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退路。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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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那年墨脫的經文。甚至我心里從沒有這樣安靜過。這種安靜是四面楚歌陷入絕地的寂靜,和平日里的安靜從容都不一樣。當一個將士眼看著周圍同伴埋骨如山自己孤軍浴血奮戰,卻終是被敵軍無聲包圍兩陣相對時,一方大軍壓陣,另一方則一人**。那種寂靜,是真正從心底席卷而來的掩沒。
那年在墨脫,我幾乎抄寫了整個寺廟的經文。在那間小小的經閣中,心里所有的**和紛擾都寂而不見。我心底只有經書的聲音,還有經書墨字後,小哥那張若隱若現的臉。我在那樣的寂靜中,手握著不著寸縷的十年後的渺茫希望,那時候十年對我,是有多麼不可遠望的漫長。
可我知道,有的事是必須去安靜等待的。放空自己的一切,不計代價不計時間,甚至要不計結果去等待。如果沒有這種心態,我甚至連十年都走不到,就把自己留在了這一路走來所有可能的地方,墨脫,沙海,還有這十年每一次的暗潮洶涌。如果心底沒有這種執念,我相信小哥很有可能走不出那扇青銅門,胖子不會在十年後再次走出巴乃。這十年對我們三個,都是一場耐心與耐力的抗衡。你只有把自己放空,才不會讓容器里的水沸騰起來打翻了整個茶壺。你首先要耐的住火烤火炙高溫焙燒,直到你容器里的水空了,就變成一點點去焦灼你心底里那點泥巴,最後成為一個從窯火中出爐的珍品。
在此之前,把心底的一切放空,成為一個真正誦經的喇嘛,你才能真正強大,無欲則剛。
棟子出來看我幾次。有幾次他似乎有點想說話,但看著我默然在湖邊盤腿安坐的姿勢,又都沒有出口。剩下來的幾個伙計心里也都有點忐忑,我看的出來。他們其實想問我,把大部隊的人都打發走了,一半護送傷者去醫院,其余的一半,為防止琉璃孫在中途堵截,跟車護送明器回程。此時留守營地的人,加上棟子和癱軟的黎簇,僅剩五六員而已。如果琉璃孫此時帶人包抄,我們豈不是毫無還擊之力。
最後一次棟子出來時,已經大概過了凌晨2點多。我閉著眼楮盤坐著,听見隨著陰寒的夜風,傳來帳篷里若隱若現的哽咽。棟子出來看看我,垂手立在一旁,聲音里透著擔憂︰“爺,黎小爺在哭。”
比起常在斗中出生入死的盤口蛇頭,棟子的心總是有點軟。我知道他是想叫我去看看黎簇。他怕黎簇從此一蹶不振。
我們雙方都沉默了一會兒。寒風帶著水汽從湖面上侵襲過來,我淡淡的說道︰“讓他哭吧。過不了這一關,以後有的是哭的時候。”
听了這話,棟子似乎有些震慟,低低懇求著叫了一聲︰“爺”
我沒有說話。棟子見我也不想讓步,就沒有再說下去。只在我身邊站了一會兒,緊握著的雙手有點抖,然後終于松開了力道。他嘆了口氣。
我也知道我對黎簇有些太殘忍。黎簇還是個孩子,年紀不到二十歲。在沙海時我把他獨自扔在汪家,渾身都是硬傷幾乎不能保命。現在面臨梁子在近距離情況下為救自己死亡,這對他心理沖擊過于巨大。當年潘子去時我也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黎簇比我當時幾乎要差了近十年。這樣的孩子我屢次冷眼旁觀,讓他自己跌倒,又讓他自己爬起來。我就是一個惡棍,十惡不赦該受千夫所指。
