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按洛傾城的脈率,半蹲在地回頭去看宋江,“脈象暫平,看來這姑娘是著了很厲害的夢魘。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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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點了點頭。雖然只是一個于梁山沒有影響的女子,這般模樣也讓人上心。
只怕她以後還會如此,那豈不是攪了梁山眾英雄夜里的睡眠。
“先生,給她醫治一下吧。”宋江對安道全伸了伸手。
安道全沉吟了一下。“夢魘心生,並非尋常藥理能治。若要醫治,總要知道這少女有何心結,能生這麼厲害的夢魘。”
宋江和吳用對視了一眼。
“她醒了麼”吳用歪歪頭,找了一個角度能夠大略看清洛傾城的臉。
史進低了低頭,“嗯,要睜眼呢。”
孫二娘已經走上來,抖開了自己慌亂間披上出來的外衫,“二位兄弟,還是我來照顧她。”
史進武松兩人點點頭,松手的時候連帶松一口氣。
從剛才開始一直感覺別扭。他們也不知道臉上怎麼莫名其妙燙了起來。
孫二娘把洛傾城攬躺在懷里,把衣服圍在她身上。
“傾城”孫二娘看她醒轉過來,試著輕聲叫了她一下。
只是心里咯 地撞了撞。她看見洛傾城的瞳孔就是被灰白色霧氣漫過一樣地顯出透明,好像被一片大水沖刷盡了眼瞳里的生機。
這不是瞳孔渙散的模樣麼
孫二娘慌了,也不顧洛傾城剛剛脫離夢魘渾身發軟,一個勁兒地搖她,“傾城快快,別嚇唬姐姐”
洛傾城像是被巨大的風沙迷了眼楮,用力地眨了眨,在孫二娘手里晃得一陣頭暈,“姐姐別晃我,頭、頭暈得很”
孫二娘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嚇死我了你這是怎麼了”
這也是洛傾城此時眼楮里裝著的問題。她茫然地看著一群圍站的人們,深夜的冷風吹透了薄薄的衣料,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怎麼會”洛傾城臉上驀然浮起一大片飛紅。雖然還不清楚狀況,但是顯然是因為她的緣故才出來了這麼一大幫人。此時夜深,本該是酣然入睡的時刻。
“對不起是我攪了眾位好漢休息麼”洛傾城想從孫二娘的臂彎里起身,但是被按住了。
“沒事,你折騰許久了,現在別亂動。”孫二娘柔聲道,然後把問詢的目光投向安道全。
安道全站在她倆幾步開外,聲音和藹,“姑娘,你是不是困在夢魘中了”
洛傾城剛剛正常了一點的臉部神經又是狠狠地抽緊了起來。她的眼楮仿佛穿過濃重的夜色看到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恐怖,猛地雙手抱住頭,發出含混的顫抖的呼吸聲。
孫二娘忙是抱緊了她,“妹妹別怕,你只管說,你夢見什麼了”
“我不去,我不要去”洛傾城一頭靠在孫二娘懷里,一個勁兒地扭著頭,“姐姐,我不去啊”
孫二娘只好一直安撫著少女顫抖的肩膀,可以透過衣料感應到她皮膚上沉重的冰冷。
這是困在夢魘里,被過度的驚嚇阻塞得血流都不太暢通了啊。
“姑娘,你這夢魘的情形明顯是病癥。”安道全走近幾步,彎下身子,“須要醫治,不然還會如此。你得告訴我你夢中所見,或者引夢的心結,我才好為你醫治。光是吃些安神藥,不頂用的。”
安道全說了一堆藥理,洛傾城也听不懂,趴在孫二娘懷里也不抬頭。
宋江走過來,擺手示意安道全先不必再問。
“姑娘一頭汗,此處風冷,別再風寒。栗子小說 m.lizi.tw”宋江沉聲道,“二娘,你帶她回去歇下再說。”
孫二娘點頭應是,把洛傾城扶了起來,小聲安撫著她一路走了。
眾人也散去。史進邊看著胳膊上的紅印邊轉身,那些印記竟是有些微微發腫,不禁嘶了一口氣推推身邊走著的武松,“那姑娘是發狂了,力氣真不小。”
