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起心疼舊病,那天便沒得陪賈母斗牌。栗子小說 m.lizi.tw好在有鳳姐、尤二姐、鴛鴦再把香菱請來,也勉強夠手啦。那晚寶玉回至內室,晴雯、紫鵑正替黛玉卸妝。
黛玉含笑瞅了寶玉一眼道︰“你倒學了韓信點兵,多多益善,把她們都弄來了。”寶玉笑道︰“那藕官得算在你的帳上,帶來了服侍你的。”黛玉道︰“四兒呢又有什麼說的”寶玉道︰“她死活跟著芳官,也是沒法。”晴雯道︰“奶奶不知道,她跟二爺同生日,說同生日的便是。”寶玉不等晴雯說完。連忙上前捂住她的嘴。黛玉瞧見那急樣子,不禁發笑。紫鵑道︰“我記得怡紅院里,二爺心愛的還有個春燕呢。”寶玉道︰“春燕背地里和她媽說,盼望著把她們都放了出來,未必是真心吧。”黛玉笑道︰“我不料你倒像金店里出身,專會掂斤播兩的。”
一時卸妝完了,黛玉瞧著寶玉道︰“你還不到那屋和她們說說話去。”寶玉不答,把晴雯紫鵑推出去,便把房門扣了。從此芳官、藕官和四兒也在那西屋里同住。黛玉命她們先改了裝,等頭發養齊了,方帶上去叩見賈母。只說寶玉因為這里沒有會唱的,找她們來編些新戲,排好了還要請老祖宗听戲呢。賈母听了,倒很高興。寶見見四美既備,又是三女成粲,自是心滿意足。
那芳官不但會唱戲,還會想出種種花招引他玩耍。更添了許多熱鬧。只因住房迫窄。忙著要添蓋園子,就著赤霞宮旁面空地相度形勢,悉心營構。只那一張圖樣,幾次和黛玉商量,改了又改,方才定稿。一切門窗已斷,也是自己想出樣子。又參照北宋的營造法,教晴雯、紫鵑等仔細描出,交工匠們去做。各處座落,彼此不同,無不精致。有時還要尋賈珠、湘蓮、秦鐘大家參酌。可喜那鬼斧神工,固然巧妙,卻更神速,只消一兩個月工夫,便已略具規模。
一日寶玉從園內監視工程回來,見書案上有一封書信,是林如海由臨淮專人送來的。拆開細看,那信上寫的是︰“愚奉調天曹,陳情乞假,許至太虛幻境暫聚。希預置行館,俾安行李。並代告小女稟重闈。”還寫著上下款,是寶甥青睞如海手書。寶玉見了大喜,即持信給黛玉看了,商量在何處安置行館。黛玉道︰“現放著絳珠宮,又寬敞又幽雅,離這里又近,還要哪里找去呢”寶玉笑道︰“我真是喜歡糊涂了,眼面前就沒想到。”當下便拿信上回了賈母。
賈母也喜出望外,說道︰“我到了豐都,老一輩的姑奶奶沒有一個見著的。只同他們通過信,盼望著見見,叫沒有機會。這才算盼到了。”問知行館設在絳珠宮,甚為合意,寶玉下來,便和黛玉帶了紫鵑、晴雯,到那里細看一遍,把正廈東間預備做姑老爺臥房,西間給姑太太住。還有丫頭婆子們的下房,帶來家人們的住處都親自看了,該添置的便趕緊預備起來。
剛剛布置就緒,如海夫婦便已來到。那天警幻打發人先來通知,黛玉回了賈母,便和迎春、鳳姐趕至絳珠宮等候。賈珠、寶玉卻走到牌坊外迎接,遇著警幻,立談數語,只見遠遠的許多旗仗,引著兩頂大轎,轎後又有許多隨從,都向此路而來。到了跟前,警幻同珠、寶二人上前相迎。
林公忙命住轎,先和賈珠、寶玉見了,又和警幻周旋一番。說道︰“小女在此,多承照應。”警幻不免謙謝。大家勸林公上轎,林公不肯。只同賈珠、寶玉攜手步行。賈夫人也要下轎,警幻連忙攔住,就轎前說了幾句話,慢慢走著,已到了絳珠宮。寶玉邀林公先至正殿稍坐,林公先問了賈母的安,又問榮寧兩府近來有無消息,以及赦老、政老的近狀,寶玉一一答對。
