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和总长有师生之谊,不应该以普通来宾相待,要亲自接见才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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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错了,当面教训一顿,那也不要紧。如今派人出来代见,好像生疏了许多似的。
舒先生以为如何”舒九成道:“总长实在有事,不能出来。厉先生有什么话,尽
管告诉鄙人,由鄙人转达也是一样的。”厉白听见他这样说,这庞总长大概是不能
出来的。便道:“也没有别事。前几次会见总长,曾当面依允我,给我一点事做。
现在相隔许多日子,并未看见发表。恐怕总长事多,把这件事忘了,特意来见总长,
恳请栽培。鄙人虽然程度幼稚,不瞒舒先生说,国立私立大学的学生,认得很多。
在学生会里,他们很尊重我的话,关于调停学潮这个问题,我多少可以替总长出点
力。”舒九成道:“厉先生的话,总长也曾和我说过。不过各机关现在都没有女职
员,我们似乎不好开这个例。”厉白笑道:“舒先生对于世界上女子参政运动这桩
事,未免太不留意了。英国美国,不去说它,就是中国广东湖南,早有女议员了。
再要说到北京,家父衙门里就有我一个差事。”舒九成道:“令尊是在哪个机关”
厉白觉得这话,说得太冒昧了,脸上一红,很为踌躇。停了一会,低头看着地下说
道:“不是鄙人亲生的父亲,是义父衙门里。”舒九成微微的笑了一笑,说道:
“先生这样说,我倒想起一桩事来,仿佛在哪个报副张上看见,说中外会议办事处,
有一个女职员,这女职员就是督办的干小姐。难道这干小姐,就是厉先生吗”这
一句话,似乎问得唐突一点,厉白有点难堪了。她的答复,倒值得研究。看她如何
答复。便在下回。
第十五回沦落相逢沾泥同惜絮缠绵示意解渴暗分柑
却说舒九成一问之下,厉白竟毫不为难,从从容容答道:“是的。鄙人以为这
种事,并没有什么不能告诉人的地方。因为他是我的老师,师父原是一样大,加之
他又是我敬爱的,所以我为表示我的诚意起见,就直截了当,拜他老人家为义父,
其实和求差事这个问题,原是截然两事。这些没有世界眼光的报纸,要破坏女子参
政,蹂躏女权,所以说些刻薄话,存心破坏我们的名誉,哪能把他们的话作标准呢”
舒九成道:“女士这番高论,我极佩服。不过敝部却非中外会议临时机关可比,非
经政府许可,不能任用女职员的。”厉白道:“这一层我也明白。但是鄙人不一定
要到部办事,只要总长发出一封聘函,聘请我做顾问一类名誉职,那就行了。”舒
九成道:“这桩事,兄弟不能负责答复,回头一定把这些话转庞总长。”厉白对舒
九成瞅了一眼,取出手绢来,捂着嘴笑道:“那末,这桩事,我就完全拜托舒秘书
了。总长倘若还有什么顾虑的时候,还要请舒公替我吹嘘才好。”舒九成道:“倘
有能帮忙的地方,兄弟没有不帮忙的,这个可以请女士放心。”厉白道:“那我感
谢不浅。舒公公事很忙,我不便在这里打搅,改日再会罢。”说毕,深深的一鞠躬,
这才走了。舒九成把这一番话告诉庞爱山,他当然置之一笑。
舒九成走回秘书室,茶房回说,有位杨杏园先生打电话来,请舒秘书有话说。
舒九成道:“你可以回个电话,请杨先生不要走,说我马上就来。”茶房答应着去
了。这时,已经六点钟了,应该散值,舒九成坐了马车,便往皖中会馆来。一进左