武松微微皺起鼻子點了點頭,突然臂彎被拉了一下。
回頭正對上施恩略顯蒼白的笑容,“哥哥要不要冷敷一下雖然腫得不厲害,但還是處理一下比較好。”
武松卻是避開了施恩的話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這麼冷風,你出來看什麼熱鬧連失眠待傷風,你就好受了是不是”
施恩沒脾氣地低了低頭,“哥哥,先說我剛才的話。”
史進已經快跑了幾步去追前面的花榮了。
武松看了史進的背影一眼,好好地拍了幾下施恩的肩膀,“我的好兄弟,你把我當你的貓一樣了我又不是紙糊的,你趕快給我回去,要是讓我知道你自己找了傷風,看我不收拾你。”
施恩終是罷了,只好點頭笑道,“好好好,我這就回去。”
一句話就听出來武松對自己那只小貓的不上眼了。一人一貓,兩個之間似乎真是對頭。
施恩本來是半夜睡不著,听到水泊那邊一陣噪亂出去看的。結果遠遠地看到了那少女的狂態,還有武松胳膊上挨的幾個著實不輕的巴掌。
正是那個被自己的貓嚇住了的素衣少女。雖然是狂亂的狀態,但終是看清楚了她的模樣。
雖不出眾但是清秀高挑,眉間的朱砂痣倒是奪目的亮點,濃密的娥眉也遮不住。
這是洛傾城給施恩留下的最鮮明的印象,就如同自己黑紫色的簪花之于她一般。
曹正還沒回來。施恩徑自走到里間,小貓這回倒是沒跟著他,蹲坐在床的中央舔理著皮毛。
施恩坐在它旁邊,摩挲了兩下它的脖頸。
小貓眯著眼楮順勢伸了伸脖子,然後睜開澈亮的黑瞳看著施恩。
“其實我有點想知道,那個姑娘怎麼惹著你了。”施恩喃喃道。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轉了神經,很自然地認為著小貓能通人語一般跟它說話。
貓歪了歪小腦袋,頓了頓,繼續低頭舔理皮毛。
施恩嘆了口氣,撥開左邊的袖口看著昏暗夜色下模糊不清的血黑色繁紋。
那條蛇真的化身入他的血脈之中了留下這個詭麗的花紋作為呼喚的圖符。
手腕上花紋位置的皮膚應答似地輕輕蠕動了一下。
小貓突然喵了一聲,跳下床去,在施恩腳下仰頭看著他。
“怎麼了”施恩放下手,疑惑地看著一身沉暗氣息的貓。
乖巧可愛的是它。詭異沉默的也是它。
它的黑瞳里可以隨意挑起冰火兩面的偽裝,始終深淵般黑不見底。
施恩注視著它,又想起了心底深處的問題。
它真的是一只貓麼
小貓就像是現在就要回答這個問題一般,一扭身跳上了床邊的小桌,竟是不客氣地伸出爪子打翻了施恩的半碗冷茶。
“喂。”施恩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輕輕拍了下貓的腦袋。
不是正要去找擦布擦水麼
可是大腦完全空白了。
施恩半側著身子,剛要走開的動作完全僵硬住。栗子網
www.lizi.tw他看著貓的小爪子蘸著水在沒被濺濕的桌面上劃拉著什麼。
夜中雲影的暗光恰好能勉強照亮這里。
小貓劃拉完了,身子閃在一邊,對著施恩輕輕地喵了一聲。
施恩有些不受控制地探過頭去。
果然。
你怎麼可能只是一只貓。
施恩定定地看著桌面上筆畫稚氣卻很清楚的水痕。
“小心那女人。”
第十八章紅斑祭子
“好妹妹,你誰都不相信的話,你只信姐姐,跟我說說如何”
孫二娘喘著氣,幾縷細碎的頭發浸透了汗水貼在額頭上,蹲在地上看著對面伏著身子抽泣不止的洛傾城。
已經是深夜,算來這是洛傾城連續被夢魘折磨得不得安生的第三個夜晚。
洛傾城拼命不讓自己睡,也不知道從哪里翻來了一捆麻繩,求著孫二娘把她捆起來。
“我真怕再這樣下去梁山留不下我”洛傾城抓著孫二娘的胳膊不放,“孫姐姐你對我最好了,你快把我捆起來,別讓我夢游跑出去”
孫二娘自然不肯,洛傾城更是堅定,兩個女人撕羅了半天,都是氣喘吁吁地蹲在了地上。
那捆麻繩到底被孫二娘一個甩臂丟到了遠遠的牆角處。
洛傾城還是一直不肯說出引夢的心結,問她夢見了什麼她也不說。
孫二娘隱約覺出,她似乎是不敢說。如同那夢關系重大,說出來會激起不小的波瀾。
這少女本來就來歷神秘,雖然渾身上下再不過普通人的樣子罷了。在流落到梁山之前,她到底經歷過什麼她來自哪里
