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冷吟跟著絳淳往聖鸞宮的偏殿走去,此處的構造擺設與整個宮殿並無差異,皆是漢白玉鋪地,牆壁潔白,連層層垂地的簾幕皆是不染一塵的白,站在其中便覺得置身于茫茫雪地上。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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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略有不同的是,此處並沒有台階,全部都是以緩坡替代,看樣子似是為腿腳不便者而設。
“見過鸞主,見過堂主與夫人。”殿門緩緩打開,一位衣著單薄的清麗少女走出來,不徐不疾地行了一禮。
“無需多禮,且帶我們進去。”絳淳說話的語氣有些急,原本應由絳冷吟開口免禮的,他卻不管不顧地先說了出來。
少女微微一怔,轉而又是溫婉一笑,伸手一請,“請隨我來,李護法剛剛醒來。”
一行人在層層疊疊的簾幕中穿梭而過,越是往里走,便覺得室內的溫度愈加地高,簡直與山外的夏日一般炎熱。絳冷吟原本體質寒冷,于此倒也覺得舒適溫和,而絳淳與柳氏兩人卻是正常體溫之人,對于這般炎熱的溫度,早已薄汗淋灕。
“流碧,有客人來了麼”在最後一層簾幕前,忽然響起了溫軟親和的女聲,听起來應當是上了年紀的女子所說,語態輕緩沉穩。
“是鸞主與絳堂主來了。”流碧在簾幕前輕輕地回答。
話音剛落,里面立即響起了細微的聲響,緩緩地有股紅亮而熾熱的光芒透出來,那灼熱的氣息撲在臉龐已經不是那溫暖的感覺,而是像被火舌舔舐了一般,**辣地疼。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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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雲怠慢了。”映得火紅的簾幕被輕輕掀起,便見一位莫約三十出頭的女子緩步走來,她衣著單薄,僅僅是裹了一層薄紗,雪白細嫩的肌膚若隱若現,頗有一股成熟風韻。
她微微笑著上下打量絳冷吟,那模樣便似是欣賞世間最為名貴的工藝品,並非膜拜之意,而是甚為滿意及贊賞。
片刻,她收回了目光,委身行禮道︰“見過鸞主和堂主。”
“赤劍現在情況如何”絳淳眸光深深地望著火紅灼熱的屏風後,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淺雲卻是平靜一笑,看不出任何情緒,她邊往里走邊道︰“他今天精神好了很多,感覺到鸞主要來似的。”
里屋的光芒越加紅亮,轉過了那道屏風才見屋內四個角落都擺著熊熊燃燒著的火爐,灼熱的氣息如熱浪席卷而來,令人有些沉悶地難以呼吸。
然而,此時絳冷吟忽然腦中一閃,閃過雪長老曾經說過的一事,頓時才隱約明白了什麼。
“劍哥哥,你看鸞主已經回來了,你可以放心了。”淺雲語氣輕柔地對前面坐在床上的男子說著,緩步走近前去,“你沒有辱沒使命。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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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身後的人卻都看不見男子的模樣,恰好都被淺雲的身影擋住了,只能大概看見那人寬松的長袍垂落在床邊,訴說著主人的清瘦嶙峋,倍受病魔折磨。
“赤劍,我們的少主已經長大成人,今日已經正式接位了,我帶她來看你來了。”絳淳眼眶已經微微發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淺雲將床邊的幔帳掛起來,緩緩在床邊坐下,終于露出了那男子的真實面目。
只見他全身扭曲地蜷縮在一起,形成一個緊緊懷抱的姿勢,原本強壯的體魄已經縮為了十歲孩子一般大小,身上幾乎沒有一點肉,即便是穿著厚厚的衣物也能感覺到他嶙峋的瘦骨。
饒是如此,那雙眼楮還是明亮有神的,如黑曜石瓖嵌在青白的臉頰上,為那死灰失色的神色添了幾分精氣。
“哇哇啊”床上的男子看見絳冷吟,便忽然情緒激動的大叫起來,因痙攣而卷縮的四肢如枯樹枝在狂風中搖曳一般,胡亂地晃動著,卻始終無法自制行動。
絳冷吟這般看著,心底似是捏碎了個酸檸檬,那股強勁的酸涌在眼底變成了翻滾的海浪驚濤,不可收拾地傾瀉下來。
“赤劍” 絳淳看著他,自己已經哭不成聲,曾經那是一位如此英勇無畏的少年,手握一柄赤煉長劍叱 乾坤,在熊熊烈火里浴血奮戰,傾盡自己所有去保衛族中幼苗,如此赤子之心,竟然還是落得如此下場。
“啊哇哇哇哇啊哇”赤劍劇烈地搖晃著身體,意欲重新站起來,認真地看看那個自己用生命去護衛的少主,只可惜他已經無法像正常人那般行動,連心中要說的話都無法說出來,只能焦急地嚷著。
“冷吟在此懇謝李護法當年舍命相救之恩。”絳冷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她已經不敢再去看那樣一個忠心義士變成如今這個模樣,而且也是因為自己才釀成的慘劇。
她垂頭看著火紅的爐火映在潔白的地面上,只覺得那一縷縷光芒化開便似是一場熊熊燃起的大火,一如十六年前那慘無人道的滅族殺戮,火光里四處都是倒下的尸體,唯有一道急速如流光的身影穿梭在火焰之中,一邊死死護住懷中的襁褓,一邊手執利劍直插敵人胸膛。
一路飛奔,一路追殺,他已經筋疲力盡,幾十人的隊伍也只剩下自己一人,幼主的性命與部落的復興皆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不敢松懈,披著一身鮮血穿過層層圍困,殺殺殺
對方的勢力越來越強大,他也已經身受重傷,再無反抗之力,然而,他選擇了最後的孤注一擲,帶著幼主跳入結著冰的河流。
河水很冷,如一把把利刃剜割著自己的血肉,那樣蝕骨的疼痛讓人窒息,然而他不能出去,岸上還有敵人在守著,只要他一露面,一切將功虧一簣。
于是,他強忍著全身破裂的疼痛長時間潛在水下,一直緊緊抱著懷中被封了穴道的幼主,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只覺得自己也化成了一尊冰雕,全身凝結,無法動彈。
終于,敵人撤走,他用盡最後一絲真力浮出水面,才被趕來的族人救起,而他已經永遠無法再行動,形態舉止皆是保持著在水底懷抱嬰兒的模樣,幼主雖然被封了穴道,卻也因為長時間浸在冰水中,心肺受損,體溫已無法恢復,成了冰雪之軀,之後便被送出外面氣候溫暖處養病撫育。
年年歲歲,他無不日日盼望著少主可以健康成長,回族接位,那樣方可為慘死的族人報仇
終于,等到了今天,他終于在有生之年見到了她,他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下,終究不負使命
他僵硬地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龐忽然便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意,然而這也是他人生當中最後一個笑容。
“劍哥哥”淺雲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聲,淚眼模糊地看著李赤劍緩緩地閉上了雙眼,神色安然,僅是唇邊的那一抹笑,便驚艷充盈了這十六年來的寂寥歲月。
絳冷吟抬眸一看,硬生生地逼回了眼淚,俯身再深深地一拜,“請李護法放心,滅族之仇,冷吟必定會報絳雪族的人不會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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