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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站 > 历史军事 > 春明外史

正文 第5节 文 / 张恨水

    法子,再去敷衍一回罢。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稿子编完,还只十一点

    钟,杨杏园就要拉何剑尘同去。何剑尘说:“我要等一条重要的命令,这会子不能

    走,你且先去,我随后就到。”

    杨杏园也未便相强,只得先走出门来。只觉一阵寒风拂面,吹了满身濛濛密密

    的小雨点,街上的电灯寒光灿灿,照见满地都是泥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辆破

    胶皮车,梯踏梯踏,在泥地里拖着。不一会到了松竹班,里面很是冷清清的,梨云

    早从屋子里接了出来,笑着说道:“杨老爷居然来了,这是想不到的事情哩。”杨

    杏园也不和她分辩,不过笑笑,携着她手走进屋子。那种坠欢重拾的情况,酸甜苦

    辣,各味俱备。这时阿毛斟了一杯茶,递给杨杏园,笑着说道:“七小姐年纪轻,

    不懂事,还得杨老爷照应点。”梨云笑道:“是哇,照应点,不要太搭架子啊”

    杨杏园笑道:“天理良心,这样烂浆也似的路,我都跑了来,还是搭架子吗”娘

    姨道:“这话也是真,我们这里,今天清得来。”梨云道:“一到有风有雨的天气,

    教人就不愿意在北京住。我想北京这个地方,要是没有大总统,谁也不会来的。我

    是做鬼,将来也要回到苏州去的。”杨杏园道:“你是不是荡口人”梨云道:

    “你怎样会知道”杨杏园道:“这也是剑尘告诉我的。他说问过许多姑娘,她们

    是哪里人,她们必定说是苏州;问她是苏州什么地方,她又必定说是荡口。好像成

    了一个定例,姑娘的籍贯,是非苏州荡口不可。其实荡口地方,我也到过的,不过

    乡下一个卖丝卖米的小镇市,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难道说这也像开点心店,是非

    冒稻香村的招牌不可吗”梨云道:“你这话我不信,我就没有对人说过是荡口人。”

    杨杏园道:“你哪里人呢”梨云道:“我是苏州城里人。”杨杏园问得口滑了,

    只顾着追问道:“住在哪一门呢”梨云正想往下说,那阿毛对她使个眼色,梨云

    会意,笑着说道:“我小时候就到上海去的,这可记不起来了。”杨杏园看见梨云

    欲言又止的情形,想起何剑尘所说,娘姨暗中监视梨云的话,很觉一点不错。便道:

    “这也难怪。我七八年前,在苏州读过书的,如今除了虎丘寒山寺几处名胜地方,

    我都不很记得了。”梨云道:“你说苏州哪里顶好玩”杨杏园道:“那自然是天

    平山了。虎丘这地方,不过奇在平原中间,突起一座小山来,远看是有点趣,真是

    跑到山上去,不过看些零零碎碎,大大小小的石头。好像北京陶然亭,不过一个土

    墩,空负虚名。我们在南方的时候,心里以为这个亭,必定有些景致,到后来逛过

    一回,就不想第二次了。”梨云道:“照你这样说,你在苏州,也是住过很久的了。”

    杨杏园道:“我是十五岁以前,差不多都在南昌,十五岁以后,南北各省就跑得不

    亦乐乎,比较上苏州多住一点。”梨云道:“提起南昌,我问你一个人,你认得不

    认得”杨杏园问:“是谁”梨云道:“她的名字叫林燕兮,差不多在北京的江

    西人,都是知道的。”杨杏园道:“你说的是她吗,这正被你问着了,她还是我小

    时候的邻居哩。在京的江西人,因为同乡上的关系,很捧她,其实她这个人是不可

    救药了。”梨云道:“怎么不可救药呢”杨杏园道:“这要从根本上说起来。当

    年我在南昌的时候,在小学里读书,不远的路,有个女学堂,林燕兮就是那女学堂

    里的女学生,我上学的时候,十回倒有六七回遇见她。”梨云笑道:“那末,你两

    个人,有点关系吧”杨杏园道:“那个时候我还小呢,关系两个字说不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过

