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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節 文 / 孫立民

    掉,那也算不了一件什麼怪事。栗子網  www.lizi.tw死去的人,我相信也不會怪罪活著的人,甚至希望這樣來保住活著的人的命。

    在那之後,小穗子又背起他的大竹筐,又跟著我們一起到回頭河邊去。他絕口不提他的媽媽,有時,大家坐下來歇著的時候,他就有點兒發呆地望著哪兒出神。我們知道小穗子想他的媽媽,雖然那個瘋女人在她活著的時候,犯起病來就去打她的兒子。但是,在她好了的時候,她又去疼他。這讓小穗子明白他媽是真心喜歡他的。

    那段日子,回頭河給了我們一些補充。我們在挖完野菜之後,就可以鑽到河里去捉魚,憑我們的本領,差不多哪次我們都有一點兒收獲的。假如捉到的少,只有一條兩條的泥鰍,我們就在河灘的卵石堆上燒出草炭火兒來,把魚放在上面烤熟,然後放在手中吹一吹浮灰,再掰成幾段,公平分配,和著上面的草灰一起吃到肚里,而魚刺兒就分給小穗子的大黃狗。假如捉到多一點,有個五條或者六條的時候,我們就分開,各自拿回去,讓家里的大人和著野菜熬出湯來喝。至少這樣,我們可以給身子增加一點兒養料。

    回頭河是溫柔的,它流得平平靜靜,九曲十八彎,從這片讓人疼愛又讓人發愁的土地上流過,仿佛不願離去的樣子。流一段一個彎兒,像一個要遠離家鄉的人,一步一回頭,戀戀不舍地向遠處走去,也許就是因為這。這條河才叫回頭河。也許人們借著這條河流走的樣子,悟到人活著也要這樣,常常回頭看看自己走過的路,才叫它回頭河,反正有這樣一條河,反正它叫回頭河,反正在那兒留下我們童年時的一個個歡樂的故事或辛酸的故事,讓我們忘不了那條彎彎的河和碧綠的河水。

    小穗子雖然不會水,不能跟我們一起下河,但是小穗子並不是白白分吃我們的戰利品的。當我們在河邊脫光衣服,撲進河里的時候,他就把我們的筐子和衣服收好,再撿來干茅草和蒿子,然後把一團茅草搓成碎末,等待著我們的收獲。假如是我們喊一聲“點火”,他就馬上用火石將茅草打著,再吹出火來,燒起一堆旺火。我們幾個一直是有福同享的。這種精神我一直認為來源于小穗子的爺爺講給我們的那些故事的燻陶,但也一定溶進了鄉間孩子們的那種淳樸勁兒。但是有一天,小穗子看見我們爬上岸來,疲憊不堪地躺在河灘上的樣子。他忽然站起來,走到水邊,望一望河面,然後就試探著朝水里走,大黃狗汪汪地叫起來,從河灘上奔過去,撲到小穗子的前面,我忽然明白小穗子要干什麼。我坐起來,抓起一塊卵石敲著地上的石頭,沖著小穗子喊︰“站下”小穗子沒听我的,抓住大黃狗的背還是往里走。他的腿抬得低,一點點地趟著水,有時,大概是踩在卵石上硌著了腳,他的身子就歪一下,我站起來,大喊︰“小穗子,站住”小穗子站下來,扭過臉來看看我,就又朝著深水里走。大黃狗顯得不安起來,嘴里發著嗚嗚的聲音。這時,小穗子的身子一歪,沒站穩,一下摔倒在河水里,他撲騰著往起站,大腦袋露在水面上,就像浮在水上的一只大木瓢。我和二狗他們一齊跑過去,把他從水里拽上來。小穗子哭了,坐在河灘上,哭得一抽一抽的。我說︰“誰也沒要你下水,再說岸上總得有個人吧。”小穗子揚臉看看我又看看二狗和柳根,說︰“我抓不到魚啊”我被他的話弄得心里很不好受。是呵,那個時候,在人們餓得發狂的時候,哪怕一粒米,一片菜葉兒都是多麼珍貴呵