可是,已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我願意相信黎簇。我在手臂上劃了十七道傷疤才換來一個成功者。為了這個成功,我願意把我前半生所有的積蓄,錢財,人脈,名譽,地位,統統都賠償給他。但這個前提是他必須要自己站起來。如果當年潘子死後我一蹶不振,我相信不僅我會被張家人當贗品除去,還會被汪家人隨手抹掉所有生存過的痕跡。栗子小說 m.lizi.tw如果黎簇闖不過這一關,他會成為一個廢人,一生碌碌無聞,終將掩沒在人潮之中。
我要黎簇,即使摔倒都是站著摔倒的,絕不能以跪著的姿勢。只有這樣,他才會在未來某天成為一個王者霸氣的男人,一個令眾人都甘心歸附于他的領袖。
棟子站著有些抖。我知道棟子和梁子,都是從心眼底愛護著那個孩子的。雖然有朝一日終將成為主僕,終將有上下之分,可是時至今日,他們把他當成崽子一樣護著教導著。不然梁子也不會因此就丟了命。不然棟子也從不會有這樣的不忍之色來替一個人求情,求我去安慰那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可是我最後卻一動也沒動。眼看著棟子又要嘆息著轉身回去,我只輕輕的說道︰“把我身上的外衣給黎簇拿去披著吧。夜里冷。”
凌晨的時候,天還僅有一點霧蒙蒙的灰白色,有伙計來回我,琉璃孫的人到了。
我說我知道了。然後還是閉著眼沒有聲音。
當一個人把心底放空絕對安靜的時候,他就能听的見外界很多聲音。我比伙計們更早知道琉璃孫的人來了,而且不少。琉璃孫應該是急紅了眼楮,手底下的人傾巢出動,過來圍剿我,從湖邊野地周圍包抄過來,悄無聲息,三面臨立,只剩一條水路是我們的退路。
僅剩的三個伙計都有些急,見我不說話,又去附耳棟子。棟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圍的形勢,然後近到我身邊來,低聲道︰“爺,琉璃孫的人還有一段距離,他們現在摸不清我們的形勢。若一會發現我們這邊在唱空城計,恐怕我們就坐以待斃了。”
我仍閉著眼楮︰“沒事。他不敢。”
棟子看了看我安然的神色,到底他是曾跟過幾代老九門的人,把話都咽了回去,叫幾個伙計都回去安靜等著。
我听著聲音。如果我猜的沒錯,琉璃孫本人親自來了。琉璃孫這十年雖則成長之速,在古玩界也稱得上一方翹楚,可在道兒上混盤口混土夫子,到底欠了些火候。他這次能孤注一擲開了琉璃飯店跟我叫板,不過是受了龔償的唆使。為了扳倒我一雪恥辱,把寶都壓在龔償身上。龔償一定向他承諾了什麼,如果我猜的沒錯,估計是從族長密室帶出來的寶貝都歸琉璃孫,叫琉璃孫在外邊替他蕩清後路,接應他出來。
我慢慢含笑。龔償一算再算,卻算錯了一點。他覺得琉璃孫財大勢大又心高氣盛,好唆使,大好的一只穩穩握在在手里,甘願替他沖鋒陷陣。可是他算錯了琉璃孫到底不是土夫子出身,像上次來新月飯店包抄一樣,他要的是出氣,要的是明器,要的是我一敗涂地。至于殺人,他還得再想想。縱然龔償認為兔子急了會跳牆,我這邊人多勢眾,琉璃孫也不差什麼,在張家古樓外相遇,兩邊氣焰焦灼高漲必定廝殺起來,我一定會遭到重創。縱然小哥活著出來,我若半死不活,小哥也無心族內之事了。但是,龔償絕對想不到,我把伙計都趕走,只剩下五六人在這里。即使琉璃孫來了,我這一則沒人二則沒明器,雙方杠不起來,他是沒理由下手的,畢竟他不是黑道土匪要奪我項上人頭,他只是想掃我威風出氣而已。
果然過了一會兒,琉璃孫的身影慢慢從一眾對方伙計中顯露了身影。似乎應該是往這邊看了看,觀察觀察情況,他下邊伙計應該會跟他說我這邊沒有人,他應該還會將信將疑觀望一下。
我吩咐棟子,請琉璃孫過來說話。
棟子答了聲是,站在營地邊緣向琉璃孫喊話,說小佛爺請他過來一敘。對方沒有回話,估計在商量我這邊唱的什麼戲搞的什麼鬼,小佛爺在道兒上的精靈詭譎,傳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要當心著了我的道兒。十分鐘後我又吩咐棟子喊話,棟子站在營地高處喊話道︰“小佛爺以誠相待,琉璃飯店一方卻人多勢眾,難道怕了不成”
