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你而流下眼泪的喔」
安多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如此说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眼泪到底是什么呢不过,好温暖、好温柔。这么一想,角鸮感到鼻子深处阻塞不通了起来。
大致说来,角鸮是城堡中一个听话懂事的食客。她并不觉得无聊的每一天和闲暇难以应付。她喜欢在床上睡觉,也很喜欢从窗户看风景,以及偶尔和前来的仆役说说话。每一个人对角鸮都很温柔友善,而欧莉叶特以及安多克就像是她的家人一般。国王也曾出现过一次。
「像这样会面还是第一次啊,角鸮。」
灰发的国王带了数名随从,来到角鸮的房间。安多克在角鸮的身旁,悄声告诉她:
「他是这个国家最伟大的人。」
「啊、呃,初次见面,您好」
「嗯似乎恢复了不少啊。」
「呃、那个,我每次都受您很多照顾」
「不,这不打紧。你就放下心好好休养。」
彼此交谈的话就仅仅如此而已,国王始终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角鸮后来问过安多克:
「国王是不是在生气呢」
安多克笑了。
「他的脸就是固定那副表情呀。」
原来是这样啊,他就是那张脸呀角鸮不疑有他,接受了安多克的说明。然后过了几天,有一名仆役造访角鸮。
「角鸮小姐,请受纳。」
这名仆役将一串钥匙呈献给角鸮。
「这是什么」
「位在西边的城塔钥匙。」
「嗯西边的塔」
「住在塔内的人想要见角鸮小姐。」
「见我为什么」
角鸮虽然如此问道,但是年迈的仆役却只是稍作微笑罢了。「请您务必前往。」
递过来的是闪耀着钝重光芒的钥匙串。角鸮哦地一声,没什么特别的感慨,对仆役说:
「知道啦我会去看看的」
角鸮开心地微笑着,做了这样的回答。她一跃而起,问了路便奔跑出去。仆役一直注视着角鸮消失在长长走廊那一端的背影,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
西之塔的入口锁了好几层的锁,角鸮千辛万苦地插入好几把钥匙,才打开了门。虽然旁边就站着士兵,但是士兵只瞥了一眼角鸮手上的钥匙,连句话也没对她说。由于对士兵打招呼他也毫不搭理,因此角鸮决定兀自进入塔内。打开门一看,里面是长长的阶梯。角鸮毫不踌躇地向上奔跑。她也学会了用手拎起简朴洋装的下摆。角鸮喘着气往上爬去,只见一扇制作精巧的橡木门扉。呃。角鸮叩叩叩地敲了三次门。她只不过是照着平常城堡中的人们所做的事有样学样。
「谁」
从里头传来声音,角鹑吃了一惊。
「我是角鸮。」
因为没有其他的话好说,角鸮如此回答。
「进来吧。」
得到允许之后,角鸮便进入室内。打开了门,眼底所见是一个广阔的房间,足足有角鸮房间的两倍以上大小。
房间里行镶嵌吾窗棂的大窗户,有画柜,并且有大大的床;也有布偶,以及士兵形状的人偶。在房间的中央,有个身影坐在形状奇妙的椅子上。
「怎么了,不进来吗」
从椅子上有声音传来。声音高亢,仿佛是少女的声音一般。小小的身影坐在附有巨大车轮的椅子上。浅浅地变了色的纤细手脚。色素淡薄的头发和眼珠,小小的身体。角鸮觉得,只有头发似乎和某人相似。
「你好,角鸮,初次见面。」
约莫十岁上下的少年,坐在椅子上淡淡地向她微笑。
「我是库罗狄亚斯。库罗狄亚斯韦恩尤德塔列德亚克。」
角鸮眨了眨眼。
「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子。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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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奢华的吊灯下反射得闪闪发光的头发颜色,和那位国王一样啊角鸮在心里这么想。
第六章夜之王的刻印
库罗狄亚斯要求角鸮靠到自己身旁,坐在绒毯上。角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从开始在城堡中生活,角鸮便中意绒毯上的空间;虽然只要她坐在绒毯上,就一定会被侍女们责备。但是这里却没有任何人会责备角鸮。
直接坐在绒毯上,即便是角鸮也得以抬头看见异常纤瘦的少年王子。库罗狄亚斯坐在比自己的身体大好几号的椅子上,他仿佛被埋没在其中的沙发里一般。