边小院,那老干横空的槐树,映着雪白的地,有许多枝枝桠桠的影子,不觉已是夜
色朦胧了。他掀开正屋的棉布帘子进去,只觉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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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通亮,洋炉子里的火,也烧得熊熊的。茶几上、桌上,高高低低放了几盆梅花,
书桌上两个古瓷盘子,盛了一盘木瓜,一盘佛手,这几样东西,被暖气一烘,就香
浓满屋。再一看里面屋子里,桌上墨盒打开,压住一张纸,笔却架在墨盒上。桌上
茶壶边,斟了半杯浓茶,已经冰冷了,却看不见人。再回头往床上一看时,杨杏园
正和衣横睡在床上,扯了半边棉被,盖着上半身。舒九成也不去惊动他,走到桌子
边,移开墨盒,拿起那张白纸一看,歪歪斜斜,行书带草,却是几首诗。上面写的
是:
短屏移却小堂虚,焚了沉檀扫蠹鱼。
茶灶药炉生活里,诗,:瘦损病相如。
醉后题诗半未成,隔帘霜月冷清清,
促炉无计消长夜,闲听铜壶煮茗声。
窗前积雪堆黄叶,屋角清霜映月华。
舒九成不觉失声道:“起得好。”杨杏园正睡得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人说话,
一掀被条爬了起来,见是舒九成,笑道:“啊呀,客人进来了,我一点还不知道,
对不住对不住”舒九成笑道:“你还有工夫作诗”杨杏园道:“哪里是作诗,
也是不得已。”舒九成道:“作诗,有不得已的,这却奇了。”杨杏园道:“你有
所不知,因为我在报馆里,已经改编副张,好的稿子总是不够,所以自己作点稿子
凑数。”舒九成道:“我不知道已改编副张,我要知道,早就来找你了。”杨杏园
道:“为这个事,我正要答复你,你昨天写信请我帮忙的话,我是敬谢不敏。”舒
九成道:“你现在改编副张,晚上没有事了,正好弄个报馆的兼差,为什么不干”
杨杏园道:“夜里的生活,我实在干怕了。所以我弄了编副张这个好缺,才逃出难
关,哪里又有钻进去的道理。”舒九成道:“你就是不干,看在朋友的份上,也得
帮我的忙。”杨杏园道:“你那一张报,除你之外,还有三个助手,不说用通信社
的稿于,就是各人自编自写也勉强够了,还要找人做什么”舒九成道:“你哪里
知道,那三个助手,说起来是大学生,其实都是银样蜡枪头。拿一段通信社的稿子
给他,他拿在手里,横看直看,看了半天,踌躇一会,拿起笔来要编,又重新放下。
他不但一个字没有写,反要从中生出许多问题来,问你这段新闻怎么讲,应该怎么
编。等你说得清清楚楚,十几分钟,已经牺牲过去,哪有许多工夫这几天稿子,
都是我一个人编,只请那三位先生坐在一边抄写题目罢了。”杨杏园道:“你们这
镜报馆的社址,就设在九号俱乐部旁边,当然是俱乐部的机关报了。”舒九成道:
“那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借他们的房子罢了。”杨杏园道:“你这就是遁词了,他
们为什么要借房子给你们呢”舒九成道:“我既请你去帮忙,当然不能瞒你,因
为这镜报的社长,也是九号俱乐部的议员,所以用他个人的关系,和九号俱乐部借
的房子。”杨杏园笑道:“你贵报的社长,是不是在广东闹甄佩绅案子的文兆微”
舒九成道:“是他。但是据他所说,他和甄佩绅是没有什么关系,经香港官厅判决