    她的历史我是知道的。她姓李,单名一个萍字,是江西萍乡人。十一二岁上就有了

    婆婆家,丈夫是个布店小徒弟,两小无猜,还常常见面呢。后来燕兮的父亲死了,

    她就寄住在外祖母家,外祖母看见她怪可怜的,就把她送去上学读书,后来她读了

    三年书,就到了调皮的时候了。邻近法政学校里的学生,她很认识几个,心里觉得

    幼年订婚,受了一种很大的束缚,十分不爽快。后来不知谁把她的婚事,传到同学

    的耳朵里去了,说李萍的黑斯班得,是个小徒弟。”梨云笑道:“这里又怎么钻出

    来一个黑丝板凳来了呢”杨杏园道:“这是一句外国话,就是丈夫的意思,不是

    什么板凳。女学生和同学说起丈夫来,都是这样称呼,因为大家都是女孩子,说起

    丈夫或者老公两个字,不大好意思,所以找个外国字来替代。”梨云道:“我明白

    了。后来呢”杨杏园道:“在学堂里读书的女学生,大家都叫一声小姐,有丈夫

    的,固然不是少爷,也是学生。没有丈夫的,那更不必说,谁不愿意嫁一个东西洋

    留学生。而今李萍的丈夫,单单是个小徒弟,心里的难受,也可以想见。偏偏有几

    个尖刻的同学,在她面前,故意说密斯李,将来衣服,有得穿哩,家里开的是布

    庄啊。李萍听了这几句话,就像刀挖心一样,晚上睡觉,常是一夜哭到天亮,清

    早起来,眼睛老是通红的。她舅舅缓缓的也看出来了,就埋怨他的母亲说:不该

    把甥女送进女学堂。说起来字是认不了几个,开口就是什么家庭**啦,野蛮时代

    啦,不自由,毋宁死啦我想,给她吃,给她穿,给她读书,这样的家庭,还说专

    制野蛮。再要读两年书,保不定我这个家成了她的,她还要把我轰走哩。他母亲

    听了这话,一赌气,不给李萍读书了,把她关在家里,她如何受得了这个罪,不到

    三个月,就跟着一个法政学生偷跑到九江来了。头里那个学生,还有几个钱,带她

    住在客栈里,后来钱用完了,那个学生也跑了,只剩得她一个人,住在九江。她想

    回去吧,哪里有脸见人不回去吧,一个年轻的妇人到哪里去呢况且栈房里的伙

    食钱,又追得厉害,真是有苦无处说。也是命不该绝,这个时候,南昌来了一个旧

    日的邻居,也住在这客栈里,一见了她,就说她可怜,把她的栈房钱还了,还说:

    他有个亲戚在汉口,可以到那里去暂住几天,再想法子写信给她舅舅,接她回去。

    她信以为真,果然和他上汉口,从此就落在火坑里去了。她到了汉口以后的事,我

    不很知道,仿佛听见说,只做一年生意,就到北京来了。常言道得好:物稀为贵,

    北京城里的江西姑娘,那总算稀物,况且林燕兮又认识几个字,挂一个学生出身的

    招牌,生意自然不会很坏。后来又有些无聊的文人,吃了饭没事,替她做了许多诗,

    送到花报上去登,郎郎姐姐,闹得肉麻不堪。有些好奇的人,听说她会做诗,还有

    许多去瞻仰丰采的。这样一来,林燕兮的生意,不过如常,身价倒抬高了,开销也

    闹大了,不上两年的光景,亏空得一塌糊涂。而今要想休手,也不能够,将来年纪

    一年大一年,那就更不得了哩。”

    梨云笑道:“你不说就不说,一说就像开了话匣子似的,也亏你调查得这样清

    楚。”说到这里,阿毛到房间外头去了c梨云叹了一口气道:“这种人那也是自作孽,

    像我那才真是命不好。栗子网  www.lizi.tw我有什么看不出,当姑娘的不是亏空得不能抽身,就是为了

    亏空,把身子卖给人家做姨太太,总是亏空二字送终。”杨杏园笑道:“那末,这

    两样,你愿意哪一样呢”梨云道:“走到哪里,说到哪里罢了,这是说不定的啊。”

