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節 文 / 露神
你走。栗子小說 m.lizi.tw”
日光傳過竹林照進屋子里,兩人坐在榻榻米上面,影子堆疊在一起看上去親密無間,月森漾看著她,眼楮都不舍得挪開一下,“我這一生真正想要的東西很少,三年前你離開了我才明白過來,失去了心髒的感覺。”
“我尋了你三年,我走過天南地北,哪里都找不到你,我很怕你和別人說的一樣回到了神鄉,我強迫自己忙于政務,這樣可以暫時忘記你的樣子。”
“我找不到你,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冷心抬眼看他,明明是位列王侯的高官,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如今她已是粗布麻衣的尼姑,還有什麼價值值得他如此,她又還有什麼可利用的。
兩人互相掙扎,互相折磨,冷心還是終日呆在屋內誦經念佛,頭發長至披肩的時候,侍女們送來了各色華麗布匹、貴重的首飾。
“小姐快看看,此乃京都最華麗的雲織緞,用來做罩衫最漂亮了,還有國公大人賞賜下來的腰帶,快看看這精巧的刺繡。”侍女巧舌如簧,不停的夸贊一字擺開的那些東西。
冷心並不施舍一眼,依然身著最普通的白布和服。身體外表都是虛妄,華麗打扮為了誰看
月森每日都要來看她好幾回,有時甚至干脆在竹香丸辦公,本來經常天南地北到處巡視的,如今竟然連府邸都不願意再出去了,每日只是看她在那誦經,他看著她發呆。
侍女僕役們都變得小心翼翼的,自從這位尼君小姐來了以後,整個府中氣氛最詭異的莫非是這個竹香丸了,打掃的時候經常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了平靜。
國公大人也越來越古怪,除了上朝之外,連平素相熟的大人邀請也全都不去,就在家中守著那位尼君小姐,瘋魔了一樣。
府中除了竹香丸的僕人,別人是不允許告知冷心的消息的,可是流言不可能完全防住,兜兜轉轉都進了側夫人阿燃的耳朵里。
說是側夫人,其實也沒有名分的,阿燃以前是青龍一個茶館里的丫頭,因為月森在尋找安小江的時候偶然發現的她,發覺兩人長的十分相象,就順道帶回了玄武。可是外表並不是全部的,她的聲音笑貌,赫然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于是就安置在府中並不去管她了。
可是對于她來說,被國公大人看中,是一下子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事情。雖然玄武生活習慣與青龍相差很多,人們大多喜歡跪坐,而且穿的也是和服,可她為了榮華富貴,寧願忍受這些。況且國公府邸內沒有女主人,她赫然就是唯一的一個,這樣的誤會讓阿燃覺得,自己就是月森漾的唯一的女人,于是變得驕縱起來了。
雖然月森從未與她有過夫妻之實,她的側夫人名頭甚至是自己杜撰的,阿燃仍舊覺得自己是國公唯一愛的女人。栗子小說 m.lizi.tw這下忽然听聞月森從外面帶回來個女的,甚至為了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她來說無疑就是天打雷劈,國公大人有新歡了
可是竹香丸守衛重重,竟然連她也不放進去。
“睜大你的眼楮看清楚,這是阿燃夫人,還不快點讓開”貼身侍女阿夏沖著守門的侍衛頤指氣使道。
“夫人饒命,這是大人的吩咐,任何人不能放進竹香丸。”那侍衛也是一臉難為,得罪了阿燃夫人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好大的膽子啊,來人,給我把他拖下去”阿燃很久沒遇到過忤逆自己意思的人了,當即揮手讓身後侍從上前。
“此處不可喧嘩”鳥居疾步走來制止道,“你們全部退下”大總管出現,那些侍從守衛都乖乖得站回了原位。
“鳥居總管,為何不放我進去,里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阿燃忍著怒意道。
鳥居鹿之介好脾氣的賠笑道,“阿燃夫人,實乃大人的意思,小人也不敢違抗國公大人的命令,還請回吧。”說完竟然就下了逐客令。
