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次粉身碎骨的无边深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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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手的祭品要在眼前溜走了。
神灵发出波荡的巨大吼声,带着浓烈血腥气息的热浪潮头一般从众人脑后席卷过来。
刮过皮肤的触感竟然像是无数细刺瞬间划过去一样,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头,眯起一只眼睛嘶了一声。
墨流蜿蜒着柔软的身子又是爬去了最前面。黑灵跟在施恩后面,与墨流把前守尾,像两面黑色的盾牌。
施恩没有听到它们两个的声音,却是奇怪地感到了如同墨流心脏对心脏与他说话时那种感应。
黑灵和墨流两个在说着似乎都不能给施恩听的东西。
神灵无法爬上回廊,但是它就是整个岩壁的化身。
它无法接触到它的祭品们,但是可以做到让他们迈不开步伐。
在海啸般天旋地转的震颤中根本不知道怎样抬腿怎样落地。
如果不是墨流瞬间拉长横挡住众人的身体,他们就会断蝶一般翻滚着落入深渊。
“该死”花荣此刻心里出了沉重的恐惧和甩空灵魂一般的眩晕感觉,更是涌上来一股暗黑色的愤怒。
他有些受不了这种仿佛猎人与猎物之间玩的毫无意义的拖沓时间的游戏,好像那片无边的黑暗就是一方幕布,那之后有着不知名的旁观者,冷眼看着他们怎样逃亡。
“到底有完没完了”突然又强了一波的震颤仿佛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一根暴烈的。
史进整个人在刚才漫长的神经质般的沉默中突然抬起头,狂怒地吼了一声。
谁也不知道在那窒息般的沉默中他想了什么,或许亦是一堆无法解读的混乱思绪,但是他的愤怒却更是无法控制。
一直因为脱力的缘故众人都没有召唤神器,那所需的力量他们无法承受。
然而史进却完全忘记了这一点般,反手紧紧握住后背上的长刀。
那是史进的神器没有被呼唤之时的平常模样,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长刀。但是若与史进身上九条纹龙所爆发的神力相融合,神器的力量就会苏醒,九条纹龙就会爆射而出飞旋盘上刀身。
史进的神器就是这样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吸取着本是已经脱力不能召唤神器的主人的魂气呼啸而出。
“史进兄弟,你你”花荣就算想拦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没见过眼前这般的史进。
史进再怎么勇武逼人,梁山上也尽人皆知他是个心性单纯之人,武艺高强却不嗜杀。
但是他此刻眼中射出了血红色的杀气,而目标正是那个鲜活的恐怖人面雕刻。
所谓神灵。
“老子玩够了”史进仰起头嘶吼了一声,脖颈上瞬间暴起愤怒的青筋。本来是脱力最严重的他是透支着灵魂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的么
“你们闪后一点”史进也不叫哥哥也不叫兄弟,此刻他们全是自己发泄爆顶的愤怒的障碍。
花荣猛地完全侧身靠在石壁上,后面的武松护住了施恩。
让开身后巨大的黑暗空间给史进。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神灵还在怒吼着。
它似乎没有感应到比它更加暴烈的愤怒。
尚未完全觉醒还是人类的星灵,被长久的恐惧黑暗压得破裂了本能的杀意。
即使隔着衣衫,史进身上九条纹龙也充血肿胀一般清晰地突出纹路,闪耀的紫色层层缠绕住手中反握的长刀。
“你这么想让我们给你当祭品么”史进竟是剧烈咳喘般长长地笑了一声,把长刀直直地竖起,“可是你连你自己既成的祭品都控制不了”
洛倾城的嘶吼混合在他的尾音里。栗子小说 m.lizi.tw
史进不知道自己的愤怒来自于何处,他只知道这一刀他必须砍下去。
“来试试啊”史进被刀锋高高举起猛转了一下劈了下去。