「让我看看你的刻印吧」
库罗狄亚斯仅在口头上对角鸮这么说。角鸮顺从他的话,摘下了戴在头上的帽子,让他看自己的额头。「这纹路真奇妙啊。」
听到王子说这句话,角鸮嘿嘿地笑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腕和脚踝吧」
角鸮照他所说的,伸出手臂让他看手腕,直立起膝盖让他看脚踝。
「都变色了呢。」
「欧莉叶特说这些痕迹都褪不掉喔。」
「你是被锁链锁着吧」
「嗯,对呀。他们说,这就像生锈一样呢。」
「不会妨碍你行动吗」
「妨碍嗯~不会痛,也不会感到不方便呀」
「这样啊。」
这时库罗狄亚斯小声笑了起来,那是属于角鸮很少看过的笑法。其实说起来,角鸮实在无法判别他到底是不是在笑。「这么说来,我的情况还比较严重呢。」
「嗯」
「我的手脚都丑陋地变色了吧」
「嗯。」
角鸮天真地点头。虽然她不知道丑陋是指怎么样的东西,但那确实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
「这是天生的,我的手脚天生就无法行动。」
「动不了吗」
「是的,完全动不了。我的出生甚至夺走了母后的生命,却是这副德行,连父王也想必是大失所望吧。」
只有在说这句话时,库罗狄亚斯才微微俯着头,将视线从角鸮身上移开。
「这副身体简直就像是受到诅咒。像我这个样子,是不可能现身于国民之前的。他们一定会觉得我是受诅咒的王子,对我感到畏惧。所以,我从出生到现在几乎都不曾走出这个房间一步。」
面对傻愣愣地张着嘴巴的角鸮,库罗狄亚斯笑了,脸上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笑。
「如何我很不幸吧」
被他一问,角鸮歪着头说道:
「不幸」
「是啊。」
不幸,就是不幸福的意思。角鸮心想,既然王子自己这么说了,可能真的是这样。但是,为什么要问我呢角鸮觉得很不可思议。
「还是说怎么样角鸮,曾经被夜之王所捕获的你,要主张自己比我更为不幸吗」
库罗狄亚斯皱着眉头,以一副悻悻然的表情瞪着角鸮说。
「呃」
角鸮却一点也不胆怯,毫不在乎地说:
「我很幸福啊待在这个城堡里,很幸福啊」
角鸮的回答似乎让库罗狄亚斯感到被乘虚而入。他张开了大而黯淡,绿宝石般的眼睛。
「他们都说是托了国王的福喔,也是托了王子的福吧。」
角鸮开心地微笑着说。库罗狄亚斯别过了视线。
「我是没有任何权力的。」
角鸮不知道「权力」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唐突地站了起来。虽然没有库罗狄亚斯的允许,但是从大窗户看出去,夕阳实在是太美了。
「哗~好棒啊」
角鸮发出了欢声。
「好棒啊,这里真好,好漂亮的景色喔你看,看得到大街上的市场呀」
「角、角鸮,我的话」
「还没说完」
这几个字,被角鸮的欢呼声完全盖了过去。栗子小说 m.lizi.tw
「听我说、听我说喔,那个市场摊子烤的水果,真的很好吃喔你有没有吃过啊」
角鸮天真地问王子。库罗狄亚斯脸部扭曲地说: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无法从这里出去」
「你没吃过吗我了解了,下次我去买来给你那真的很好吃喔,而且我和那里的老板交情很好呢」
角鸮笑嘻嘻地说。看着她这副样子,库罗狄亚斯原本张大了嘴想要向她说些什么,但是怱地仿佛说不出话来而闭上嘴巴,然后小声问角鸮:
「你要去帮我买回来吗」
「嗯我去帮你买那真的很好吃呢。其他还有漂亮的东西和好玩有趣的东西喔」
角鸮点了好几次头,她感到很幸福。她这时想起了那位老板的笑容,因为她称赞好吃时,老板显得很高兴的那副笑容。库罗狄亚斯抬起脸看着角鸮。他的视线不安,仿佛是在寻求依靠一般。
「你」
「嗄」
「你不怜悯我吗」
「怜悯」
角鸮像只小鸟歪着小脑袋。
「你不说我可怜吗」
「呃~王子很可怜吗」
听到角鸮的问话,库罗狄亚斯一瞬之间涨红了脸,别过了视线。仿佛角鸮的反问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屈辱一般。
「我也被人家说过很可怜喔。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可怜的呢。」
角鸮满脸笑容说道。库罗狄亚斯战战兢兢地看着她的脸庞说:
「呐,我说角鸮啊。」
「是~」
「你能不能教教我外面的世界里有什么美丽的,有什么好玩的还有,有什么美好的」