林公又向賈珠道︰“賢佷為我在此勾留多時,深情可感。栗子小說 m.lizi.tw”賈珠道︰“此番久住,也為老太太和寶兄弟再三不放我去。正好等姑爹在這里見見。”林公又問︰“司文院里還有何人”賈珠大致說了,不免引起林公的牢騷,說道︰“我生前叨居詞苑蘭台,都在清班之列。後來出任巡鹽,也還是個客官,不料到冥間,倒做了風塵俗吏,終日勞刑案牘,目下便轉到天曹,料不過曹司之職。看著你們,也如人間翰苑了。”賈珠道︰“我們司文院也等于閑散,別說寶兄弟才進去,就是佷兒在那里好幾年,也何曾做過上篇進奉文字只不過多讀些上清之書,常听些先輩名人的言論,放自己不無益處。”
林公又向寶玉要那篇清虛殿記的稿子,寶玉忙打發人往赤霞宮去取。少時取到,呈與林公細看了。說道︰“這篇文章真是沉博艷麗,怪不得風傳一時。依我看八股果真做通了,再做別的文章沒有不好的。只看你人間天上,兩得高魁,就是明效大驗,所以黛兒小的時候我也選幾篇好八股給她讀,她們女孩子哪用著這個,無非教她懂些文法罷了。”
寶玉心想,這位老丈人又要談八股了,這怎可怎麼對付幸喜林公沒說下去,又談了些別的話,那時黛玉和迎春、鳳姐已將賈夫人接進內室,又讓警幻一同進去,黛玉拜見了賈夫人,拉住衣裳不禁落淚。賈夫人也淚落不止。鳳姐道︰“林妹妹真愛哭,如今姑老爺、姑太太都來了,姑老爺又升了官,這正該喜歡才是,哭得什麼勁呢也讓姑太太和仙姑說說話兒喲。”黛玉忙將淚掩住。
賈夫人才和警幻相見,先說些托庇感激的話。又說起那回到臨淮去,諸多簡慢。警幻道︰“我們打攪了那麼多天,還看了許多熱鬧,夫人也太客氣了。”賈夫人又和鳳姐、迎春接談,問到迎春家事,不免觸起她的傷心,眼淚直繞眼圈兒轉。鳳姐道︰“姑太太別問了,二姑爺若好,我們姑娘還會到這里來麼”賈夫人道︰“年輕的姑娘心太窄,小夫小妻的吵吵鬧鬧,好三天壞兩天都是有的,那算什麼。”
鳳姐笑道︰“可不是那麼說。我們二姑爺的性情和人個別,不但對待姑娘,就連丈人丈母也不認的。如今又犯了事,押在刑部監里了。”賈夫人道︰“盼望著罪名輕點,借此略為警戒警戒。也許就變好了。可惜那回在臨淮沒有說起,若是在任上和地府里王爺說說,把二姑爺傳了去,嚇唬嚇唬他,早就變了過來,哪會有這回事呢”
警幻道︰“這都是數定的,事前誰也不會知道。”黛玉道︰“管他呢,橫豎二姐姐既已來了,哪能再回去。由他自做自受吧。”鳳姐道︰“老太太只怕還要來哪,剛才吩咐預備轎子了。”賈夫人道︰“鳳姑娘,勞你的駕,先回去攔住她老人家,說我歇一會兒就過來的。”鳳姐答應著先去了。
一時賈珠、寶玉進來,向賈夫人請安。賈夫人見了賈珠道︰“珠阿哥,敢則你早天到上了。老太太不放心,幾次打發人到我們那里去問,說是被你姑爹留下,不知哪里來的話。”賈珠將如何到天曹復位,以及與寶玉相見,率先來此都說了。賈夫人道︰“你在世雖短,還有個好兒子替你爭氣。你姑爹白操心了一輩子,也沒留下一點根芽,真不值得。”賈珠見賈夫人傷感,又勸慰一番,便先退下,自去陪林公。
這里賈夫人拉著寶玉,問了許多天宮地府的情形。又細問賈府近來情況,說得甚為親熱。警幻笑道︰“俗語說丈母娘疼女婿,真不錯的。夫人剛才還要傷感,這麼一對好姑娘、好女婿還抵不過一個哥兒麼”說得賈夫人也笑了。又說了一回話,警幻告辭自去。賈夫人便同黛玉、迎春往赤霞宮去見賈母。
剛走到院子里,賈母扶著鴛鴦已迎了出來。小說站
