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可怕的伤痕。栗子小说 m.lizi.tw
“padre,您的上帝是一个骗子。他的创伤是假的。他的痛苦全是做戏我才有权赢得您的心padre,您使我历尽了各种折磨。要是您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好了可我没死我忍受了这一切,耐心地把握住我的心灵,因为我会回来的,并和您的上帝斗争。我就是抱着这个目的,把它作为盾牌来捍卫我的内心,这样我才没有发疯,没有第二次死去。现在,等我回来以后,我发现他仍占据我的位置这个虚伪的受难者,他在十字架上被钉了六个小时,真的,然后就死里复生padre,我在十字架上被钉了五年,我也是死里复生。您要拿我怎么办您要拿我怎么办”
他说不下去了。蒙泰尼里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石像,或者就像是被扶坐起来的死人。起先听到牛虻在绝望之下慷慨陈词,他有点发抖,肌肤机械地收缩,就像遭到鞭子的抽打;但是现在他十分镇静。经过长久的沉默,他抬起头来,沉闷而又耐心地说道:“亚瑟,你能给我更清楚地解释一下吗你把我弄糊涂了,我也给吓坏了。我听不明白。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牛虻转身看着他,脸上阴森可怖。
“我什么也不要求。谁会强迫别人爱他呢您可以在我们两者之中自由选择,看您最爱哪一个。如果您最爱他,您就选择他吧。”
“我不明白,”蒙泰尼里无力地回答,“我能选择什么我无法弥补过去。”
“您必须在我们当中你出选择。如果您爱我,那就从您的脖子上取下十字架,然后跟我一起走。我的朋友正在安排另一次劫狱,有了您的帮助,他们就能轻易取得成功。然后等我们平安越过边境,您就分开承认我是您的儿子。但是如果您对我的爱不足以使您做出这一切如果这个木雕的偶像比我对您更重要那么您去找上校,告诉他您同意。如果您要去,那您马上就去,免得让我因为见到您而感到痛苦。我已受够了。”
蒙泰尼里抬起头来,微微颤抖。他开始明白过来了。
“我当然会和你的朋友联系。但是跟你一起走这不可能我是一位教士。”
“那我就不接受教士的恩惠。padre,我不会再作让步。我已厌恶了让步,吃尽了让步的苦头。您必须放弃教士职位,否则您就必须放弃我。”
“我怎能放弃你呢亚瑟,我怎能放弃你呢”
“那么就放弃他。您得从我们当中作出选择。您愿意分给我一部分您的爱一半给我,一半给您那个魔鬼一般的上帝吗我不会接受他丢下的东西。如果您是他的,您就不是我的。”
“你要把我的心撕成两半吗亚瑟亚瑟你想把我逼疯不成”
牛虻拍着墙壁。
“您得从我们当中作出选择,”他重复说道。
蒙泰尼里从他的胸前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张又脏又皱的纸条。
“看”
我相信过您,正如我曾相信过上帝一样。上帝是一个泥塑的东西,我可以用锤子将它砸碎。您却用一个谎言欺骗了我。
牛虻放声大笑,然后把它递了回去。“十九岁的人多么天、天真烂漫拿起锤子砸碎它们看起来倒挺容易。现在也是这样只是我已置身于锤子之下。就您而言,您还可以用谎言欺骗许多人而且他们甚至发现不了。”
“随你怎么说吧,”蒙泰尼里说道,“也许处在你的位置,我就会和你一样残忍无情上帝知道。我无法做出你所要求的事情,亚瑟,但是我会做我能做的事情。我会安排你逃走,等你平安无事以后,我会到山里死于非命,或者服用过量的安眠药随你怎么选择。栗子小说 m.lizi.tw你同意吗我只能这样做。这是一桩大罪,但是我认为他会原谅我的。他更加慈悲”
牛虻摊开双手,发出一声尖叫。
“噢,这太过分了这太过分了我做了什么,以至于您把我想成这样您有什么权利好像我想报复您一样您就看不出我只想救您吗您永远都不明白我爱您吗”
他抓住蒙泰尼里的双手,并用炽烈的亲吻和泪水沾满了它们。
“padre,跟我们一起走吧您与这个教士和偶像的死寂世界有什么关系它们充满了久远年代的尘土,它们已经腐烂,臭气熏天走出瘟疫肆虐的教会随同我们走进光明padre,我们才是生命和青春,我们才是永恒的春天,我们才是未来padre,黎明就要照临到我们的身上您在日出之时还会怅然若失吗醒来吧,让我们忘记可怕的噩梦醒来吧,我们会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padre,我一直都爱您一直都爱您,甚至当初在您杀死我时您还会杀死我吗”
蒙泰尼里抽开他的双手。“噢,上帝可怜我吧”他叫道。
“你有一双你母亲的眼睛”