刀光化成的锋锐气浪狠狠地劈划而去。
可以看到神灵僵硬的雕刻人面上黑洞般的两个瞳孔,难以置信地撕裂开来。
不是只是在奔逃么
神灵总是习惯把认为祭品的东西当成不会反抗的傀儡,黑暗的自以为是永远支配着它们。
生于高高在上的黑暗,也不过如此。
刀光破裂缠绕,幻觉里分化为九条耀眼的紫色飞龙,发出灼热无比似要把空气蒸腾成滚烫火焰一般的龙啸,直击神灵瞪大的空洞眼瞳。
“呯”
人面神灵整个被撞得仰过身子去,时间仿佛被巨大的气浪窒堵住了流过的速度,仿佛细细表演给所有人看一般,神灵沉重而缓慢地被刀光一直顶着往后倒去。
它的巨口张大再张大却无法发出声音。
“没想到最先爆发出初等上古神力的是月灵啊...”施恩听到横挡在自己身前的墨流惊叹的嘶气声。
“史、史进兄弟”众人的声音堵在喉咙深处。
史进刷地一收手臂,把长刀斜着横过去,再次按到了后背上固定起背绳。
有种奇异的本能包围着他。
施恩看着突然爆发出神圣而冰冷的愤怒力量的史进,突然在想那种冥冥之中主宰一切的本能,是否同他刚刚有过的那种触动一样。
像是本身就属于自己的能力,沉睡太久,正要苏醒之前先沉沉地伸个充满力量的懒腰一般。
神灵无声地爆发着剧痛的颤抖,却被史进用瞳孔里深不见底的冷漠尽数碾碎。
施恩猛然想起了村口之处的那块界碑。
戮神村。屠戮神灵的村庄。
那是给谁的预言
“大家快走”吴用终于扭过带给他旋转眩晕的脖颈,感觉双腿就是两块冰冻了许久的寒冰,每走一步都传来冻僵一般的冰冷酥麻。
史进在队伍的中间,眼睛里渐渐聚起属于自己的光。
他听到了身后花荣犹未定神的喘息声,微微侧过一只眼睛,投过去一丝单纯的疑问眼神。
花荣又是一惊,才反应过那已是史进本有的模样。
“好兄弟逃开这里再说”花荣知道他现在说也说不清了。
神灵在那片深渊里竟是不能动弹,不可见的幻觉之中它被九条紫色飞龙窒息一般缠绕着。
那是与它相抗衡的力量,是与它的主人相对立的神力。
这是不可得的祭品。
那边的洛风始终没有现形,可以想象他不过只是隐于黑暗中的一堆泥沼般的血肉。
他拉着洛倾城,拉着她不要再在这无边的痛苦中再走一步。
不能背叛的命运,只是奢求不要再把自己投入更加黑暗的轮回。
“多亏了那个大祭司。”黑灵终于被施恩不由分说回手拽了起来抱在怀里,仰起小脑袋趴在他的胸口上,“那个祭子的活尸可以带动全部绝壁上的活尸,牵制住她我们就能顺利地逃走只是真是不理解他这是在帮我们么”
施恩只是往前疾走,拼命控制着身形,但还是抽出力气来摇了摇头。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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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不是那样。只是黑灵和墨流真是不理解罢了。
吴用突然低低地惊叫了一声。羽扇突然被用力向上拉去,那种力气像是空气之中不可见的一只手在与他抢夺,他的整个身子差点被带得一个踉跄扑翻过去。
“军师小心”公孙胜眼见明玉高悬的方向又变了,竟是直直地向着他们脚下的深渊抻了下去,忙是死死拽住了差点一下子就被拉下去的吴用。
“”后面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么焦急地往无边深渊之处抻着的那块明玉。
还怎么相信这份指引虽然它所指的路一直都是唯一一条。
没有人问“怎么回事”或怎么办,全都看着那块发出怒目明光一般焦急光亮的明玉沉默不语。
“主人,跳下去。”墨流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施恩身边,软软地缠绕上了他半截手臂。
它的声音很是平静,像是劈头炸下却没有一丝动静的剧烈雷电。
“什么”施恩的舌头狠狠地被咬了一下才吐出两个字来。
武松扭过头来,一脸沉重的困惑,看着就这么一直一直跟两只动物说话的施恩。
施恩抬起头,僵硬地对武松笑了笑,正听见墨流平静的重复,“我说跳下去,主人。”
施恩看了一眼拉扯得越来越焦急的明玉,和相连那一端越来越稳不住的吴用,喉咙肿痛得连口水都咽不下去。