孫二娘安慰了洛傾城許久,她終于平靜了些。她睜著哭得紅腫的水瞳,“姐姐,我真的不能說可是我也怕梁山趕我走”
宋江幾日以來睡不太好的黑眼圈浮現在孫二娘腦海里。洛傾城的夢魘癥確實是個攪擾,這麼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
雖然相信不至如此,但是總這麼下去並不是事。
“所以我才說,你誰也不告訴,只跟姐姐說。”孫二娘抱著少女縴細的肩膀,“姐姐也不告訴別人去。你只說,你從哪兒來,到底做了什麼夢,有什麼人欺負過你麼”
洛傾城抱著雙臂,看著自己身下投映的一片陰影,像是拉扯著下定最後的決心。
“我不想連累你們。”少女喃喃道,“我說出來,也許真的不能留在梁山了雖然我自己心里也清楚我本來也不應該留在這里。”
“說清楚些。”孫二娘又攬了攬她的身子。
“姐姐,如果我說我是一個災難的源頭,你還會喜歡我麼”洛傾城眼楮水汪地看著孫二娘。這幾日她為了自己重拾了些舊日女兒的活計,兩人湊在一起做活,竟是相處得如同親姐妹。
孫二娘自然吃了一驚,“什麼”
“我不想離開這里,可是又怕給這里帶來災難。”洛傾城的太陽穴好像突然劇痛起來,她舉起手緊緊按住頭的兩邊。
“我是從我的村子里逃出來的,因為我不想死在那里。”洛傾城的聲音從雙臂環攏的陰影里幻覺一般飄了出來。“我的村子受過詛咒,千百年來一直供奉不知名的黑暗神靈。每十六年要選出一個女孩作為祭子,一生的唯一目的就是成為神靈的祭品。我從小就生活在村子最里面的閣樓里,背誦著百萬字的古老咒文,等待我滿十六歲的那一夜被送上祭壇。可是我我真的不想就這麼死掉雖然所有人都告訴我我是在為我的村子犧牲,為所有人求福,但是我不願意這麼做,根本沒有人在乎我的命我就我就殺了看守閣樓的村人逃了出來。”
孫二娘的心已經狂跳起來。
不足十六歲的少女。
殺了人逃出一個黑暗的村落。
她抱著洛傾城的手突然用不上力氣。
“可是”洛傾城抬起頭,眼楮里是空洞的疑惑,“本來村子被詛咒,從生到死沒有人能夠踏出村子一步,我也只是想先逃出閣樓,逃到誰也走不出來的迷宮樹林里去也好。但是但是我竟然真的逃出了村子,踏出村口就會沒命的傳聞並沒有在我身上起效”
孫二娘不自覺地松開了攬著少女肩膀的手。
“所以我就在想,我是不是把更大的詛咒帶出來了”洛傾城又陷入夢魘一般地雙瞳渙散,看著虛空一臉慘白,“我一直夢見夢見那些冷酷的村人包圍我,要我跳下祭祀神靈的斷崖,那下面是滾滾的熔岩啊我不去我不想去”
孫二娘站起身退開幾步,黯淡的昏燈照在癱坐在地的洛傾城身上,把她空洞的眉眼照出了詭異的色差。
如果僅僅是故事,那這可真是個黑暗而又用心凶險的玩笑。
孫二娘感覺喉嚨卡住了一般干渴發不出聲。她不知道還應不應該跟地上的少女搭上一句話。
整個屋子陷入了昏暗的沉寂中。只能听到洛傾城夢囈般的低語,在孫二娘的耳膜里一下一下戰栗地撞擊著。
房頂突然傳來一絲松動的響聲。孫二娘渾身一個激靈,警覺地抬起頭。
瓦片掀開,昏冷的夜光投下來一道旋繞著點點灰塵的光柱。
接著孫二娘看見了倒垂下來的時遷。他一臉凝重,本來是警敏如同輕巧動物的表情竟是頭一回換成了嚴冷。
“時遷兄弟”孫二娘舒了一口氣,困惑地走到他倒垂的方向下面,“你這是干什麼”
“嫂子莫怪,這是宋江哥哥的差遣。”時遷歪了歪頭,視線繞過孫二娘投向了那邊猶未做出反應的洛傾城,“宋江哥哥要我來看著這姑娘的動靜,他說姑娘既然不肯跟他們說夢魘的緣由,嫂子又與她親近,許是會對你說,果然言中。”
孫二娘仰頭看著時遷,理解地點了點頭。
不怪梁山起了戒心。她這已經听到少女口中一番駭人言語的人,更是心下發冷。
時遷肯定也是听得清楚,他大概無法復述回給宋江,現身何意,已經明了。
“嫂子,宋江哥哥他們還在深夜議事,干脆過去說了吧。”時遷點頭嘆氣道,“這是什麼事,這姑娘果然來頭不小,還把宋江哥哥他們蒙在鼓里也不是道理。”
孫二娘冰凍似地頓住,然後抬頭看著時遷,“兄弟先去稟報,我這就把傾城帶過去。”