了,婚约一层,是不成问题的。”杨杏园道:“罢了,罢了。甄佩绅打报馆的英名,
我是久已闻名的了。她要和文兆微闹起来,将我们牵连在内,那不是倒霉吗”舒
九成道:“笑话,这是决没有的事。你许知道,那年甄佩绅打报馆,全是恃着袁世
凯那点关系。现在并没有第二个老袁,她是不敢到议员老爷面前去持虎须的。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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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园道:“你还是另请高明,我实在不愿干这颠倒阴阳的生活。”
杨杏园虽然这样说,无奈舒九成再三地说他没法,只好答应暂帮几天忙,舒九
成才安心去了。到了第二天,将晚饭吃过,便往镜报馆来。到了报馆,给门房一张
名片,他就引进编辑部。只见舒九成和一群人围着大餐桌子在那里谈话,他看见杨
杏园来了,便给一个连鬓胡子满脸酒泡的人,介绍过去。说道:“这是杨杏园先生。”
又对杨杏园道:“这就是文兆微先生。”杨杏园一看,只见他头上戴一顶獭皮帽子,
是特制的。那帽子上面,两边两块獭皮,一头阔而圆,一头长而窄,像把切菜刀一
样。身上穿一件芝麻呢大衣,袖口只有四寸大,里面的皮袍子,像塞枕冰瓤似的,
塞在里面。那件大衣,虽然技在身上,却是绑得铁紧,钮扣子实在也扣不起来了。
杨杏园想道:“从前我听说甄佩绅那样爱他,以为文兆微必然是个时髦政客,仪表
非俗,原来不过如此。”这时,舒九成又和杨杏园介绍三位同志,一位是王小山,
一位是骆亦化,一位是文福途,是文兆微先生的令侄。这三位里面,以王小山先生
最负盛名,他做得一手好新诗,诗学专刊上,常有他的大作。他在诗学上,有一个
大发明,就是用那极复杂的文法,和极悠扬的调子,作出独句诗来。这种诗,每首
只有一句,不是用过一番敲练工夫的人,那是作不出来的啊。杨杏园和他们见了面
之后,从这天起,就在镜报馆开始工作。
有一天,杨杏园因事进城,到报馆里早一点,只见编辑室里静悄悄的,堆了一
桌子稿子,全没有开封,王小山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一只手插在大衣袋里,在电
灯下摆来摆去,摇着头口里不住地念道:“孔雀东南飞呀,五里一徘徊呀,十三能
织素啦,十四学裁衣罗。”杨杏园道:“王先生,好浓诗兴啊”王小山笑道:
“无聊得很,念着好玩。密斯脱杨,你对于诗学上,也有一些研究吗”杨杏园笑
道:“略懂平仄而已,算不得会。”王小山道:“密斯脱杨,你这句话,大有语病。
作诗讲究平厌,那是死的文学,是国渣派所干的事情。作诗和懂得平民不懂平仄,
那是丝毫无有关系的。作诗只要有自然的情景,调子和谐与否,那已经落了下乘了,
何况还讲究平仄,要死板板的七个字五个字一句哩。”杨杏园听了这话,正要申辩,
只听见墙上的电话机,叮令令的响了起来,王小山赶忙走了过去接电话。他说道:
“喂镜报,哈哈密斯陈罢我是小山啦。”杨杏园在一边听见,知道他们是说
情话,不便在这里偷听,便走出编辑部来。想道:“这九号俱乐部,报上登得闹轰
轰的,这和那里,只隔个院子,我还没有看见过它的内容,趁着没有事,我且走
过去看看。”想毕,便从院子里的小门,踱了过去。
绕过走廊,先是三间屋打通了的一个客厅,屋子中间,有四张大餐桌子,拼成
一张长案,上面蒙了雪白的毯于,桌子的四围,沿边摆了几十套茶碟、茶杯,这大