這話不是我教的。小說站
www.xsz.tw是棟子自己做了主。喊話的氣概豪情,頗有梁子的味道。我微微的嘆息著,心里有些隱痛。不過這激將法對琉璃孫百分百好用,過了一會兒他似乎見我這邊實在沒反擊能力,帶著兩個貼身全副武裝的伙計走過來,離著有一點距離,停駐站在營地邊上。
我還是盤腿坐著,呈一個喇嘛的姿勢,扭頭看他,盡力施展了一個廟里佛爺般普渡眾生的慈笑。
明明我是要緩解氣氛的,這樣的慈悲不會讓雙方劍拔弩張,可是琉璃孫心中有鬼,一時勃然變了臉色︰“吳邪,你到底耍什麼陰謀詭計”
我嘆口氣。佛有心度人,人卻無心自度。這人毫無禪意,活該被龔償利用。我放緩了語氣,慢慢問他︰“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龔償會願意如此幫襯你”
他的臉色有點白,白了又有點著惱的紅暈,毫不示弱向我高聲說道︰“利用我又怎麼樣他答應給我明器,只要我把明器拿到手就沒他什麼事了”
呵呵。琉璃孫確實是成長了,知道龔償利用他,現在卻還會將計就計,反其道行之。真是爾虞我詐,不堪忍賭。
我又微笑道︰“他承諾給你明器是麼,從族長密室里帶出來的東西都給你,你替他除去我。”
他的臉色又變了變,片刻又冷靜下來。既然雙方交鋒已久,彼此知根知底都不是不可能的。他日夜關注著我的動態,我知道他和龔償的交易很正常。趁他的臉色還在恢復的功夫,我沒給他回話的機會,笑意吟吟的問他︰“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出來”
琉璃孫此時已經被我的反應弄的雲山霧罩,先是空城計毫無反擊跡象,又慈祥和順請他過來敘話,之後我又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一句接一句問話,他的思路不得不跟著我走。頓了頓,琉璃孫回答我道︰“他說他到了下面,只要有跟啞巴張進了那個密室,他自然有辦法叫啞巴張葬身此處。”
我微笑了。這麼有把握麼我笑著望他︰“你又怎麼知道他一定會進入那個族長密室呢張家族長的鎮魂鈴鐺可在我這里。”我慢慢撩起外衣,大氣蓬勃的指了指腰間。
琉璃孫的臉色徹底白了,慘敗的衛生紙差不多。琉璃孫畢竟不是廢物,龔償要奪得琉璃孫的信任,肯定要把所有計劃的詳細細節都講給他听。琉璃孫肯定是知道這個族長信物意味著什麼,沒有它,龔償是走不完那個通道進入密室的。
琉璃孫慘著臉,不敢相信的叫道︰“啞巴張把它給了你你居然明知啞巴張沒有族長信物,還讓他去下斗”
他的叫聲甚至有些淒厲,好像有什麼一直期待著的東西突然斷了念想。我玩味著他聲音里的絕望,同時也玩味著我心里的苦澀,臉上卻仍然微笑著對他說︰“因為我相信啞巴張一定會出來。而你,就要重新衡量一下,你是不是要繼續相信龔償。我在道兒上可不是什麼好聲望,殺了我也不見得是好事,搞不好你還要日夜躲避我兄弟的追殺。龔償究竟是不是值得讓你孤注一擲的人。”
琉璃孫的眼楮有些著惱和怒意。我看著他情緒急劇起伏的眼楮,他此刻內心一定在左右拉鋸,若一舉進攻拿下我,又恐怕琉璃孫出不來,反而得罪道兒上的人,得不償失。可如此退兵而返,又顯得窩囊,這一口氣沒出來又憋了一口氣。若有心等下去吧,看看最後出來的是龔償還是啞巴張,又恐怕為時已晚,錯過最佳時機。正在左右為難,臉色瞬息變換之時,他身後原地留守的一個伙計,突然接了個電話,走過來,把電話湊到琉璃孫耳朵邊︰“老板,琉璃飯店出事了。”
