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玄站在門外,朝門內探探頭,皇上正在龍飛鳳舞地寫字,面孔消瘦剛毅。栗子小說 m.lizi.tw
劉玄估計這會兒皇上不會叫自己,就想著,再給郝听送點東西過去。
“鬼鬼祟祟的。”宇文治頭也不抬,“不知,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嘛”
劉玄弓著腰小跑過來,跪下,恬著臉笑道︰“奴才本來就是小人。”偷眼打量宇文治,宇文治嘴角微挑一下。
宇文治正寫得順暢,突然一頓,皺眉,筆久久地停在紙上,然後將筆擱下,怔怔地看著紙出神,劉玄見宇文治手指上沾了墨,爬起,拿一個濕帕子過來。
宇文治展開,手還沒有擦,就看見帕子下角繡著一朵小黃花,是郝听繡的,當時宇文治還問︰“這是什麼花”
“蒲公英。”
見宇文治不解,郝听形容,“就是花謝了之後,都是小白毛,風一吹,呼,都散了。”
宇文治見過,在皇宮一些角落里,攬月亭的假山縫里就有,只不過以前不知道這東西叫什麼名字。
宇文治心煩意亂,將帕子揉成一團,丟在地上,劉玄不吭聲將帕子放進垃圾桶里。
“這幾天見你腳不沾地的,比朕還忙。”宇文治淡淡問。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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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玄一驚,這幾天是在宮里上上下下地走,主要是各處打關照,怕那些不曉得眉高眼低的奴才們欺負了郝听。
“奴才不敢。”劉玄小心應對著。
宇文治沉吟,很久,突然燭花爆了一下,將宇文治從沉思中驚醒。
劉玄笑道︰“皇上,燭花爆是喜兆啊。”上前將炸開的燭芯剪掉,燭光又明亮了。
“喜兆”宇文治重復一遍,但是尾音的調子是上挑的,帶著自嘲。
劉玄也訕訕的。
宇文治突然道︰“她怎麼樣”並不看劉玄。
劉玄愣一下,意識到宇文治說的是誰,趕緊站到宇文治身邊弓著腰,心里想著要說的可憐些,道︰“不大好,昏迷了很多天,還發燒,傷口也是反復崩裂。”劉玄悄悄抬眼打量宇文治,宇文治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緊。
劉玄高興,看來皇上對郝听還是舊情難忘的,“儀娘娘身子金貴,奴才怕落下了病根,請皇上示下,可否讓太醫前去瞧一瞧。”
宇文治不吭聲,劉玄明白,自去請太醫了,一眼瞥見皇上寫的是一首詩,最後一句寫了一半,一個“口”字旁,估計是個“听”字。
等劉玄出去了,宇文治將垃圾桶里的那方揉皺的帕子撿起,慢慢打開,仔細撫平,手指從那朵小黃花上輕輕掠過。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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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里到處都是郝听的痕跡,鋪蓋上有郝听的味道;身上配飾都是郝听繡的,換了一套,還是郝听繡的。
宇文治猛然發現,自己從頭到腳幾乎都是郝听在打理。
在不經意見,自己喚得都是郝听的名字。
席羽絡日日在太醫署等劉玄的消息,一見劉玄來就知道皇上開恩了,很激動,但是面上還是風淡雲輕的,可是背著藥箱腳下飛快,劉玄一邊笑一邊在後面追著。
劉玄和周圍的侍衛打過招呼,侍衛都遠遠地巡邏著,劉玄抓著鐵柵欄張嘴欲喊,突然發現不知道喊什麼,直呼其名不太合適,沒了封號,叫娘娘也不合適。
還是席羽絡輕聲喊道︰“郝司藥,郝司藥。”
劉玄一拍腦袋,對啊,奪去娘娘的封號,可是司藥一職還在。
郝听現在心無旁騖,天天都睡得很早,還是趴著睡。背上的傷口開始結痂了,癢癢的很,偏偏又不能抓,簡直令人發狂。
恍惚間,好像听見有人叫自己,郝听迷迷糊糊抬頭,“桃枝。”
桃枝和史雲姣也睡下了,桃枝過日子精細,說早早睡下省燭火。
“郝姐姐,什麼事”桃枝也迷迷糊糊的,在郝听的反復洗腦之下,終于不叫“娘娘”了,改叫“姐姐”了,好歹是一大進步。
“桃枝,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桃枝側耳听,外面風從破敗的窗戶紙吹過,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牆角的蛐蛐響亮的鳴叫聲。
“沒有,郝姐姐。你可能是魘住了,沒有人叫你,睡吧。”
史雲姣“呼”地直直坐起,“本宮听見了,本宮听見了,是皇上在叫本宮。”然後旋風一般就沖出去了。
等桃枝扶著郝听撅著屁 股一拐一拐地走出去,史雲姣抓著柵欄拼命地搖晃著,“皇上,皇上,嗚嗚,臣妾就知道你還沒有忘了臣妾。嗚嗚,皇上,你終于來了。”
劉玄神色尷尬,一直胳膊被史雲姣死死抓住,低聲哄著,“奴才是劉玄啊,月貴嬪,您看仔細了,奴才是劉玄啊。”
郝听看見席羽絡,雖然差不了幾歲,可是由于席羽絡氣勢過于老成淡定,又頂著師傅的名號。郝听見了席羽絡,頓時起了眼淚嘩嘩的,像是那些在外面受了別的大孩子欺負的小小孩,一個時候倔強著不肯哭,盡管眼淚在眼眶里,遠遠看見家長的影子,眼淚奔騰而下。
郝听掙開桃枝,蹦著就過來了,因為跑動起來太過于扯動傷口,這蹦著,因為兩條腿動作一致,影響不大。
席羽絡伸出手安撫,“慢點,慢點,小心傷口。”
郝听過來就抱著席羽絡胳膊,臉貼上去,哭得上不來氣,“師傅,師傅,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呢。嗚嗚,嗯嗯,啊啊,師傅。”鼻涕眼淚都抹在席羽絡袖子上。
席羽絡嘆氣,“好好一件衣服,就毀了。”
郝听破涕而笑,扭扭身子,“師傅,你怎麼這樣,人家差點死了。”
“瞎說,這不好好的嘛。伸出手來。”
郝听乖乖地伸手,席羽絡給郝听把脈,郝听瞅見劉玄躲躲閃閃的,突然很開心,叫道︰“小玄子。”
一聲“小玄子”花里胡哨的,調子打著十八圈向上挑,這是郝听以前有求于劉玄時候的叫法。劉玄已經好多年沒有听到了,忍不住哽咽起來。
“小玄子,對不起啊,你胳膊還疼嗎”郝听心懷歉意,對于劉玄,自己真沒有給予什麼,除了每年的兩雙鞋,而劉玄給予自己多少關心和快樂啊。
劉玄擦擦眼淚,“現在不疼了,可是你咬得真狠,一塊肉差點就下來了。”
“呵呵。”郝听不好意思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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