    杨杏园正要答话,只听见外面如潮涌一般,下了一阵大雨。一阵电光,照得窗子外

    头通亮,就着电光看那瓦上的雨点,牵绳似的往下落。接上隆隆的一个大霹雳,好

    像就落在院子外头,震得窗户都摇动不定。梨云“哎哟”一声,抓住杨杏园的衣服,

    紧紧的靠着,杨杏园也吓了一跳。偏偏这时电灯又灭了,眼前一黑,听见窗外的雨

    声,哗啦哗啦,一阵一阵的过去。梨云越发害伯,紧紧的贴着杨杏园坐下,哪里敢

    动。大约有五分钟的工夫,电灯才亮,娘姨不声不响,已走进来多时了。杨杏园觉

    着不好意思,把梨云一推,笑道:“也没有看见这大的人,还怕打雷,真是你们江

    苏人说的话,小囡脾气。”梨云羞得桃腮红润,粉颈低垂,便对镜子,用手去理那

    鬓发。一面笑着说道:“雷又大,雨又大,短命的电灯,偏偏的灭了,黑洞洞的,

    好像坐海船,遇见大风大浪一样叫人怎样不怕我说人要怕雷才好,因为怕它,

    就不敢做害人的事情。”说到这里,回过头来问阿毛道:“我格句闲话阿对”姨

    娘操着苏白答道:“蛮正”杨杏园只装糊涂,东拉西扯,说了许多话,把这一场

    事混过去。因说道:“雨小了,我走罢。”娘姨道:“还早啊,忙什么呢”这分

    明是一句平常的话,杨杏园听了就好像言中有刺,也不理她,对梨云道:“过天见

    罢。”说毕,也不停留,就冒雨坐车回来了。进得屋来,灯下摆着四五封信,拆开

    一看,都不关什么紧要。内中有一封信,是吴碧波从学校里寄来的,上面写道:

    杏园吾兄:踏青一别,又春事阑珊矣。午课、暇,把唐诗就窗下读之,每至杏

    花飘雪小桃红等句,辄悠然神往。则蝴蝶一双,翩翩从墙外飞来,掠窗而过,一若

    以其来自花间,而故骄示吾侪者。适闻道泉寺丁香盛开,今尚未谢,拟明午过兄寓,

    偕往作半日之游。望备仗头钱小候,勿令蜂蝶笑人也。

    碧波顿首

    杨杏园把信读完,想道:“倒是住在后城的人,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我离着道

    泉寺只有一点儿路,反忘怀了,说不得,明天且陪他玩半天。”一宿无话。

    次日杨杏园没有出去,就在家里等候吴碧波。到了一点钟,果然来了。杨杏园

    道:“道泉寺的丁香花,我是两年没有看过了。去年他那里开什么如来千秋会,我

    也一天换一天没有去,如今想起来,很觉得可惜。”吴碧波道:“这有什么可惜

    这会全是那法坡和尚弄钱的把戏,不看也罢。他因为熊凤凰那点关系,慢慢认得许

    多政界人物,又加之那时候,黎菩萨张疯子,都是好佛的人,他就把几年结交的成

    绩,借这个机会,笼统的敲他一个大竹杠。真是政客的手段,也没有他这样处心积

    虑的周密。不说别的,他那寺前寺后的房租,每年就有一千块钱的收入。他收齐了,

    一个大也不用,马上零零碎碎的借给穷人,取那二分息的利钱,你说可恶不可恶”