我離著琉璃孫還有些距離,那個伙計的聲音極輕,電話里說什麼我也听不到。然而我卻心里有數他們說的是什麼。只過了幾秒琉璃孫把電話掛了,眼楮血紅像要吃了我一樣,咬牙切齒的憤恨︰“吳邪你好樣的”說完想要把我碎尸萬段般看著我,但終久是拿我沒什麼辦法,想要吃了我可終久怕龔償出不來又惹上禍端,最後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在原地用目光槍斃了我幾分鐘,最後還是憤恨的一甩手,跟他來的伙計又悄無聲息的慢慢退去。
琉璃孫對我的第二次圍剿,再次半途而廢。我猜他這輩子這口惡氣都出不來了。
琉璃孫走了,棟子慢慢蹲到身邊問我︰“爺,您來時就有安排”
我此時又恢復了喇嘛靜坐的姿勢,閉著眼說︰“是我二叔。”
來之前我手下可用干將不多,有什麼計劃但沒有可堪大任手腳利落的人,終久是不保萬無一失的。但在家中見過二叔,只寥寥幾句講了一下我的計劃,二叔二話沒說,道︰“你去吧,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于是,我上飛機之後,二叔眼覷著琉璃孫動作的時間,看著琉璃孫召集了大批人手趕往巴乃。然後就按照我說的時間和要點,在琉璃飯店放了一把火。
就像二叔曾說,只為你將來若有不測,只記得你還有個二叔能隨時撈你一把就罷了。沒別的,還有一把老骨頭肯為你去下大獄頂罪。下大獄之事他都肯做,何況放把火。更何況放火之事,絕壁沒人比我二叔更在行。只不過是重操舊業,像十年前他放火燒了悶油瓶故居一樣果斷。言必行,行必果。
當然按照我說的要點,這把火並沒有燒光琉璃飯店,更沒有燒到什麼主要位置。這把火要燒的狠準穩,燒的火勢沖天,燒的氣沖霄漢。但是卻燒的不那麼重點,讓琉璃孫和龔償都不在北京的時候,驚動雷子去調查起火的原因和損失,去查賬,去看到庫房大量的明器,再去過濾明器的來源。干我們這行的,有人脈時不怕,沒有人脈最怕雷子。查著查著,飯店的走賬和經營來源就露了馬腳。盜墓,那是重罪。原先琉璃飯店起家的時候,是靠著龔償身為老九門上三門的官路鋪道,現在龔償人在張家古樓,怕是也出不來了,這次琉璃孫總要在獄里呆幾年,慢慢舒緩他對我的那口惡氣。
他大概會後悔。不如一朝在湖邊營地做掉我,怎麼都是下大獄,不如先殺為快。不過後悔也晚了。像他那種做事心不放空水沸則溢的人,早晚會自己把自己的容器打翻摔碎。
、第35章
三十五
琉璃孫走了,我心底算計著時間,估摸著對方這會兒已經在返回北京的中途,決計不會再反撲了。心里替伙計們落了底,起身活動活動雙腿,告訴棟子說︰“我要下斗。”
棟子心驚,再次攔我道︰“現在離張爺和您約定的時間還有幾個小時,您再等等”
我搖頭︰“不,我不能再等了。如果他們能按照約定的時間出來,現在應該已經接近出口,我進去剛好能接應他們,如果他們不能出來,肯定是出了事。這兩個人對我來說都一樣,誰栽在斗里我絕不獨活。”
棟子還要說話,我擺擺手,意思是不用再說了。棟子沉聲道︰“請爺稍等片刻,我收拾裝備,跟爺一起下斗。”
身後只剩下三四個伙計,都眼望著這邊的情況,似乎也有要動手收拾裝備的舉動。我擺手制止他們,又皺眉看向棟子︰“你才出來,這次就別下去了。”
棟子淡然一笑︰“跟在爺身邊棟梁二人,如今已斷一根支柱。說不得,從今往後我要以一當二了。”
我不承望一直本分謹慎從不以言語示人的棟子,在這當口能說出這樣煽情的話。我笑了,拍拍他的肩︰“別收拾了,送我到古樓入口你就回來。”我望了望身後黎簇所在的帳篷,又看著棟子說︰“原本是想要給黎簇留下一對棟梁的。如今你既要以一當二,更要替梁子好好教導他。”
棟子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今後若我不在,他更加要擔當起棟梁的職責,成為黎簇的嚴師慈父。他肅然看著我,言語有些哽咽,一字一頓的說︰“棟子謹遵爺示下。”