www.xsz.tw一見賈夫人,便眼淚成串的滴下,說道︰“我的兒,不想還見得著你。”賈夫人也要哭,勉強忍住。鳳姐道︰“老太太讓姑媽屋里坐吧。”大家進屋,賈夫人先拜見了,然後就坐。賈母問了許多話,又談到從前抄家動產,一生沒見過這些事,想不到老年還免不了,又是一番傷感。隨後寶玉陪著林公過來,拜見了賈母。
賈母對林公打量一回道︰“姑老爺這一向做外官,到底辛苦,比先老了好些。”寶玉道︰“老太太自從姑爹放了外任,就沒見著,這是多少年了,我們瞧著比那回在臨淮見面還更顯著精神呢。”賈母又道︰“寶玉這孩子瘋瘋傻傻的,虧得姑爹姑媽成全了他們,也替我了一樁心願。如今我那外孫女的身子也比先強多了。”林公道︰“這都是老太太心疼他們。”
寶玉悄悄的走過去,對迎春道︰“二姐姐,司棋來了沒有”迎春道︰“他在家里呢,你問他做什麼”寶玉道︰“他的兄弟潘又安跟著姑老爺來了,你說巧不巧。”鳳姐听見了,笑道︰“這可叫他盼著了。”賈母忙問何事,黛玉便將司棋和潘又安因婚姻不遂,同時自盡前後的話都說了。只把大觀園約期私會、偷傳表記等事瞞過不提。
賈母笑道︰“如今這些丫頭們可了不得,自己就會找女婿,到底也怪可憐的。姑老爺也給他們成全了罷。”林公道︰“潘又安到了陰間,因陽祿未盡,冥官不收,他原是臨淮人,就回了原籍,我也用了好幾年了,相貌還好,人也明白,卻不知他有這番因果。既是老太太要成全他,我就留他在這里成了親再去,橫豎夫人也還要耽擱些時間,和老太太多聚聚呢。”賈母道︰“這事給誰替他們辦去呢”
鳳姐指寶玉道︰“這不是無事忙麼,只管交給他去辦,有什麼麻煩事,只和二姑娘商量便了。”當下林公退出,自回絳珠宮去。賈夫人便在賈母處住下,娘兒倆說了一晚上的話。
第二天,賈母又命備了酒席,替姑老爺、姑太太接風。大家聚了一日,那潘又安、司棋的事,寶玉替他們忙合,內里托了鴛鴦,外頭托了柳湘蓮和秦鐘,又親自去和警幻說了,就薄命司左近另撥了幾間閑房子,作為他們的新房,也收拾得齊齊整整。
等到吉期,鴛鴦約了紫鵑、金釧兒,同到那里,幫著把司棋妝扮起來。秦鐘也替潘又安換了新衣、新帽,迎娶交拜,送入洞房,一切如禮。潘又安和司棋二人也是經過生死離別,千磨百折,才有今日。心中自是感激寶玉,卻也忘不了鴛鴦當日一番周全。
成婚次日,雙雙上去,拜謝了賈母和林公夫婦。又向寶玉、黛玉、迎春都拜謝了,隨後又來謝鴛鴦。鴛鴦哪里肯受,說道︰“我算什麼,怎好受你們的大禮呢”司棋道︰“姐姐的恩德就是變牛變馬,也是要報答的。今兒受個禮還不是應該的麼”紫鵑把鴛鴦拉住,讓他們二人雙雙拜了方罷。
黛玉因迎春沒有貼身服侍的人,便接到赤霞宮居住。另撥給她兩個侍女。那司棋白天里仍來此伺候迎春。晴雯見大家都原諒司棋,把從前氣恨也漸漸融化。黛玉又開導她一番,所以彼此相安無事。賈夫人日間陪著賈母說些閑話。
那江淮風俗,奇奇怪怪的多得很。什麼軋秀才,摸鐵貓,打天齋。到了迎神賽會,更有種種新奇把戲,也有披枷帶鎖,穿著赫衣當囚犯的,也有光著身體燒肉香的。還有舉著鞭炮,往城隍轎子里亂扔嗶哩剝落的響。那些抬轎子的赤身露體,任他們怎麼燙爆,一些也不覺疼痛。有一回把姑老爺的袍子燒了好幾個大窟窿,一會兒又還回來好好的。這些奇聞異事,不但賈母愛听,連晴、鵑、麝、釧諸人也都趕著姑太太去听故事。每天傍晚,總是陪著賈母斗一回紙牌。空的時候,到黛玉房里,娘兒們說些體已。