他们陷入一阵奇怪的沉默,长久、深沉和突然。在灰蒙蒙的黄昏中,他们相互看着对方,他们的心因为害怕而停止了跳动。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蒙泰尼里低声说道,“能给我一点希望吗”
“不。我的生命除了和教士斗争别无他用。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把刀子。如果您让我活下去,您就是批准动用刀子。”
蒙泰尼里转身看着十字架。“上帝听听”
他的声音消失在空洞的静寂之中,没有回音。只是牛虻重又变成冷嘲热讽的恶魔。
“对他喊、喊、喊响点,也许他是睡、睡、睡熟了”
蒙泰尼里吓了一跳,好像被打了一下。好一会儿,他站在那里,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然后他坐在地铺边上,双手捂住了脸,哭了起来。牛虻不住地颤抖,身上直冒冷汗。他知道泪水意味着什么。
他拉起床单盖在头上,免得自己听见。他得死去,这就够受的了他曾活得那么洒脱,那么壮丽。但是他无法堵住那种声音;它就在他的耳边响起,敲打着他的大脑,冲击着他的脉搏。蒙泰尼里还在哭个没完,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滴了下来。
他终于停止了哭泣,并用手帕擦干了眼睛,就像一个刚刚哭过的小孩。当他站起来时,手帕从他的膝上掉到地上。
“再谈也没有用了,”他说,“你明白吗”
“我明白。”牛虻回答,木然而又顺从。“这不是您的错。您的上帝饿了,必须喂他。”
蒙泰尼里转过身来望着他。将要掘开的坟墓都不会比他们更加寂静。他们默默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像一对半死离别的情人,隔着他们无法逾越的障碍。
牛虻先垂下他的眼睛。他缩下身体,捂住他的脸。蒙泰尼里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让他“走”他转过身去,走出了牢房。
片刻之后,牛虻惊跳起来。
“噢,我受不了啦padre,回来回来”
牢门关上了。他缓慢地转过头来,睁大的眼睛露出呆滞的目光。他明白一切都完了。那个加利利人[指耶稣基督。]占了上风。
下面院子里的茅草整夜都在轻轻地摇荡茅草很快就会枯萎,被人用铲连根掘起。牛虻整夜都躺在黑暗之中哭泣。
第三部第六章完
第七章
军事法庭于星期二上午开审。审判草草了结,仅仅流于形式,前后勉强只有二十分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的确没有什么可以消磨时间的。不准进行辩护,仅有的证人是负伤的暗探和军官,以及几名士兵,提前起草好了判决书。蒙泰尼里已经派人过来,转达了想要得到的非正式认可意见。法官
费拉里上校、本地龙骑兵少校和瑞士卫队的两名军官没有多少事情可做。宣读了起诉书,证人作了证,判决书上签了字,随后郑重其事地向犯人宣读了一遍。犯人默默地听着。根据惯例问了他有什么话要说,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发了这个问题。蒙泰尼里丢下的手帕藏在他的胸前。昨夜他一直吻着手帕哭泣,仿佛它是一个活人。现在他看上去憔悴不堪,无精打采;眼睑上还有泪痕。但是“枪毙”这个词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念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瞳孔放大了一些,也就仅此而已。
“把他押回牢房。”统领在所有的形式结束以后说道。军曹显然快要哭出来,他碰了一下牛虻的肩膀。牛虻一直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他微微一惊,随即转过身来。
“啊,是,”他说,“我忘了。”
统领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怜悯之情。他本性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对于他在这个月里的所作所为,他私下感到有些羞愧。现在想办的事已经办成,所以他愿意在其权力范围内作出每一个小小的让步。
“你不必再戴上镣烤了。”他说,同时瞥了一眼牛虻淤血红肿的手腕。“他可以待在自己的牢房里。死囚室黑咕隆咚的,而且阴沉沉的。”他补充说道,随即转向他的侄子,“这事真的仅是一个形式。”他连连咳嗽,并且变换站立的姿势,显然感到局促不安。他随后叫回正押着犯人离开房间的军曹。“等等,军曹。我想跟他说句话。”