“往前面走是根本出不去的。”黑灵轻轻用小下巴蹭了蹭施恩的手臂让他回神。它看着前方回廊连接着的梦魇般无休无止的黑暗。“乾坤八卦扇的指引可以信任,这个神器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可以准确锁定八卦方位,也就是在黑暗中寻找光的出口。”
“所以就是”施恩的嘴唇抖了抖。
“就从这里跳下去。”黑灵墨流一起把施恩内心的声音确定了一遍。
施恩闭了闭眼睛,认命地点了点头。当时的模样后来成为了黑灵墨流两个人乐趣融融的笑柄。
“主人就像准备好壮烈了似的。”这是一猫一蛇一致的说法。
“既然这样”施恩猛地睁开眼睛,向着吴用侧过眼睛,“军师那么按照你的扇子的指向,我们就只能”
“兄弟你确定这不是找死么”武松狠狠地瞪了施恩一眼。
一直在那么小心地躲避着贴在脚边上的死亡啊。现在却要奔着它跳下去
“继续啰嗦。”墨流冷漠地吐了吐蛇信子,贴在施恩皮肤上的蛇身也跟着声音一起变得刺骨冰冷,“倒是不知道那个大祭司能拽住那个祭子多久。”
施恩猛地抬起头,然后伸手扣住了武松的手腕,“哥哥,你信不信我”
不问别人,只问你。
“哎”武松满脑子里都是白茫茫的雾水。
“信我就往下跳”施恩的表情是武松从未见过的王者一般的坚定,“这才是唯一的出路,就像军师羽扇所指的一样”
所有人齐刷刷看着施恩。这已经是他莫名出现在他们中间之后,第二次爆发出这样本来完全不与他搭边的沉冷尊荣的气息了。
吴用已经拉车不住他的扇子了。那块明玉活了一般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急剧扩张的眼瞳。
快点啊。快点啊。
“兄弟们”吴用狠狠咬了咬牙,“跳”
只能这样了。
只是所有人共同的动作是闭上眼睛。
黑灵墨流给一群人当时模样的评价是:“感觉就像集体寻死。”
他们就那么冲着一直躲避着的黑暗跳了下去。
像是跳入了一个冰冷的无限的黑暗怀抱。
身体在急剧下落,周围全是幻化成风的虚空。
似乎永远没有底,于是全身的感官在急剧却漫长的坠落中被消磨去了所有的棱角。
施恩抱紧了怀里的黑灵,而墨流正是一圈圈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时间无法计算,或者说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施恩不知道他是过了多久才听到黑灵的声音的。
“主人,放松点你勒死我了。”
闷闷的带些撒娇的声音却像是一阵兜头的冷水一般泼到了施恩所有热感官之中。
浑身汗毛一瞬间的竖起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刺猬。
施恩猛地睁开眼睛。身子底下仿佛是地面触感的支撑反而像是幻觉。
他看见了一轮被暗黑色夜雾层层遮挡,却终究流溢出阴冷白光的残月。
第三十章永夜之光
施恩暗金色的眼瞳似乎都被那冷白的光色同化,化身成两潭静影沉璧的寒水。
直到脖颈一直仰起的酸痛感唤回了他的感官。
夜风很冷,虽然这个黑暗的村庄不能与平常时令相同,但是萧杀之感还是毫不逊色。
毕竟已是初冬。施恩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忙是四下看去。
其他人的表情虽然各不相一,但是同样是一片迷茫的眼瞳闪烁。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死亡的角力,似乎是赢了。
只是灵魂全被挖空一般的筋疲力尽。
夜风吹过灌草丛,发出如同潜伏野兽暗暗磨牙一般的沙沙声响。
施恩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武松的手心还带着没有磨灭的温度,按在他的肩膀上如同安静腾起的温暖火苗。
“兄弟。”武松的声音却是很沙哑,极度的紧张和长久的大声嘶喊已经让他喉咙肿胀了。
施恩回过头,先是在唇上竖了一下手指让武松别再说话,他的嗓子必须要完全的安静才能修养。
“哥哥。”施恩的声音很轻,然后笑了一笑。
武松一直悬在半空的心微微放下,静静地看着施恩的暗金色瞳眸。在他身后高渺无边的夜空映衬下,他眼中灰尘般的微光反而让人心安。
这个笑容还是我认识的模样。虽然武松的确是无法阻止自己一直在心里重复那个问题。
兄弟。你还是我认识的施恩么
