,自然也打不落那朵花。但每天烈日晒着,那花也没那么光鲜了。
阮萌觉得自己和薛嵩之间好像有什么在改变,到底是哪儿变了她界定不了,每次想到都很焦虑,应该还是薛嵩变了。早上学生会布置每个班交一份夏季文化祭活动策划。是班长开的会,回来向文艺委员传达。
传达就好好传达吧,笑什么笑
薛嵩全程都是笑着的,好像心情特别好,让人摸不着头脑。
“挑选三名文艺骨干”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申请活动经费”这句又有什么好笑的可他脸上就是带着笑。薛嵩给人的印象本来是经常冷着脸的,偶尔笑一下也是转瞬即逝,但他的笑又可爱又温暖,无法描述是哪个部分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帅,他的相貌根本无法归类,只是像冬天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有种让人变懒变软弱的感觉。
阮萌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是怎么笑,状若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的那份通知,听他的声音知道他自始至终都有点笑意。
是怎么了
传达了什么,似乎一个字也没有经过大脑,全都从靠近他的右耳溜过,绕着后脑勺从左耳沿下迅速跑开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笑什么,阮萌的心情也莫名跟着好了起来。
由于活动策划需要交打印版本,中午午休时阮萌借用了有电脑的学生会办公室写策划。
办公室起初只有她一个人,过了十来分钟,薛嵩进来了,只打了个招呼便在另一台电脑前坐下,背对着阮萌。两人各做各的事,房间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敲出的文字仿佛从电脑中飘了出来,在半空中悬浮着。很快,所有空间都被撑满了,空气是密实的,但又不至于使人觉得压抑。
男生打印完自己的东西,过来放阮萌桌上:“这里有前几年学长学姐做活动时写的策划,我整理了一下,你可以参考。”
阮萌只点头说“好的,谢谢”,对方就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班的女班长推门进来,也是来借用办公室的,因为和阮萌关系较好,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嗨,你也在啊办公室好香你喝咖啡了吗”
“诶哦,对,刚过来的时候有点困,泡了杯咖啡。”
“好香呀。”对方还在感叹。
她那么夸张,好像带点没话找话的意味,让阮萌不好意思,有那么香吗
彼此互不干扰地继续工作,其间,阮萌出门去了趟洗手间,回来一推门,天啊真的有特别浓的咖啡香
时间过去这么久,依然没有散去。可见当时薛嵩在这儿的时候,也是感觉到咖啡味的。阮萌回到自己工作的电脑前,回想刚才两人在办公室各自做事的情形
互相几乎没有说话,也完全没有对视,浸泡在同样的咖啡气息中,空气流动得缓慢。
男生是在更专注更高效地做事,所以他可能不知道,女生心里那点奇怪的盘算。两个人是同班班委,这个时候肯定是在为同一项活动努力,理论上彻底是文艺委员做前期准备,而班长需要扮演的角色只是必要时代表班级对外打打交道,像这些书面材料只待完成后他瞄上那么一眼,了解个大概,提供点建议,也就够了。所以他现在只能是在帮阮萌完成本应她独自完成的工作。但这乐于助人什么的,还不太重要。
女生期冀的,是更加感性和浅层的东西,比如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
她知道他在帮自己,所以走之前无论如何他也会过来打个招呼,也就仅此而已。阮萌在等他帮自己一个小忙,其实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轻松,但他把其中辛苦都藏起来,最终来到自己面前,装作轻描淡写地嘱咐几句,那语气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走着走着顺手在路边拔了根草那么随意,随意中带着他小小的自负。而阮萌回给他一个心知肚明的微笑和更加轻描淡写的“好的,谢谢”,再没有别的什么。
等待的一切,想回报的一切,也就是这么轻飘飘的,却让人整个中午内心都沉甸甸的。
再没有比这更能给人温柔妥帖感的情境了。
三
连着三天,阮萌每天早晨五点就醒了,离七点的起床铃还有很长时间,起来也没有事做,只好在床上来回翻,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知道往日总是只觉得觉不够睡。
晚上晚自习是没有规定穿校服的,阮萌一般不穿,但自从十一长假以来,她就不再费脑筋挑选衣服,每天拿到什么就是什么。最近三天却又不同了。热裤是首先被排除的,除此之外,要凉快,又要显得腿部修长,着实让人费心。傍晚洗完澡,阮萌就只剩一件事,在穿衣镜前来回试衣服,直到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
这样一来,倒觉得生活充实多了,毕竟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六个室友中有四个都对她白眼相向,剩下那个也不敢在寝室和她公开说话。但就算是对立的那四个,她们自己之间也没有形成战略同盟,王琼和戚可馨互相也是不理不睬。室友们各自为阵,寝室生活挺乏味的,阮萌绝大多数时间更愿意待在教室里。喜欢在教室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个月换了座位,阮萌在教室中间偏后,薛嵩平移到阮萌的右后方位置,距离教室后门很近的地方。因此,每当阮萌在自己座位落座,就有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她默认坐在自己身后的人含薛嵩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看,所以得无时无刻挺直腰杆,半点也不能松懈。一天下来,也挺累,但总觉得每个白天都是金灿灿的,每个夜晚也是明晃晃的。
课间出操时,阮萌在过道上换运动鞋,薛嵩被堵了去路,略微俯身说一句“借过”,女生也莫名其妙高兴了一整天。
至于九班门口,阮萌是很久没有经过了。
从那条走廊下楼的时候,总会想起曾经和谁在这里闹过别扭,最终分别走了两条路。不是愉快的回忆,所以宁愿不去触发想起。
在操场上有时会遇见九班的男生,赵元宇经常和另两个走在一起,其中比较帅的那个阮萌也知道,是校棒球队的主力,年级里几个能称得上校草级别的男生他算一个。赵元宇和他同行,显得不那么起眼,但阮萌也总能在很远的地方就认出他来,多半会招手打个招呼。他们在九班的存在感大概等同于薛嵩和陈峄城在四班。阮萌注意到,从周四开始,四班的那两位就行色匆匆,整日不见踪影,有时上课也不在座位。
周五上午阮萌终于忍不住问前桌:“陈峄城哪儿去了怎么不上课”
“他不是和薛嵩一起参加理化竞赛集训吗”
这样便知道了行踪。
教室里没有薛嵩的时候,阮萌的神经终于放松一点,腰背不再像钉在虚无的板上,写作业的过程也变得清晰明朗了,一个个数字单词又重新获得了意义。
临近中午下了一场大雨,结束了一连几天汗流浃背的闷热天气。天色阴沉下来。踩着预备铃的旋律,薛嵩跟着陈峄城往教室外面去,边走边问:“你带伞了吗”
“没带跑过去就行了”楼梯通道里传来带着点回声的陈峄城的声音。
阮萌抓着课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