库罗狄亚斯用耳语般的声音说。对于他的请求,角鸮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好啊,我来教你。我也会买好吃的来给你在街上有很多东西都让人大开眼界呢。还有,也有很多漂亮的东西哟」
「」
库罗狄亚斯沉默不语,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说角鸮啊。」
「是」
「你能不能」
库罗狄亚斯头发之间露出来的耳朵显得有些泛红。
「能不能做我的朋友」
对于库罗狄亚斯的请求,角鸮微笑着说:
「朋友是什么啊」
她的反问流露出清新爽朗的天真。库罗狄亚斯跟着也稍稍抬起脸庞,似乎感到伤脑筋般地笑了。那是库罗狄亚斯第一次真正展现出来的微笑。
这天,当结束了政务的国王走向会客室,只见安多克优哉游哉地占据着沙发睡着了。国王此时才处理完繁重的政务,忍不住想要在他散漫的睡脸上点火;然而对方是仰赖剑维生的人,实在是疏忽不得。
「懒得出门的家伙。如果不希望被剥夺职位的话,立刻出去」
国王以低沉的声音说。安多克傻里傻气地发出
「嗯~」
的声音,一边起身,这名圣骑士总是失礼地说这间房间的沙发很好睡。
「你来做什么」
「睡午觉。」
「回去」
「嗯,我这就要回去了呀。如果太晚回去,就会被夫人骂呢。」
安多克满不在乎地说着站起身来,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禀告国王:
「对了,你知不知道,听说狄亚和角鹑相处得很不错呢」
「是有所听闻。」
「哦是国王唆使的吗」
「是库罗狄亚斯说想要见见被囚禁的公主。」
「哦依旧是很宠孩子啊。不不,这样也无妨。对于国王让他们相见,我是有点意外,但是我也觉得这样做真的很好哟。」
安多克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口中说着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国王则是对他投以冷漠的眼光。
「既然如此,有什么事」
被国王这么一问,安多克仿佛在找适当的语汇,一副困惑的表情;他缓缓地开口说:
「你应该再多关照狄亚的,能不能不要再把他关在那种地方让国民们看到他也没关系吧如果对于突然让他现身于国民之前感到踌躇的话,现在大可以先将他托顾于某处的宿舍呀。你知道列密特岛吧那是边境的一个离岛,不过听说那里的学校相当不错呢。」
也不知国王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国王始终都不正眼瞧安多克一下。安多克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着:
「国王陛下,狄亚的身体的确是那副样子,但是他非常聪明的。」
「」
国王沉默以对。安多克叹了一口气,改变了话题
「让魔王木乃伊化的计画是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呢」
「是啊,没什么特别的阻碍。」
「这样啊如果是这样,我没什么话好说的啊。」
国王对于拖拖拉拉毫不干脆的话,失去耐心得连声音都为之变。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的,是有点我是觉得对手既然是那个魔王,一切未免进行得太顺利了吧」
再怎么说,魔王统治魔物之森也有数百年的岁月。不禁令人怀疑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落人人类的手中。在讨伐的那一瞬间,他便有这种感觉。
「那正代表了本国的魔法师团有如此伟大的力量。」
国王仍然做了如此的回答。
「真是这样就好了。对了,国王陛下啊,你打算如何运用榨取自魔王的魔力呢」
安多克用稍稍轻佻的口吻问国王。
「我只会让它用在国家的利益上头。」
「这样啊。」
对于漫不经心的回答,安多克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声招呼,如往常一样离开了会客室。留在室内的国王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悄声自语:
「爱丽狄亚」
这是个很美的名字。仿佛随着呼唤,她的身影便会在脑海里复苏一般,她是那样地美丽。她的肖像画仅挂在会客室和寝室画中微笑着的身影,便是当今已过世的王妃。尽管这位佳人是那么地体弱多病,却深爱着国王,并且深爱着这个国家。与其多活一秒钟,这位女性选择了生下新的生命。对于大家反对她生孩子,她的回答只有这么一句话:「我想成为这个国家中独一无二的王妃。」在她死后,这个国家的王妃仍然只有她。并且,要背负国家重担的王子也依旧只有一位。