    那之後,小穗子老是求我們教他鳧水,但是把他弄到水里幾次都險些出事,他的身子沒勁兒,他的肚子太大,沒辦法在水里游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有一次他被水沖著漂下去,我們追不上,都嚇傻了眼,多虧大黃狗咬住他的衣服把他拖上來。河里的魚很少,沒有捕魚的工具,只靠手,也並不是那麼好捉。有幾天,我們累得筋疲力盡,可一條小魚也捉不到。大伙兒都對那條河失去了信心。小穗子躺在河灘上,一聲不響地嚼著一團草。我說︰“小穗子,別嚼了。”吧嘰嘴的聲音我們大家听了都受不了了,那會勾起我們想到吃東西。小穗子把草吐在地上,說︰“我餓呢。”可是,那時候,不光小穗子,村上的人誰不餓呢

    夏天就這樣過去了,秋天也過去了。日子就這樣匆匆走著,土地光禿禿的,裸露著一片片枯黃的草地,莊稼地上只剩下一壟壟谷扎玉米扎土地瘦得像一個病人皺巴巴的皮膚。跟著,天下起雪來,冬天來了,土地凍起來,回頭河的河水凍起來了,寒冷和饑餓像兩頭瘋狂的獅子咬噬著人們。大家都縮回到自己的窩窩兒里,啃著分到的那一點點糧食和曬在屋檐下的幾串干菜,熬著這個漫長的冬天。小穗子和我們這些孩子,雖然不像大人們那樣操心,跑到寒風里去想著吃飽肚子的辦法,但是,我們也有煩心事兒。餓著肚子,我們沒辦法跑到外面去玩兒。我們感受到了冬天的可怕。望著玻璃上的霜花,我們盼著那兒和外面的雪地快點兒化開,長出可以讓我們吃飽肚子的東西。我們一整天一整天地待在屋里,坐在炕頭上,心里有種說不清的憋悶。

    有天傍晚,天快要黑的時候,我坐在炕上發呆。媽拿著針線縫著一件破褂子,奶奶躺著,身上蓋著被子,叨叨咕咕地說著誰也听不懂的話。那時,小穗子突然跑進來,他因為走得急,臉漲得有點兒紅,張著嘴直喘。我看出他有點兒激動,擺著手,讓我快點下地跟他走。我說︰“干啥去”小穗子只是朝我笑,也不說話,然後先跑到外面等我。我給他弄得有點兒糊涂,但我還是馬上穿上鞋跑出去,小穗子說︰“走吧,上我爺爺那兒去。”我說︰“听故事嗎”小穗子笑了,笑得有點兒詭秘。我就不再問他,跟著他走。

    那天晚上,外面是真冷啊西北風刮得很緊,吹在我們的後背上,薄薄的棉襖一下子就給穿透了,像一根根針尖直扎著我們的身子。那時天已經漸漸地黑下來,西邊的天上只剩下一點暗紅的顏色。我跟著小穗子急急地走著,坑坑窪窪的雪路使我們走得磕磕絆絆。小穗子一直拉著我走,像是怕我跑掉似的。等我們走進小穗子爺爺的小屋,那股熱氣里裹著的香味兒鑽進我的鼻子時,再看看坐在小土炕上的二狗和柳根,我一下就明白了。便興奮地抱住小穗子跳著腳喊︰“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小穗子的爺爺呵呵地笑了。他那時正蹲在地上往灶膛里填火。我看見他的腰彎著,像一張拉滿的弓,那滿頭花白的頭發被灶膛里的火照著,就像一團掛滿霜花兒的亂糟糟的茅草。果然,不一會兒,小穗子的爺爺就掀開鍋蓋,把鍋里的東西舀進一只小碗。那是什麼呢一碗加了淡鹽的煮豆當時,我們覺著,那簡直是一碗黃燦燦的金豆呵。

    打那以後,小穗子每天晚上都找我們到他爺爺那兒去,我們又像從前那樣,坐在熱乎乎的小土炕上,一邊嚼著煮豆一邊听小穗子的爺爺講故事,小穗子總是高高興興的,話很多,眼楮盯著我們的小黑手去碗里捏起一粒煮豆,再看著我們丟進嘴,嚼著豆,吧嘰出很響的聲音,他的臉上就泛起一點兒快活的笑樣。

    是小穗子和他爺爺幫了我們,不然的話,我們說不上會餓成什麼樣子呢。

    後來,村上開始有人餓死了。村子外面的墳地里有了幾座新土堆。那些土堆靠著一塊塊凍土塊摞起來,矮矮的,樣子有點兒難過。小說站  www.xsz.tw但人死了也就死了,就像隊長說的那樣。一個冬天過去,春天的時候也就化成了泥土。但活著的人還得想著法兒活著。活著的**每一個人都有。