牛虻动也没动,对于统领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你想给你的朋友和亲人作个交代我想,你有亲人吧”
没有回答。
“好吧,想一想再告诉我,或者告诉牧师。我负责给你照办。你最好还是找牧师吧,他马上就来,他会陪你过夜。如果还有别的愿望”
牛虻抬起了头。
“告诉牧师我宁愿一个人待着。我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但是你要忏悔呀。”
“我是个无神论者。我只要安静,不要别人打扰。”
他说话时声音单调而又平静,既没有蔑视也没有生气。他缓慢地转过身去,他在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我忘了,上校。我想求你一件事。请你明天别让他们把我绑起来,也不要蒙住我的眼睛。我会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
星期三早晨日出的时候,他们把他带进了院子。他的腿比平时瘸得更加明显,他走起路来显然困难,而且疼得厉害。
他重重地依靠在军曹的胳膊上。但是那种倦怠的温顺已从他的脸上消失。曾在空荡荡的黑暗之中把他压垮的幽灵般的恐怖,那个阴影世界的幻象和噩梦,随同产生这一切的黑夜荡然无存。一旦太阳升起,他的敌人出来就会激起他的战斗精神,他就无所畏惧。
执行枪决的六名士兵扛着短筒马枪,靠着长满常青藤的墙壁站成一排。越狱未遂的那天晚上,他曾爬上这堵满是窟窿且摇摇欲坠的墙壁。他们站在一起几乎无法忍住不哭,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短筒马枪。竟派他们枪毙牛虻,他们觉得这是一件令人亡魂丧胆的事情,简直难以想象。他和他那尖刻反击,他那没完没了的笑声,他那豪爽且易感染他人的勇气,全都注入到了他们沉闷而又贫乏的生活之中,就像游离的阳光。他将要死去,而且是死在他们手里,这对他们来说仿佛是泯灭天堂里的明灯。
院子里那棵硕大的无花果树下,他的坟墓正等候着他。这是不情愿的人昨夜挖成的,泪水曾经落在铁锹上。当他走过时,他低下了头,面带微笑。看着这个黑色的土穴和旁边正在枯萎的茅草,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闻着刚刚翻过的泥土的清香。
军曹在大树附近停下了脚步,牛虻回过头来,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军曹,我就站在这儿吗”
那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喉咙有些哽咽,他说不上什么话,救不了他的命。统领、他的侄子、指挥枪决的马枪兵中尉、一名医生和一名牧师都已站在院子里,他们一脸严肃地走上前来。看到牛虻含笑的眼睛荡漾出铮铮傲气,他们都有点不知所措。
“早安,先生们啊,尊敬的牧师这么早也来了上尉,你好吗这次可比我们上次见面愉快一些,对不对我看见你还吊着膀子呢,这是因为我那枪没打准。这帮好汉会打得更准小伙子们,对吗”
他瞥了一眼士兵们的阴郁面孔。
“反正这次用不着悬带了。得了,得了,不要为了这事闹得凄凄惨惨并起你们的脚跟,显示一下你们的枪法。要不了多长时间,你们会有更多的工作去做,多得连你们都不知道怎样才能完成,事前可是没有练习的机会。”
“我的孩子。”牧师上前打断了他的话,同时其他的人退后,留下他们单独交谈。“几分钟以后,你就到了造物主的跟前。留给你忏悔的最后几分钟,你就不能做点别的我请求你想一想,如果不去忏悔,头顶所有的罪恶,躺在那里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等你站在你的审判者跟前,再想忏悔可就太晚了。难道你打算满嘴开着玩笑,走近他那威严的神座吗”
“尊敬的牧师,你是说笑话吗我看你们才会需要这个小小的训条。轮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将会动用大炮,而不是六支破旧的短筒马枪,那时你就会看出我们要开多大的玩笑。”
“你们将会动用大炮噢,不幸的人啊你仍旧执迷不悟,没有认识到你是站在深渊的边缘吗”
牛虻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敞开的坟墓。
“这、这、这么说来,尊敬的牧师认为等你们把我抛到里面,你们就算处置了我吗也许你还会放上一块石头,防、防、防止死后三天复、复活吧不用害怕,尊敬的牧师我不会侵犯廉价表演的专利。我会像一只老、老鼠一样,安静地躺在你们把我抛下的地方。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动用大炮。”