概是他们议员老爷会议的所在了。走过这客厅,又走过两进正房的外面,屋子里面,
电灯也没有扭亮,黑洞洞的不见一个人。他想道:“怎么着这里面,就是这样冷
冰冰的吗”正狐疑间,忽然一阵笑谈之声,从后面出来。他顺着声音转过去,又
是一个院子,上面一列大屋,里面人声喧哗,电光灿亮,知道是来到了议员聚会的
地方了。心里想,我又没有什么熟人,进去作什么呢正要缩脚转去,来了里面的
一个茶房。他道:“杨先生,总不见你过来,何不进去坐坐。”杨杏园道:“等我
瞧瞧熟人多不多,别忙进去。”说着便走到玻璃窗外,隔着一层同纱朝里望去。只
见右边另外是一间房,这边和中间,却是通的。中间一套桌椅,有四个人在那里叉
麻雀牌。有一个胖子背后,站着一个时髦装束的妓女。那妓女一只手搭在胖子肩膀
上,一只手扶着桌子旁边的茶几,把她的头直伸到胖子耳旁边,去看桌上的牌。胖
子扭转头来,两个人的嘴,正碰一个正着,顿时满桌的人伸着腰哈哈大笑。那妓女
不肯依他,便捏着拳头,在胖子胳膊上乱打,随身便歪到他怀里去,身子乱扭。胖
子放下牌,就是一楼,哈哈哈笑个不了。杨杏园再看左边,只见四方摆下许多躺椅,
有几个人睡在椅子上,吸着纸烟,指手画脚,在那里说话,说什么却听不出来。还
有两个人,一个人和一个妓女,挤着坐在椅子上,交头接耳在那里说话。有一个人,
睡在椅子上,望着他们吟吟的微笑。他右腿架在左腿上,摇个不定,把一只手,放
在右腿上,拍一下,三个指头换着点三点,一张嘴上下直动,大概在那里唱二黄慢
板。正看得出神的时候,忽觉得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四围一嗅,正是那右边房里出
来的,便挨着窗子走到右边来,仍旧隔着网纱,朝窗里望去。只见正面一张铜床,
雪白的褥子上,放了一套鸦片烟家伙,有两个人睡在那里烧烟。横头放了一张横木
炕,正点着烟灯,一个人侧着身子对灯横睡在上面,一只手三个指头夹了一根烟签
子,放在大腿上,一只手捏着半个拳头,伸出一个无名指,直伸到灯边下去。他的
眼睛已闭着了,正是一口烟没有烧完,就在这个姿势中间睡着的。看那上面时,那
二位你一口,我一口,却烧得正有味。忽有一个人从外面跑了进来,口里喊道:
“望伯,望伯,起来,起来,王芝庭来了。”那睡着的人,被他喊得浑身一缩,着
了一惊,睁开眼睛道:“哎哟我歪歪就迷糊过去了。芝庭是几时来的,我要找他
说话去,我让你躺一躺。”说着他站了起来,这一个人便伸过头去,对他耳朵边说
了许多话,他却不住的点头。末了,他便大声说道:“那是自然。交情归交情,公
事归公事。脱着伸出两个指头道:“总不能把九号自己的和普通的,都归着一处
算。”说毕,那个人便到外面房间里来了。
杨杏园怕他走了出来,碰着不像样,便往后一退,回转身仍旧回报馆来。走到
编辑部里,只见王小山刚刚挂上电话机。过了一会,电话铃又响,杨杏园接过来一
听,是吴碧波打来的,正是要找他说话。吴碧波问道:“刚才我打了半个钟头的电
话,电话局老是说有人说着话,你们那里是谁有这些个废话”杨杏园笑道:“以
后这个时候,我请你不要打电话来。因为这九点钟附近,有位同事的,要在电话里
到妇女学校去上一点钟功课,有占用六十分的特权,是不许旁人打搅的。”他嘴对
着话机说话,眼睛可望着王小山,王小山也就微微的一笑。吴碧波笑道:“我告诉
你一个消息,现在我在游艺园,我看那个新来的新剧巳角,却是我们的熟人,你猜
是谁”杨杏园道:“无头无脑,我怎样猜法”吴碧波道:“那个广告上所登的