    有天晚上,我們剛剛吃完煮豆,支書和隊長就一起進來。小穗子的爺爺是村上輩份最高的,村上有大事,大家就一定來找他。支書和隊長坐下,三個大人就吸著摻了樹葉的旱煙說著閑話。支書說︰“怎麼辦呢村上已經有人餓死啦。”小穗子的爺爺低著頭,說︰“糧食都吃淨了,有什麼法子。”支書說︰“這樣下去,一村的人都難保住。”小穗子的爺爺兒說︰“你是支書,活人不能讓尿憋死,總得想點法兒呀。”“可是,再找不到什麼可吃的了。只有”支書打住話,看看隊長又看看小穗子的爺爺,然後就不吱聲,吧嗒吧嗒吸煙。小穗子的爺爺一下子抬起頭望著支書和隊長,忽然將煙鍋在灶台上磕磕,說︰“你們要殺牛嗎”支書沒吱聲,去看隊長。隊長就把頭扭到一邊去。“你們要殺牛”小穗子的爺爺瞪著眼,聲音像用鐵錘砸一塊石頭的聲音一樣沉。支書說︰“老叔,沒有法子啦”小穗子的爺爺說︰“殺了牛明年咋種地這可是做絕後事呀”隊長說︰“人都快餓死啦,要牛還有什麼用,救大伙兒的命要緊。”小穗子的爺爺聲音有點兒發抖,說︰“不能殺呵,那是咱大家的命根子呵”支書說︰老叔,就依我這一次吧,殺兩頭,留兩頭,大家伙兒熬過這個冬天,打了春,地一冒青,大家就有指望啦。可這個時候,還讓大家吃什麼呢,樹皮吃光了,榆樹枝都給大家砍回來,剁成碎末熬糊糊喝。人打緊哩,能眼瞅著大伙餓死在大年里嗎”小穗子的爺爺就不說話,低著頭嗚嗚地哭起來。

    那天晚上,隊長和支書一走,小穗子的爺爺就提著馬燈到牛棚里,小穗子也跟過去。他們摸摸這頭牛,又摸摸那頭牛。我到半夜醒來出去撒尿,看見小穗子和爺爺還守在牛棚里。

    第二天早上,我听見生產隊的院子里那個鐵軌做成的破鐘敲響了。一短一長的聲音那是只有在村里有頂重要的事兒的時候才敲的,是召喚大家到生產隊里去的。

    我們和小穗子的爺爺都沒有出去。小穗子坐在他爺爺的對面,一聲不響,後來就撲撲地掉起了眼淚。再後來,我們就听到牛的拖得長長的嘆聲。

    牛到底是被殺掉兩頭。那些天,家家的屋子里都飄著一股牛肉的香味兒。也許整個村子只有小穗子和他爺爺沒有吃一口牛肉,沒有喝一口牛肉煮的湯。我和二狗、柳根雖然都吃了牛肉,但我們在小穗子和他爺爺面前,是絕口不提一個“牛”字的。

    小穗子還是天天晚上找我們到他爺爺那兒去。我們包括小穗子都不知道小穗子的爺爺從哪兒弄來這麼多豆子。但是有一天快晌午的時候我們听見外面有很多人吵吵嚷嚷,我們跑出去,看見支書和隊長同幾個不認識的人爭吵,支書說︰“怎麼能有這事兒”就有一個人指著支書說︰“你可是黨員,說話要重事實”支書說︰“我敢保證,他一輩子沒拿過誰一點東西。”那人說︰“那是從前的事兒。”隊長說︰“操你個祖宗從前咋啦現在咋啦要是沒這事兒你們咋給老子交代”