「王子殿下你看这个,这是从国土边境带过来的喔」
「这是什么」
库罗狄亚斯透过光线,观赏着角鸮递过来的透明黄色团块。
「我跟你说啊,他们说这是从树木流出来的汁液凝固成的东西呢。你看,里面有虫对不对」
「真的耶」
库罗狄亚斯眯起了眼睛。
「总觉得有点像是蜂蜜喔。我一直以为舔起来会有甜甜的味道,不过你最好不要去吃它,吃起来不好吃哟。」
「我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说得也是喔,因为你是王子呀。」
角鸮说了这些话后,嗤嗤地笑了起来。大约每三天,角鸮便会造访一次库罗狄亚斯的房间。虽然角鸮抵达库罗狄亚斯的房间时,偶尔有负责教育相关的人士在其中,但是库罗狄亚斯一见到角鸮的脸,便会立刻摒退那些人。
「角鸮,我将赋予你名誉,准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嗯」
「这是我回报你的你可以不称呼我为王子,而直呼我为库罗狄亚斯。」
王子对角鸮说可以直呼他的名字,让她不解地眨了好几次眼睛。角鹑在心里想,可是库罗狄亚斯这个名字好长,不好念啊。安迪不也是因为安多克不好念,才叫安迪的吗
「呃,那么因为是库罗狄亚斯,所以是库罗」
角鸮差点说出口,却又猛地停止。咦刚才脑袋里是不是有脑鸣声库罗不对,脑袋里有人这么告诉她。不可以呼叫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是那个名字是
「库罗别叫得这么寒酸。要叫的话就像安迪他们一样,叫狄亚好了。」
库罗狄亚斯说着,脸上却黯淡下来。
「狄亚」
「嗯,是啊。狄亚这是我从母亲那里得来的名字。」
「妈妈」
库罗狄亚斯低下了头。
「她在生下我之后就死了。是我杀了她。」
「狄亚杀了她」
角鸮歪着头说。
「是啊,是我杀了她。母后身体虚弱,对魔力也没有抗性。她的身体遭受这个国家日渐增强的魔力所压迫。事实上她的身体根本就不能生育孩子。」
哦,这样啊角鸮心想。可是这样为什么算是库罗狄亚斯杀的呢
「但是,她还是希望把狄亚生下来吧」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库罗狄亚斯说着,一张脸扭曲歪斜。
「但是我的身体却是这副德行。国王想必也疏远我」
「疏远」
角鸮又歪着头说。库罗狄亚斯常常使用角鸮所不知道的艰深语汇。
「就是讨厌的意思,角鸮。」
「哦,我是不大懂啦」
话说至此,角鸮开心地微笑着说:
「我觉得即使人家讨厌你,你也是可以活下去的;而且我不讨厌狄亚哟。」
听到她这么说,库罗狄亚斯心酸地眯起眼睛,说了一句:
「角鸮,你也曾经被别人讨厌过吗」
「嗯」
说到这里,角鸮稍稍地垂下了眼角。
「我不记得了。」
库罗狄亚斯心想,她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哭一样。
有一天,当安多克造访角鸮所生活的房间,他看到角鸮将手肘靠在窗沿上,专注地抬头看着天空。
「角鸮外面有什么有趣的吗」
安多克如此问角鸮。角鸮头也不回。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在看有没有月亮。」
「月亮现在还是白天呢。」
「嗯,我想看白色的;晚上的金色月亮也可以喔。」
「哦,角鸮很喜欢月亮啊。」
听他不经心地说,角鸮的脸色悄然黯淡了下来。
「嗯,也许我真的很喜欢月亮吧。感觉上,好像很令人怀念。」
角鸮小声的低语,简直就像在叹气一般。
「喂,夫人,我在想」
安多克返回自己的宅邸后,整个人坐在沙发上把脚翘起来,向欧莉叶特开口说道。
「怎么了」
正在看帐簿的欧莉叶特,此时并未停下手边的工作一边回话。
「角鸮失去记忆,对她来说算是一件幸运的事吗」
「」
欧莉叶特停下了手边的工作。安多克闭上眼睛继续说着:
「一个人可以那么轻易地就忘却痛苦的过去吗例如说,所谓的幸福不是累积了许多眼泪和痛苦,才能更增添光辉的吗所谓人的韧性,不正应该是这样的吗」
「安迪。」
欧莉叶特用微弱的声音说。
「嗯」
安多克将脸转向欧莉叶特:欧莉叶特站了起来,从书柜取出一本书。书籍看起来很老旧,似乎是某本书的手抄本。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