縱是你讓我替你瞞,我也不可。就當剛才說的“只說給我一個人听我也不告訴別人去”是一陣風聲罷了。
她到底是在編故事,還是實實在在來自于她口中那個詭異凶險如同傳說的地方
洛傾城本是有些清醒了,不願跟著孫二娘去,但是她著實沒理。任誰都能听出,她那一番緣由確實夠得上“本就不該留在梁山”。
她只好一言不發地任孫二娘把她領到了聚義廳上。
時遷正是退到宋江身後。宋江抬起頭,看著臉色蒼白低頭不語的洛傾城。
一旁的吳用羽扇輕搖,看了一眼同樣沉默的公孫勝。
後者剛剛還在與宋吳二人討論剛剛佔得的卦象,時遷報來的消息中止了這次秘議。他本來想走,但听時遷說得蹊蹺,也就坐定在吳用身邊再不說話。
孫二娘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洛傾城站在三個面色冰凍的男人的注視之下,雙手放在背後使勁地絞了起來。
“姑娘,”到底是宋江先開了口,他向著身後的時遷的方向微微一撇頭,“時遷兄弟跟我轉述了些,我卻不是很明白。你既已說出引夢緣由,不介意再說一遍吧”
似是征詢,其實豈不是命令。洛傾城微微抬頭就能看見宋江眼里威懾的寒光。
“這”洛傾城咬緊嘴唇,她仿佛能看見宋江把著梁山這個棲身之地的大門,她再說幾句話就砰地一聲把門在她面前關緊。
“姑娘,你不必惶急。”吳用微微一笑,畢竟是女子,總不能用威語逼問那一套。“我梁山不是尋常之地,不會這般為難你。但是你既棲身于此,言語坦誠,總歸是應該的。這也瞞住那也不說,叫我們也難辦。”
吳用說話總是滴水不漏。他的理智從不因為任何人而受到影響,即使眼前是個楚楚動人但卻暗藏玄機的外來女子。
洛傾城費了好大的勁才抬起頭,終是把剛才跟孫二娘說過的話再重復了一遍。
她的語氣低沉而絕望,似乎準備說完就被掃出山門。
座上三人看著洛傾城隨時準備被趕離開的模樣听完她的話,一時間面面相覷,誰都無話。
“宋大哥”洛傾城倒是有些平靜了,“我還是就此離開梁山吧。我不想給你們帶來災難。”
宋江抬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先不必說。姑娘,你且坐下。”
洛傾城頓了頓,小心地搖了搖頭。
吳用笑了,站起來用羽扇指了指旁邊座椅的方向,“你只坐下就是,我們誰也沒說就要你走。”
洛傾城還是顫巍巍地坐下了,她滿臉的不安,甚至身子的重量都沒有完全放在椅子上,一直緊張地懸著些空。
吳用轉向那兩個人。還是無話,只是公孫勝的寶目里已經凝起沉思的光亮。
“哥哥,你看”吳用還是看向了宋江,輕聲問道。
宋江看了一眼正不安地微微抖著的少女,“她說的未免太過不經。”
公孫勝輕輕地哼笑了一聲,“不經的事,莫非是哥哥到現在還全不信。又不是沒有過。”
宋江噎了一下。的確,他早已拋開了怪力亂神不應語的那一套。
很早以前夢遇九天玄女之時,他就相信這個世界絕非只有俗塵一脈乾坤。
“我听不出來她所說一切是真是假。”吳用實在地輕聲道。他睿智的腦筋還在打結。
宋江也點了點頭。
忽然听見洛傾城的微聲言語,“三位頭領以為我在說謊麼”
他們投過視線去。
洛傾城坐在椅子邊緣上,好像隨時都要起身走開,“我為什麼要說這種對自己不利的謊明擺著逼著自己離開梁山不是麼”
上面三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她說得對。這番駭人的言語,除了把她孤立于梁山的戒心里之外,對她沒有任何的好處。
“如果三位頭領要我離開,我自然會離開的。”洛傾城低下頭,整張臉埋入陰影,“我真怕給梁山帶來災難那就是我無盡的罪孽了。”
完全听不出任何偽裝的成分。就連一向對人所說真假很有把握一听就明的吳用,也無法挑起自己任何一點懷疑的情緒。
包括相信她所說的自家村子的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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