    那個人說︰“你不能罵人呵”隊長說︰“罵人嗎惹急老子就揍你個”有一個人就說︰“吵有什麼用這樣吧,我們大家去看看,要尊重事實,有呢,沒說的。沒有呢,那就更好,還是把事情弄清了再說。”隊長說︰“好吧,要是沒那事兒,你們就誰也別出這個村子。”說著,這些人就朝生產隊那邊走去,一直進了小穗子的爺爺的小屋。我和小穗子、二狗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見隊長那麼凶,我們都不敢走過去,只是遠遠地站著看。我們大家一致痛恨那幾個陌生人,因為在我們村里人的心中,支書和隊長永遠是對了。隔了大約有一頓飯的功夫,小穗子的爺爺的小屋門“ ”地一下被撞開,小穗子的爺爺被里面的人推出來,身上給一根繩子捆得緊緊的,把他棉襖前面的扣子都弄開,露出他有點兒發黑又有點兒發皺的胸脯。那時,天上正下著雪,我看見雪花飄到他的胸脯上,立刻就化成了水珠兒。小穗子怔了一下,馬上奔過去抱住他爺爺的大腿,哭著喊︰“你們為啥抓我爺爺”小穗子的爺爺站下來,扭一扭身子,大概是打算摸一摸小穗子的頭,但是手被捆得緊緊的,他就用眼望著小穗子。小穗子喊︰“你們放了我爺爺你們放了我爺爺”這時,那幾個人中的一個打屋里拎出一個裝了半袋東西的布袋,一副氣呼呼的樣子,沖著支書和隊長說︰“把他拉開”支書和隊長沒有動,一臉沮喪。小穗子不放手,抱著他爺爺的腿跪在地上,沖著隊長和支書說︰“你們讓他們放了我爺爺吧,我爺爺好哩”拎著布袋的人就吼起來,說︰“快點把他拉開”支書看看隊長,兩個人就一起走過去。支書沒拉小穗子,他先給小穗子的爺爺把棉襖的扣子扣好,又拍去落在他頭上和身上的雪,然後摘下自己的狗皮帽子戴在小穗子爺爺的頭上,說︰“老叔,注意點兒身子。”小穗子的爺爺眼里涌出兩顆有點發渾的淚珠,說︰“支書,我可是為了孩子,他們正長哩。”支書說︰“老叔,我心里知道,有事兒捎個信兒來,我去看你。”隊長就打腰上摘下煙袋和煙荷包插在小穗子的爺爺的腰里說︰“里面摻了樹葉,苦點兒,抽吧。”小穗子的爺爺嘴唇哆嗦著,他大概還想說什麼,但是沒說。

    小穗子的爺爺被抓走了,這一走,直到我離開那個村子,到城里讀書之前,一直沒回來。在我以後和媽媽回村子看鄉親們的時候,小穗子的爺爺也沒回來,如果按照他的年齡推算,再加上那時的苦日子,他應該是早不在人世了。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會回村子的,因為我記著他走時留在村路上的那串白白的腳印,是深刻不滅的,印在路上,也印在了大伙兒的心里了。

    小穗子爺爺的離開,使小穗子和我們失去了一個安寧又幸福的小窩兒。尤其是小穗子,他是最難過的,常常一個人跑到他爺爺住過的那個小屋的門前蹲著,他是真想他的爺爺。他或者心里也明白,爺爺恐怕是不會回來了。那之後,我們常常是縮在誰家的炕角,誰也不說話,互相听著每個人的肚子里的咕咕叫聲。

    我後來才知道,小穗子那天為啥哭得兩眼通紅地到我家來的。在小穗子哭紅眼楮到我家來的前一天,他和二狗、柳根坐在我家的炕上,那時,媽正摘下屋檐下最後一串干菜。打算做晚飯。奶奶忽然睜開眼,盯著 黑的屋頂說︰“你們不好給我一點兒東西吃嗎多香呵,我聞到肉味啦”媽媽過來,給奶奶朝上拉一拉被子,奶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可憐巴巴地說︰“你們不能偷著吃呵多香的肉味兒呵。”我看見媽差點哭起來,她不去掙開手,站在那里聲音發顫地說︰“哪還有肉吃哪還有呢連牛都殺掉吃了。”奶奶不放手,說︰“可是哪兒來的肉味兒呢”媽說︰“是你想的哩。”奶奶嗅一嗅鼻子,泄氣地松開媽說︰“要是有一條狗多好哇。”然後她就嗚嗚地哭起來,含含糊糊地說著讓人半懂不懂的話。

    第二天,小穗子哭得眼楮通紅地來了。他進了屋,就解開棉襖,從里面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還冒著熱氣的東西,放在炕上。媽問︰“小穗子,啥玩藝”小穗子不看媽,低著頭說︰“俺爸說,是給奶奶吃的。”那次我也跟奶奶享受了一小塊肉。然後,我把吃剩下的骨頭用一只破碗盛著,飛快地跑到小穗子家去。進了院我就直奔柴棚,大黃狗一直是趴在那里面的。可是,我的碗一下子掉在地上了。我看見,柴棚的土牆上釘著一張血淋淋的狗皮