公孙胜把吴用拉了起来。这两个军师道者类型的人毕竟不擅长这许久时间的体力较量,比其他人更显出几分虚弱。
但是他们确实最先回过神来的,尽管他们抬起头去看夜空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锁定目光的方位。
半点星辰也没有,只有一片似乎还未脱离的无边的黑暗。
吴用看了一眼手中羽扇上所悬的明玉,它已经用尽力气昏睡过去一般彻底安静,没有拉力也没有光亮。
他的眼睛一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聚光。刚刚一直在跟着它惊心动魄的指引走,向着死路欲死方生,乍一脱离这份指引整个世界都仿佛无路可走了。
花荣半蹲在地上,一直安慰着史进。所谓安慰只是小声跟他说着话,焦急地盼望他能接上一句。
可是史进那么安静,眼睛空洞洞地盯着脚下荒疏的草丛,仿佛在细细点数它们被风拂动的频率。
隔着衣衫也清晰可见的纹龙脉理已经不再凹凸明显,如同充血肿胀的皮肤被渐渐抚平。
史进的眼瞳里全都是血丝,胸口还承受着呼吸略带困难的气喘。
刚刚不顾身体极限的负荷召唤出神器所带来的损耗,连脑筋的清醒都狠狠地拖沓住,众人都围过来看他他也不知道,仿佛成为木偶。
“史进兄弟,你好歹好歹说句话”花荣忍不住了,双手抓住史进的肩膀就是一顿摇。
施恩担心地站在旁边看着,然后眉眼松了一松。
果然有效,史进眼瞳都有些被晃得上下翻转了,开口叫了一声“哥哥我头晕”。
突然感觉有尖锐的东西扎在背上,施恩缩了一下脖颈,回头疑惑地看着正在瞪着他的黑灵。
“果然摇来摇去可以有效让人清醒。”黑灵挑起一边的小猫眉,然后对着施恩一甩头。
施恩明白了,有些宠溺地笑了过去。
“史进兄弟,没事吧清醒过来没有”花荣笑了,忙是停下手上摇晃的动作,伸出手把史进从地上拉起来。
史进的眩晕带得脚步有些发飘,刚起身松开花荣的手就往后轻飘飘地连退几步,花荣没赶得上再来稳住他她就踩上了施恩的脚。
“呃施恩兄弟,对不住。”史进挠着头回身对施恩笑道。
施恩摆了摆手,看着史进略显苍白但一派纯气的面容,转过头正好与武松对上视线。
从刚刚奇异的暴怒中恢复过来了。他和武松相视一笑,松了口气。
“倒是被哥哥晃得不清醒了。”史进转头对花荣吐了吐舌头,然后感到肌肉伸出拉扯不止的酸痛感觉,皱着眉头反过手臂一直揉来揉去,“感觉累得不行”
“若是刚刚没有兄弟,我们现在还不一定能不能出得来。”身后响起了吴用的声音。
他找不到确切的证据证明这已是外面,已经脱离了巨大的祭坛,也还存着些这眼前一切是不是幻觉的疑惑。
不过他能感动内心深处的踏实,就像是飘摇许久的身躯终于落地。
吴用了解自己,他一向可以相信自己内心深处本能般的这种判断。
“我”史进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一切,他只是感觉到全身的酸痛沿着身上九龙刺青的纹理一直肿胀灼热着,怎么揉也揉不开那仿佛打成一团结的肌肉。
花荣拍了拍史进的肩膀,“你是怎么想的在几乎虚脱的情况下召唤神器,不过如果你不打翻那个神灵,我们还真不一定”
史进像是当头挨了个霹雳一般呆住,完全听不懂花荣所说一般瞪着眼睛,“是我么”
花荣面对小孩子一般带着些怜爱的无奈地笑了。他点了点头。
于是史进突然知道身上沿着九龙纹理不断扩张的酸痛感觉来自何处了。
他冥觉般地回手按住背上的长刀,清楚地感觉到它刚刚被激烈地使用过的那种灼烫。
但是他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让他本能般爆发出愤怒并不顾一切召唤神器的内心感觉是什么。
只能隐约想起当时一瞬间的感觉,像是积满了千万年灰烬的沉默火山突然被某只手掌狠狠一推,暴热的岩流倾灌喷薄而下。
“或许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所在。”吴用回头看着公孙胜。
公孙胜慢慢地点了点头,“梦魇的指引,某种唤醒倒也不用再怀疑此行是否有意义了。”
连花荣都不接地挠了挠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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