    杨杏园道:“我不信,出家人,哪里能做这样的事情况且那法坡,也是有名的大

    和尚,我就听见说,他诗做得很好,似乎不至于这样不堪”吴碧波道:“他是一

    个出家人,我与他无仇无恨,我造他的谣言作什么我有个亲戚,租过他寺里的房

    子,所以很知道。这和尚还有一样怪脾气,他拿银元去换铜子,总要走几家钱店,

    才肯换,生怕吃了亏。铜子用了,他那个包钢子的烂报纸,还理得齐齐的,揣在衣

    袋里,带回家收起来,集得多了,四五个子一斤,卖给收碎纸的。他决不肯拿整堆

    的碎纸,去换取灯,说是太吃亏了。我想这个和尚,清不清,浊不浊,也不知道他

    湖南哪处山川戾气所锺,生出这样一个怪物”杨杏园笑道:“和尚是这样爱钱,

    又何必出家我想你的话,总有点言之过甚。”吴碧波道:“我不和你争论,作兴

    我们可以遇见他。你一见其人,就可恍然了。”

    他们这才停止辩论,往道泉寺而来。刚到门口,早有个四十多岁的和尚迎了出

    来,笑嘻嘻的对二人打招呼。他们一进二门,仿佛闻着一一阵清香,再一看院子里,

    翠盖重张,白云碎剪,丁香花已经半谢了。杨杏园道:“呀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了。”

    那和尚听了这话,以为他们要走,连忙招呼着说:“二位请喝一杯茶去,这花虽然

    谢了,这一股没有散的香气,比花开得正盛的时候,还要好闻呢。”杨杏园还没有

    答话,有两个人挨着身子出去,有一个小和尚跟着过来,手上拿了几十个铜子,给

    大和尚看,却把一个手,指着那前面走的两个人。那大和尚问道:“这是多少”

    那小和尚道:“三吊钱的铜子。”那大和尚板起脸来,对走的两人后影子骂道:

    “陡好不要脸”那小和尚道:“他喝了茶不算,还吃了我们一碟瓜子,一碟花

    生仁儿,这个钱只好算茶水钱,我们不是赔本了吗看他那副神气,大模大样,好

    像能花三五块似的,谁知道他喝了吃了,给这几个铜子。大和尚对小和尚道:

    “以后遇着这班流氓,还是不招呼他的好。”杨杏园听在肚里,也不理他,指着一

    棵树对吴碧波道:“这是一棵老树,你知道吗”吴碧波还未答话,那和尚转过脸

    来,陪着笑道:“这是明朝种的,叫做揪树,三百年以来,有许多大官,题诗咏它,

    两位大概也知道的吧他带说带笑,就把杨吴二人引进小客堂里去了。这客堂是

    三开间打开的屋子,壁上也挂些字画之类,倒是一列摆了三副桌椅,很有饭庄的形

    式。他们进了客堂,小和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摆果碟,泡茶,忙得个小秃脑袋,

    只是钻进钻出。杨杏园轻轻的对吴碧波道:“看这样子,很有点强迫的性质,我们

    大概跑不了。”吴碧波笑道:“我是早知道有这一着。”那和尚生怕他们不喝茶,

    就把椅子移了一移,满面堆下笑来,躬着身子,把手一支,对杨吴二人说道:“请

    坐请坐”他们只得坐下。杨杏园就与和尚攀谈起来,因问和尚法号怎样称呼。和

    尚站在一边,躬着身子答道:“不敢,是慈泉两个字。”杨杏园道:“你们法坡方

    丈在家吗”慈泉道:“到钱总理府上去了,大概不久就回来。”杨杏园道:“出

    了家的人,怎么还是这样忙”慈泉道:“阿弥陀佛,庙里的收入太少,僧人又多,

    为着佛菩萨,只好忙一点了。”吴碧波道:“我听见说,你们庙里,很能收点房租,

    这话真的吗”慈泉道:“出家人不说谎,有是有一点,不过每月收几十块钱,何

    济于事”说着就指桌上的果碟道:“这都是干净的,请用一点。”杨杏园被他逼

    不过,只得抓了几个瓜子嗑着,便走到院子里去看花。吴碧波也跟了出来。只见丁

    香花下面,已经落了许多花瓣,枝上的残花,被日光照着,时时一片一片的,从树

    叶子里,落在地上。这时,后面忽有一个人喊道:“密斯脱吴。”要知此人是谁,

    下回交代。

    第四回勤苦捉刀人遥期白首娇羞知己语暗约黄昏

    却说吴碧波听有人喊了一声,回头一看,原来是湖南人席后颜,便和他点了一

    个头。那席后颜对杨杏园打量一番,便问吴碧波道:“这位好像会过。”吴碧波道:

