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的一聲驚呼便轟動了絳府上上下下,各位小廝丫鬟們皆顧不得手中的活,紛紛奔去大門迎接那位莫名消失又忽然歸來的小姐。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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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笙和南宮瑾也只送到了門口就先行離去了,作為一介外人在此打擾人家父女久別重逢似乎也不合適宜,何況還有各自的事情。
絳冷吟進了大門也不往前,只身姿筆直地站在台階之上,一時百感交集,小小的心髒里似乎瞬間涌入了許許多多紛繁雜亂的思緒,如水在煮沸時不斷膨脹起來的熱氣,將自己的心都撐得似要爆裂開來。
不知何時眸中多了幾點晶瑩,眼前的景物映在這晶瑩的圓弧上便開始模糊而迷離,似乎依稀看到了自己從孩童至今一次次地走過這深深的庭院,看到年幼時被爹爹高舉著學鳥飛翔,看到自己與惜若在花間嬉戲撲蝶,看到娘親無數次忽視自己擦肩而過
那些感覺已經不再屬于自己的回憶卻忽然涌上了心頭,這些自己爛熟于心的景物又呈列在了眼前,不管如何恍如隔世,也不管自己到底迷失了多遠,終究自己還是回來這個讓自己有歸屬感的地方,稱之為家的地方。
李伯站在一旁細細地看了她良久,見她安然無恙得回來也忍不住抹了一把老淚,“小姐你終于回來了,老爺想你想得好苦哇”
絳冷吟幽幽地收回了目光,側首問︰“爹爹一切可好”
“老爺一切安好,只是很掛念著小姐,如今你回來了,一切都好啦老爺定會很高興的。栗子小說 m.lizi.tw”
李伯又覺得鼻子酸酸的,說老爺好那是假話,自己的心肝寶貝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不翼而飛,生死未卜,如何能好
絳冷吟自然也是知道的,然而也只是牽強地笑了笑便下了台階,剛往前走了幾步,便又見到院子過道兩旁皆整齊有序地排著家中的僕人,那一張張自己曾經無比熟悉的面孔又重新展現在了自己眼前,不同的是,今日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欣悅的微笑,而眸低卻都是紅紅的。
“歡迎小姐回家”
僕人們噙著一汪淚水洪亮整齊地喊了一聲,響徹了太虛蒼茫大地,驚飛了幾片悠然流雲。
而此時絳冷吟忽然被一股來勢洶洶的暖流堵住了心口,原本想說什麼,卻只紅了眼眶,那些話都一字一句地化成了眸低一圈圈漣漪。
她的目光一次次地在他們的臉上來回掃過,似乎從前自己也不曾覺得這些人這般溫暖,也不曾在意過這些人的存在,她的心底一直就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冰牆,孤寂地守著自己心底最為純淨的一隅,幾乎完全將自己與外界的溫情與淡漠均隔離。
可如今自己竟然就因為這樣幾個字便感到如此撼動了,也不知是否因為自己脫離了現實太久,抑或是開始想念這人世的種種。栗子小說 m.lizi.tw
她微微彎了彎嘴角,唇邊一抹笑意嫣然,眸光也不再是往日那種看盡人世浮華的清涼,轉而一種玉朗溫潤。
眾人也見了卻不由地怔了怔,覺得小姐與從前簡直判若兩人,曾經的她是那樣絕塵脫俗,精致高潔得令人不敢觸摸,而如今她卻像是個騰著七彩祥雲而來的下凡仙子,脫俗仙逸依舊,卻增添了幾分親近柔和的輝芒。
最為驚異的應當要數站在長廊盡頭許久的那人,他原本還在書房中看書,忽然听見這樣一個消息也不敢相信,但還是滿懷希冀地跑出來了,遠遠地看見她那麼安然無恙地站在那里,自己卻不敢上前了,如此害怕這只是幻覺,當自己走近的時候便驚覺只是夢一場。
也許是骨肉之間獨有的心有靈犀,她忽然就望向了那里,深翠輕紅間一雙淚水迷蒙的眸似是透過三生兩岸看來,帶著滿滿的希冀,那樣蒼茫,那樣深沉。
自己一直依靠著的如山般的肩膀,似乎已經清瘦了許多,銀白色長袍穿在身上便有些寬松了,添了幾分潦倒落寞之意。
風斜斜,花落無聲。
兩人隔著層層枝葉繁花久久對望,此時無聲勝有聲,再多的千言萬語也抵不上一眼深深的凝視,他知道女兒的苦,她也明白父親的憂。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碎玉亂瓊從臉頰輕輕滑落,明明是那樣細微的聲響,落在心底卻是驚起一番浪卷波涌,將壓抑已久的情緒一下便沖了開,洶涌得再也無法阻擋。
“爹”
“冷吟”
她拋開一切奔向他的懷抱,他也張開雙臂歡迎雛兒的歸來,骨肉相離了幾個月,終究得以重逢,這一刻已經不知等待了多久,似乎已經度過了蒼茫萬世千秋。
明明是那樣短的距離,這般分花拂翠地奔來卻是那樣漫長,對于眼前漸漸放大的人影,一絲一毫都不敢放過
終于撲入了父親的懷抱,那是自己在無數個日夜里都幻想著的溫暖和依靠,就像是雛鳥疲倦了飛翔而重新回到父親雄壯的羽翼下庇護,無論經歷了多少的苦,只要有這個依靠在,便什麼都不怕。
“爹爹女兒回來了女兒回來了”
她深深地埋進了父親寬厚的胸膛,淚水似也止不住地一直流淌,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衣襟,浸濕了一大片,似是想把這段時間所受的一切苦與委屈都隨淚水流盡。
也只要在父親的面前,她才能卸下那冷漠無溫的面具,無所顧忌地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絳淳眸低的淚也似是泉水一般不斷地涌出來,順著這幾個月以來長出的皺紋一股股留下,清淚縱橫,他輕輕地撫著她的背,就像年幼時抱著她那般溫柔。
在一旁的僕人們看著這對父女跨越了生死的重逢,也感動地泣不成聲,一群人的哭聲早已蓋過了世間任何的聲響,此刻只有重逢,沒有其他。
“爹爹你瘦了,是女兒不孝,讓爹爹擔心了。”絳冷吟緩緩抬起頭來,淚眼迷蒙地凝視著他憔悴的臉龐,那雙曾經炯炯有神的眸子如今似是干涸了的泉眼,深深陷了進去,曾經烏黑的頭發也已經染上了銀霜,僅是幾個月卻像是老了十幾歲。
“你也清瘦了,這些日子你受苦了,是爹爹沒有保護好你。”絳淳抬手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眸光深深地看著,只怕這樣真切的存在會像那夜一樣忽然消失在眼前。
她搖搖頭,唇邊扯起一抹淡笑,“女兒不苦”
“都過去了,有爹爹在,就決不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絳淳漸漸停了流淚,眸光似是被雨水洗漱過一般清朗,滄桑的容顏在瞬間也變成了為父者的剛毅鏗然,只想為她撐起一片天。
絳冷吟聞言又是心頭一暖,凝在心底的所有冰雪瞬間地融化開來,化成眸低不絕的淚。
此刻她不願去想起那些過往,只想依靠在父親的肩頭,肆意地做個寵溺的孩子,最後一次讓自己任性一回,此後便要自己擔負起應當承擔的一切。
忽然,那株梧桐樹下傳來了幾聲壓抑已久的啼哭,有個清瘦的身影瑟瑟地掩臉啜泣著,一雙大而明亮的眸子似是浸著清澈的泉水,只要輕輕一顫就會躺下清透的液體來。
“小姐,真的是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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