    奶奶吃了大黃狗的狗肉,可身子卻越來越弱,後來連說話的勁兒也沒了,一連幾天躺在炕頭昏睡。支書和隊長來了,村上的幾個年歲大點兒的老人也來看過,幾個遠房的親戚幫著守護奶奶。支書問了問情況,听說奶奶無端地聞到了肉的香味兒,就搖著頭說︰“是這樣哩,人要死的時候是這樣哩。”果然第二天奶奶就死了。

    冬天終于過去了,春風浩蕩,融融日暖,回頭河的冰面開始 嚓 嚓地解開。一彎碧綠的河水又流起來了。這個時候對鬧著饑荒的村子來說是段苦長的日子。大家盼著地上冒出綠芽兒來,盼著種莊稼、收莊稼,但是什麼時候能從地里背回糧食呢在家家的米缸都淨得沒有一星兒糧食,掛在屋檐下的干菜只剩下一根根掛滿灰土的麻繩的時候,收糧食的日子就太遙遠了。大家沒法子了,拿著刀,拎著筐子到村外去,找那些剛剛冒出芽兒來的野菜,或拿著能夠用來捕魚的工具,撲到回頭河上去。我和小穗子、二狗他們也都跑到河邊去,但是水涼得扎骨,我們沒法兒脫掉衣服鑽到水里去。有時光著腳站在淺水里,偶爾捉到一條小魚,可我們的腿也被河水凍得發紫,晚上躺在炕頭上,好像骨頭里都竄著涼風。

    天氣在一點點地轉暖,可是天卻變了臉,嘩啦嘩啦地下起了小雨。大概是著了涼,我突然發起高燒,躺倒在炕上,不住地說胡話。媽嚇得跑去找隊長,隊長就來了。他摸摸我的頭,又把把我的脈,說︰“燒得厲害呢。”媽嚇得直哭,拿不出一點兒主意。隊長也急得沒法兒,在地上來回走,說︰“藥是沒有啦。要是有點酒也就中了。”那時小穗子就站在一邊,他一下拉住隊長說︰“藥,有藥爺爺的屋梁上吊著藥。”隊長說︰“是啥藥,是能治燒的藥嗎”小穗子想一想,說︰“是哩,爺爺說過,那東西放在瓦盆里熬,喝了管用。”隊長就騰騰地走出去,小穗子也跟著跑了出去。那天傍晚,我喝了媽熬的藥確實好了一些。小穗子忽然就進來了,他把一個有核桃大的,燒得黑  地東西塞給我,說︰“吃吧,香哩。”我顧不上問是什麼東西就塞進嘴里吞下去。那東西是香啊,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小穗子給我吃的那塊東西是什麼。

    喝了小穗子爺爺的藥,我開始出汗、昏睡,我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也許是一天或者一夜。等我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晴了,太陽很好,照進屋來暖烘烘的。我喊媽,媽不在,我就那樣躺著,足足有幾個時辰,媽才回來,有點兒慌慌張張的,腳和身上都沾著泥水。媽說︰“躺著吧。”就給我煮出一小碗菜粥來放在炕沿上,然後又匆匆地出去。這之後,媽媽直到天剎黑才回來。

    第二天,我的病全好了,只是感到身上沒勁兒。我打算出去,找小穗子他們玩一會兒,媽一把拉住我問︰“哪兒去”我說︰“找小穗子去。”媽就拉我坐下說︰“去找二狗和柳根吧。”我說,“那小穗子會生氣的。”媽說︰“不會的。小穗子出遠門兒啦。跟他姑姑到城里念書去了。”“可是,”我說,“我不知道呵。”“是呵,他姑姑來了就把他接走了。”“那他還回來嗎”“回來。”“啥時候回來呢”“等咱村上的收成好的時候。”我的心里忽然好像失去了什麼,空寥寥的難受,便沒精打采地走出去。路過小穗子家的門口時,我看見他背的那只大竹筐丟在牆角,鐮刀就掛在筐沿上。我想喊︰“小穗子,出來,咱們玩去”可是我沒喊,我覺得小穗子能到他姑姑那兒去還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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