起先賈夫人疑心黛玉受鳳姐的讒言,以致失愛賈母。所以見了鳳姐,只是冷冷的。還虧黛玉背地里向賈夫人說,鳳姐平日如何孝順賈母,那從前的事也只迎合王夫人意旨,不能全怪她的。賈夫人听了,方才釋然。
那天在賈母處說話,見鳳姐、尤二姐二人攜手進來,賈夫人笑道︰“人家都說璉二奶奶是個醋罐子,你們看他和二姨兒這麼要好,就像親姐妹似的,那醋勁哪里去了”鴛鴦笑道︰“到了這里還有什麼可醋的,只要璉二爺來了,你們瞧吧,有得鬧呢”鳳姐笑道︰“是人都可以說我吃醋,只你可說不得。我那回還要跟老太太要你,放在我們屋里呢。”鴛鴦道︰“這也是大家子奶奶們說的話,別讓我撕你那嘴了。”黛玉道︰“鳳嫂子這嘴也只有鴛鴦姐姐降得住她,我們笨嘴笨舌的,十個也抵不上她一個。”鳳姐笑道︰“我的寶二奶奶,你不會說話,誰還能說呢”賈母、賈夫人听得都笑了。
正笑著,珊瑚進來回道︰“牌桌安置好了。”賈母、賈夫人、鳳姐、尤二姐、鴛鴦同至西屋合局。少時迎春上來,便替了尤二姐,一直斗到晚上。結算鳳姐輸了。約定明天晚上預備吃喝。大家方散。
這里天天熱鬧。林公一個人在絳珠宮住著未免覺得冷清。寶玉怕林公悶著,時常到那里去陪著談些學問。又拉著賈珠和湘蓮、秦鐘,也時常過去閑談。有時賈珠陪著下兩盤大棋。林公又拿出行篋中帶的字畫。其中有米襄陽的草書,鮮于伯幾的楷書,王晉卿的溪山秋霽圖,馬和之的寒林霽雪,大家展玩一回,只有贊嘆。
湘蓮、秦鐘有時也陪林公出外散步,看看風景。此時前院仙草著花更盛,林公見了,非常嘆賞。他一向在衙門里拘著,到此游行隨意,覺著溪光樹色處處有情。時光易過,一晃就住了半個多月。
那天趁著到賈母處請安,便說起假期已滿,要起程先赴天曹。賈母道︰“姑老爺,你一向太累,多歇息歇息再去吧。”林公道︰“若說這個地方,就住一輩子也不會膩的。只是簡命在身,久留總不是事。好在此去沒地方之責,要來也很容易。”賈母道︰“你們姑娘就舍得放你去麼”林公道︰“小婿留他母親在此多住些時,一半也為的這個。其實他們更容易了,寶玉短不了上天都去的,只要黛兒和他同去,還愁見不著面麼”鳳姐在旁說道︰“老太太只留姑爹多住一時,等園子蓋好了,逛逛園子再走。”賈母笑道︰“鳳丫頭這話倒有點意思,姑太太替我留留姑老爺吧。”
賈夫人正要說話,只見賈珠匆忙進來尋林公,說有要緊的事,大家把話打住。
不知賈珠所說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試題榜冰玉約園游邀乞巧蕙蘭訂仙偶
話說賈母正在勸留林如海,忽見賈珠匆忙進來,尋姑老爺說話。原來警幻仙姑那邊奉到玉皇批敕,打發人送了來的。林公連忙站起來,從賈珠手中接過一看,乃是念他任職賢勞,特恩予假半年,俾資休養。寶玉從旁看見,不禁狂喜。笑道︰“姑爹這可得多住住了。”又念給大家听了,莫不喜形於色。
賈母笑對林公道︰“人留不如天留,這才是天恩高厚無微不至呢。”鳳姐笑道︰“咱們說一千句話,不如這一張紙條兒。姑老爺這還有什麼說的”賈母和眾人都笑了。此後林公便暫在太虛幻境住下。賈夫人因住得長了,也搬到絳珠宮同居,有時兩邊住住。
眾人中頭一個喜歡的,當然是黛玉。她自幼失了父母,如今還能在身旁朝夕待奉,這真是生平想不到的。其次便是寶玉,向來是喜歡聚不喜散的脾氣,又深體黛玉的心思,巴不得林公夫婦在這里長住才好。其余諸人,面子上也都是喜歡的。只寶珠見林公一時不走,便要獨自先行,禁不得寶玉千哥哥萬哥哥的央及他,也只可暫時住下。