薛春絮,正是我们中学堂的同学黄梦轩,你说奇也不奇”杨杏园道:“我仿佛也
听见他唱成一个名角了,不知道他却改了名姓,还到北京来了。但是,你何以知道
是他”吴碧波道:“我看戏的时候,看他这个险子,就像好熟,后来越看越熟,
仔细一想,却是梦轩。我便做了个冒失鬼,跑到后台去看看,谁知他见了我,就先
叫我。这时他化了装,活是个女学生,不然,我还不敢打他的招呼呢。他知道我们
都在北京,正想和我们谈谈,你编完了稿子,何不来看看老友。”杨杏园道:“果
然是他,我倒要来看看。你在那儿多等一等,我十二点钟以前准到。”说完,就把
电话挂上。谁知等到十二点钟以后,自己的稿子方才编完,便赶忙坐上车子,出顺
治门径往游艺园来。
这时,那马路上,静荡荡的,从北一直望到南头的极端,并没有什么障碍视线
的东西。街左边的电灯,从面前排得老远去,越远排列越密,一串亮星似的,悬在
半空里。电光影子里,不过几辆人力车,带着一只半黄半白的灯,格吱格吱,在马
路上拉了过去。深夜的北风,在街心吹了下来,刮在脸上,就像用不快的剪子,一
阵一阵来割一样。杨杏园坐在车上,心里想着笑道:“这样的寒夜,老远的来看朋
友,这也无异雪夜访戴了。”不一会儿的工夫,车子到了游艺园。或早散完了,门
口只剩了两盏街灯,黑洞洞的,大门也掩上了,留着半边出入。杨杏园心想,这时
候还去吗正在犹豫之间,只见走出一个人来,侧着身子,走出那栅栏门,和杨杏
园对面碰个正着。他就在那黄昏的灯光下一对杨杏园仔细一看,笑着说道:“好哇
你叫我老等,什么时候了,你这时才来”这人正是吴碧波。杨杏园道:“偏偏稿
子编完了的时候,又临时来了两个消息,所以来迟了。现在我们一同进去罢。”吴
碧波道:“等一会儿,他这里就要关门,岂不把我们关在里头。”杨杏园道:“黄
梦轩他难道不出来吗”吴碧波道:“你不知道,这班文明新剧家,和拆白党三个
字,好像有连带的关系,走到哪里,人家就注意到哪里,总有点不放心,很容易招
是生非。这回他们这一组的人,倒也漂亮,为避嫌起见,干脆住在游艺园里面,自
己情愿处于受看管的地位,好减少外边的疑心。”杨杏园道:“那末,我就明天白
天来罢。”吴碧波道:“不用。我已经和他约好了,明天早上就在这天南楼吃早点
心,谁到谁先等。”杨杏园道:“这很好。你就不必回北城去了,可以在我那里住,
明天我们一块儿来,你看好不好”吴碧波道:“很好。这样的寒夜,坐了长途的
人力车,第一这两只脚就要冻成冰块,何况明天又要冒着早寒出来呢。”说着,走
上马路,又雇了一辆车,二人便向皖中会馆来。
到了次日早上,他们洗过了脸,已经十点钟了,不敢耽搁,就上天南楼来。到
了天南楼,黄梦轩却还没来。他二人便泡了一壶龙井,吃着瓜子先等。约摸有三十
分钟工夫,伙计喊道:“有人找吴先生杨先生。”吴碧波答应道:“在这里。”一
声未了,黄梦轩便走进来了。杨杏园一看,只见他戴了浅灰呢圆盖式便帽,上面有
一条白地蓝格绸条,身穿青呢西式大衣,领上又围一条白地葱绿花纹绉纱围巾。一
别六七年,他脸上有红有白,还是小孩儿一样。两腮下面,还有几点浅浅的胭脂痕
迹。他一见杨杏园,早就抢了过来握手。坐下来,彼此少不得叙叙几年的阔别。杨
杏园笑道:“我不料报上登着一寸见方薛春絮三个字,原来就是你,这真是出人意
料之外。你为演戏,虽然受了家庭和许多朋友的反对,却也值得呢。”黄梦轩笑道:
“都是老同学,我不妨说句老实话。这个演旦的事,实在干不得。在长江还好一点,
到了北京玩像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