吩咐僅剩的伙計在原地留守,我背起登山包,帶著棟子走向張家古樓。越來越接近十年前那條通道,我心里說實話是有點緊張的。我真的能做到像自己跟琉璃孫說過的那樣斬釘截鐵、相信小哥胖子會安然返還嗎現在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接近了那個冰涼的柱子,我還記得當年悶油瓶曾說過︰第一行第十三個,第二行第六個和第三行第七個。對每個都輕輕地各敲一下。記住順序。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我記得這麼清楚,都十年過去,居然還記得入口的密碼。不過這次用不上,小哥進去時打開的通道還在,中間一根柱子上有一道只能讓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現在正沖我敞開著,縫隙里面是一條直通地底的通道,我看進去,有些黑,只看到能看到短短幾米的距離,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我對棟子說︰“你回去吧。”
棟子含淚道︰“爺,請務必小心,我和黎簇帶著伙計,等著幾位爺安全出來。”
我抬頭看了看天,想起半個月前和小哥的約定,此時竟有些落寞。我淡然道︰“就半個月吧。半個月為期,若不出來,你回去好好教導黎簇。”
棟子慘然道︰“爺還有什麼話想說的,我一定帶到。”
我想了想︰“叫黎簇去給我爸媽磕個頭,再去閣樓上給我爺爺奶奶上個香。就說吳邪不孝,先下去看看三叔在不在。”
棟子禁不住我這句話的動容,竟有些掉下眼淚。我正想笑著安慰他幾句,突然就听見通道里傳來胖子的聲音︰“窩巢,跟這生離死別呢哈小天真到底要干什麼不孝的事啊這是胖爺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
從地獄到天堂就是這麼一瞬之間。我幾乎被胖子那個熱情燙的像殺豬一樣嚎叫,當然我肯定是被殺的那個。大喜過望,我一把沖過去,伸手將正在往上爬的胖子一點點拖上來,顯然胖子的腿受了傷,不怎麼靈活,拖上來費了點力氣。接著跟在他後面的是悶油瓶,情況不算糟也不算好,耳孔下面滴滴答答淌著血跡,眼角和鼻子下面也有干涸的血痕,只是擦過了,看起來受六角青銅鈴刺激受創不小。
可是那一刻我說不出是什麼心情,嗓子有千言萬語說不出話來。一心想多看看這倆人,多麼罕有的彌足珍貴,多麼險峻的失而復得。又一心著急回營地叫車,把他們倆送去醫院看看,來不及敘話,招手示意棟子。棟子那邊架住筋疲力盡的小哥,我這邊架住半邊癱軟的胖子,我們四個並肩晃晃悠悠往回走。一邊走我一邊又哭又笑的,活像被刺激到精神出了問題,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也不分個場合,胖子還有心笑道︰“天真,這趟還算不算你夾我的喇嘛”
我又哭又笑的,心知他是點我從長白山下來的話。那時我給他錢,說這趟算我夾你的喇嘛,胖子調侃道夾喇嘛夾出來個小哥。胖子此時還有這個心情調侃,看起來是沒什麼大事,只是這麼大年紀腿上受了重傷,一定程度上說是不會復原的了。我心里有喜又痛的,順著他道︰“算,當然算。夾喇嘛夾出來一個悶油瓶。回頭我按道兒上的行價給你,王老板覺得如何”
胖子被我逗的哈哈大笑,扭頭看看半身掛在棟子身上的小哥,語氣輕松揶揄︰“ ,夾出這麼大一悶油瓶,按年份算怎麼也說也是民國的。吳老板可不能太小氣。”
這話說的,連棟子都散了一臉陰霾。我掛著一臉水漬看向小哥,小哥好像听見了,又好像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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