    “是我同乡杨杏园。”席后颜道:“久仰久仰”便在身上拿出一张名片来,递

    给杨杏园。杨杏园先看他这人约有四十岁的年纪,穿一件竹布长衫,蓝色变白,白

    色变灰,满身都是墨迹油点,光着一个脑袋,又不戴帽子,好像一个下等听差。再

    接那名片一看,除了地点姓名电话号码而外,还有许多字句,什么“二十世纪奋斗

    的青年”,“改造文化的急先锋”,“凉报的社外编辑”,衔名一大堆。名片背后,

    还有两行字,是“敝著新诗专集,每册定价八角。各大书坊,均有出售。”杏园这

    才知道是到处投稿的席唇颜,不免敷衍几句。席后颜道:“杨先生看见过我做的那

    部专集吗”杨杏园道:“倒是没有看见过。”吴碧波冷冷的说道:“杨君他是向

    来不看新诗的。”杨杏园觉得话太重了,笑道:“这是没有的话,新诗有很好的,

    我也爱看,不过我对这样东西是门外汉,看不懂罢了。”席后颜道:“杨君这话才

    对,新诗哪能说没有一首好的就以拙著那部专集而论,梁任公先生,也曾亲自指

    出几首,做得不坏。不过我脱稿太快,许多朋友告诉我,我新诗的思想,都是很高

    超的,就是磨炼上还要下点功夫。我刚才在这寺里看花,就做了一首,现在已写在

    日记簿上,可以拿出来请教。”说罢,就在衣袋里掏出一本小日记来,翻了一翻,

    递给杨杏园,上面是铅笔写的,加上标点符号,写得一塌糊涂。席后颜道:“我字

    太草了,怕杨君看不出,等我念给你听罢。”便拿着日记,操湖南腔念道:“我在

    哪里我在道泉寺里。我为什么来的我为良伴来的。我的良伴是谁院子里的丁

    香,殿上的佛爷,斋堂里的老和尚,他们都是我敬爱的。佛爷不言,丁香不语,斋

    堂里的斋饭钟响了,我的心弦也动了。”吴碧波笑道:“好诗好诗不过也有点小

    疵。阁下的良伴,是斋堂里的老和尚,那还有可说,何以斋堂里的饭钟响了,就心

    弦动起来呢”席后颜正色而言道:“密斯脱吴,你枉说是个大学生,这一点意思

    都不懂,我这诗完全是写实的作品啊我老实告诉你,我虽住在会馆里,却等于出

    家,我的吃饭问题,是随遇而安的。我和这里的法坡方丈,本是同乡,我来了,他

    总留我吃饭,因此上饭钟一响,我知道他又要叫我吃饭了,我的心弦,怎样不动呢

    古人有饭后钟之说,他如今打的钟,并不移到饭后去打,正是不拒绝我来的意思,

    这斋堂里的和尚,还不能说是良伴吗”杨杏园忍住笑道:“我起先也有点疑惑,

    经先生这样一注解,真是教人顿开茅塞。这诗不但写实,而且含有高深的哲学在里

    头,席先生要是这样做去,前途真未可限量呢。”席后颜听了这一番话,乐得眉开

    眼笑,拍着手道:“杨先生的话,和蔡子民胡适之两先生的话如出一辙,真是英雄

    所见,彼此相同。蔡先生他本愿收我做一个校外的学生咱从看了我那本专集之后,

    他就拉着我的手说:我们以后算是朋友,切不要提起师生的字样,弄得我现在

    遇见他,叫他先生不好,不叫他先生也不好。”杨杏园道:“我想蔡先生爱才如命,

    他读了阁下的诗,无可奖誉,只好把师生之份牺牲了,来和你作个朋友。我看阁下,

    倒不必客气。”席后颜道:“着着蔡先生此番心事,也只有杨君能体贴出来。”

    杨杏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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