“噢,仁慈的上帝,”牧师叫道。“原谅这个可怜的人吧”
“阿门”马枪兵中尉喃喃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又浑厚。与此同时,上校和他的侄子虔诚地画着十字。
因为再坚持下去显然也没有什么效果,所以牧师放弃了徒劳的努力。他走到旁边,摇头晃脑,吟诵着一段祈祷文。简短的准备工作没多耽搁,随后就告结束。牛虻自动站在指定的位置,只是回头望了一会儿绚丽的日出。他再次要求不要蒙住他的眼睛,他那傲气凛然的面庞迫使上校不情愿地表示同意。他们俩都忘记了他们是在折磨那些士兵。
他笑盈盈地面对他们站着,短筒马枪在他们手中抖动。
“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说。
中尉跨步向前,激动得有些颤抖。他以前没有下令执行过死刑。
“预备举枪射击”
牛虻晃了几下,随即恢复了平衡。一颗子弹打偏了,擦破了他的面颊,几滴鲜血落到白色的围巾上。另一颗子弹打在膝盖的上部。烟雾散去以后,士兵们看见他仍在微笑,正用那只残疾的手擦拭面颊上的鲜血。
“伙计们,打得太差了”他说。他的声音清晰而又响亮,那些可怜的士兵目瞪口呆。“再来一次。”
这排马枪兵发出一片呻吟声,他们瑟瑟发抖。每一个人都往一边瞄准,私下希望致命的子弹是他旁边的人射出,而不是他射出。牛虻站在那里,冲着他们微笑。他们只把枪决变成了屠杀,这件可怕的事情将要再次开始。突然之间,他们失魂落魄。他们放下短筒马枪,无奈地听着军官愤怒的咒骂和训斥,惊恐万状地瞪着已被他们枪决但却没被杀死的人。
统领冲着他们的脸晃动他的拳头,恶狠狠地喝令他们各就位并且举枪,快点结束这件事情。他和他们一样心慌意乱,不敢去看站着不倒的那个可怕的形象。当牛虻跟他说话时,听到那个冷嘲热讽的声音,他吓了一跳,浑身发抖。
“上校,你带来了一支蹩脚的行刑队我来看看能否把他们调理好些。好了,伙计们把你的工具举高一些,你往左一点。打起精神来,伙计,你拿的是马枪,不是煎锅你们全都准备好啦那么来吧预备举枪”
“射击”上校冲上前来抢先喊道。这个家伙居然下令执行自己的死刑,真是让人受不了。
又一阵杂乱无章的齐射。随后队形就打散了,瑟瑟发抖的士兵挤成了一团,瞪大眼睛向前张望。有个士兵甚至没有开枪,他丢下了马枪,蹲下身体呻吟:“我不能我不能”
烟雾慢慢散去,然后冉冉上升,融入到晨曦之中。他们看见牛虻已经倒下,他们看见他还没有死。零时间,士兵和军官站在那里,仿佛变成了石头。他们望着那个可怕的东西在地上扭动挣扎。接着医生和上校跑上前去,惊叫一声,因为他支着一只膝盖撑起自己,仍旧面对士兵,仍旧放声大笑。
“又没打中再一次,小伙子们看看如果你们不能”
他突然摇晃起来,然后就往一侧倒在草上。
“他死了吗”上校小声问道。医生跪下身来,一只手搭在血淋淋的衬衣上,轻声回答:“我看是吧感谢上帝”
“感谢上帝”上校重复说道。“总算完了”
他的侄子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叔叔红衣主教来了他就在门口,想要进来。”
“什么他不能进来我不让他进来卫兵在干什么主教阁下”
大门开了以后又关上,蒙泰尼里站在院子里,直愣愣地望着前方。
“主教阁下必须请您原谅这个场面对您并不合宜枪决刚刚结束,尸体还没”
“我是来看他的。”蒙泰尼里说道。统领这时感到有些奇怪,从他的声音和举止看来,他像是一个梦游的人。
“噢,我的上帝”一名士兵突然叫了起来,统领匆忙扭头看去。果然
草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身躯再次开始挣扎,并且呻吟起来。医生伏下身去,托着牛虻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膝上。
“快点”他绝望地叫道。“你们这些野蛮的人,快点看在上帝的份上,结束这事吧真叫人受不了”
大量的鲜血涌到他的手上,在他怀中的躯体不住地抽搐,致使他也浑身颤抖。他发疯似的四下张望,想找个人帮忙。这时牧师从他肩上俯下身来,把十字架放到濒于死亡的人的嘴唇上。
“以圣父和圣子的名义”
牛虻靠着医生的膝盖抬起身子,睁大眼睛直视十字架。
哑然无声的寂静之中,他缓慢地举起已被打断的右手,推开了那个十字架。耶稣的脸上被抹上了鲜血。
“padre您的上帝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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