自從賈夫人搬到絳珠宮,寶玉無須常在那里,替林公解悶。騰出功夫,便一意督促園工,堆山鑿池,起樓豎閣。又要忙著添置鋪墊陳設。一面親督人工移花補樹。又有一個多月,方才大致告竣。想趁著林如海在此,求他題些匾額對聯。
那日天氣楮暖,親自去請了林公,又約了賈珠和湘蓮、秦鐘諸人,陪著到園中逛逛。一時林公到了,先至賈母處稍坐,然後會齊眾人,一同入園。從工字院旁一個月亮門過去,經過兩三層院宇,遍是山石堆砌,高下縱橫,點綴入畫。又走過一處大座落,那山石越發多了。石山上尚有幾處台榭,從一山洞走過去,只見四面俱是層巒疊嶂,松篁交翠,曲徑索紆其間。許多奇石或如臥豹,或如蟠虯,或如立鬼,狀態不一。只不知從何走去方是正路。寶玉笑道︰“姑爹隨我來吧。”
說著,便引林公諸人走到一段峭壁之下,山回路轉,見一洞門。秦鐘攙了林公,從洞口進去。洞中都鋪著青石,甚為平坦。旁有石罅,漏著天光,紆回窈折,不知幾轉方才出洞。及至走出,又是一帶清溪,迎面攔住。遠遠看去,飛樓對岸,杰閣連空,映帶著許多花樹。林公笑道︰“此處布置甚巧,只是路徑太曲折了。老太太和女眷們怎麼好走呢”寶玉道︰“這是抄近路。若是從那處大座落直走過去,另有一條平坦大路,可就繞遠了。”
林公又問道︰“這里又沒有船,可怎麼過去呢”寶玉道︰“船是有的,此時還用不著。”又引林公和眾人從一座石山穿過去,見近溪沿岸遍圍著白石欄干,路出柳陰,芳洲在望,那洲中也小有亭榭。又走了幾十步,石欄曲處出現一段竹橋,從竹橋上迤邐行走,至一六角水亭。
林公走得有些乏了,便在亭中倚欄坐下,看四面的風景,笑道︰“此處頗似西湖的平湖秋月。”寶玉便請命名。林公道︰“我素日不長於此,你們都有捷才,想出來大家商酌吧。”湘蓮道︰“咱們坐在這里,一陣陣荷風吹過來,從心里都是爽快的。”秦鐘道︰“就取這個意思,名為勞何如”賈珠道︰“前人的詩荷葉繞門香勝花不如名為香勝。”寶玉拍手叫絕。林公道︰“我集了一副對子,也不甚切。”便念道︰
碧雲夢後山風起;長笛聲中海月飛。
大家無不贊美。坐一會兒,又出亭向洲上走去。見迎面是一座水榭,雲窗四敞,湘簾半垂。窗外便是荷池,翠葉亭亭,迎風欲舞。湘蓮笑道︰“這里才稱得香勝二字。”寶玉道︰“就取名披香何如”林公點頭微笑。賈珠道︰“還是姑老爺想一副對子吧。”林公道︰“你們也想一兩聯,不要為我微才所掩。秦鐘道︰“我也集了一聯,不知可還用得。”隨即念道︰
小園新展西南角;明月平分上下池。
林公道︰“這兩名好象在哪里見過的,句子也無甚深意。”寶玉道︰“我集一聯長短句罷。”隨喚人取出帶來筆硯,寫的是︰
家在落霞邊橫波清翦西湖水;夢回芳草夜天風吹送廣寒秋。
林公看了笑道︰“這真是司文院中人語,絕沒有人間一點煙火氣。”賈珠等也跟著稱贊一番。大家走至洲外,看看遠景。又走過一段溪岸,忽見高嶺在前,松檜遍山,濃翠欲滴。寶玉道︰“這里山路雖平,究竟走著吃力。咱們繞別路過去,也是一樣。”林公道︰“久不登山,借此練練腰腳也好。”便同眾人緩步上去。那山路全用白石子砌成的,卻還好走。輕過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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