“你我要去找大人”阿燃怒意上來,竟然不管不顧起來,“大人在哪里”
“大人去上朝了,夫人听我一句勸吧,此處還請不要再來了。”鳥居也冷下臉來,“否則後果可不是夫人能承擔的起的。”
阿燃被強迫扭送回了自己的院落,氣的一下子掀翻了矮桌,“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不過是近侍出身的人,還敢違抗我。”旁邊阿夏腹誹道,你原本不也是個丫鬟麼。
“不過是竹香丸罷了,難道我還進不去嗎”阿燃撇了眼旁邊的阿夏,“你過來,照我說的去做。”
阿夏其實心底是看不上阿燃的,不過是大人看上的個小小丫鬟,府里隨便一個侍女挑出來都比她強,偏偏阿燃還喜歡听別人奉承話,真是容易讓人看輕。
這回她依了阿燃的命令拿了摻了料的酒,偷偷接近了竹香丸的側門,那里的守衛只有兩個,阿夏憑借自己的好相貌還有好口才,成功地將人放倒了。阿燃見此,偷偷地走了出來,她早已換上侍女的衣服,兩人悄悄得潛入了竹香丸。
因為順從冷心的意思,竹香丸是非常安靜的,只有零星幾個侍女走過,阿燃兩人竟然很順利的走到了內室那里。
遠遠地能听見敲擊木魚的生意,阿燃心里奇怪,難道是個尼姑見內室門口守著兩個侍女,便撿起一塊石頭扔進了對面的樹叢,果然那兩名侍女听聲走了開去。這回連阿夏都要佩服她了,也許是冥冥中有神助呢。栗子小說 m.lizi.tw
拉門是紙質的,很輕松就拉開了。阿燃瞧見一人背對她坐著,頭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她忽然就覺得不對了,跌跌撞撞得沖了進去,阿夏想拉都沒拉住。
“你是什麼人哪里來的女人敢勾引我的國公大人”阿燃吞了吞唾沫,見冷心停止了敲木魚,緩緩轉過頭來,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直直望過來。
“啊”阿燃待看清她面容後忽然怪叫一聲退了好幾步,阿夏聞聲也跑了進來,一把拉住渾身顫抖的阿燃。
“你,你”她想起來了,在青龍的茶館里時,有一名小姐隨著容王一起來品茶,當時就發現她二人長的十分像。她本來叫阿然的,那小姐卻說她很適合紅色,不如叫阿燃來的好。上位者一向是可以隨意改變他人命運的,從此她的名字就變成了阿燃。現在,她重新見到這位小姐了。
“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來玄武”阿燃愣愣的,阿夏也瞧見了冷心的樣貌,震驚之余忽然看見周圍的人多了起來,“不好,夫人快走”原來是听聞叫聲的侍女們都趕了過來。
跌跌撞撞的時候,阿燃打翻了燭台,頓時大火沿著木質的地板和牆壁燃燒起來,火舌舔舐的飛快,等到侍女們反應過來趕緊去抬水桶的時候,火勢已經蔓延了整個內室。
冷心本來想出去的,倒塌的房梁卻阻斷了她的去路。她只能感覺到不斷升騰的高溫和嗆人的煙塵逐漸席卷了自己的感官。
月森漾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看到的就是火勢滔天的竹香丸,不斷有侍衛妄圖沖進去救人,卻被大火擋住。
“尼君小姐還在里面”
“什麼”月森漾只覺得血液都停滯了,他抓起一桶水從頭頂澆下去,然後身披打濕的袍子就一下子沖了進去。鳥居看了眼呆住的侍衛們,大吼道,“愣什麼還不快打水滅火”
不斷有房梁倒塌下來,冷心躺在地上,感覺有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抓著自己,捏的她很疼,然後是濕乎乎的布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整個人都被抓起來,很快就感覺到了涼意。
月森漾好不容易將人救了出來,平放在地上,下人們大氣都不敢出,旁邊鳥居擔心道,“大人,您的肩膀”
“咳咳。”冷心咳嗽起來,月森完全不顧自己的傷勢,給她喂了一口水,見冷心睜開了眼楮迷糊的看著他,忽然就下了狠心啪一個耳光打了過去。
“你傻了嗎啊為什麼不逃,難道你在這里真的生不如死嗎”侍從們全都跪在了地上,冷心掙扎著坐起來,臉頰還生疼的,不難看出月森是真的動怒了。
“求你了,答應我,不要尋死。”他忽然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冷心,哽咽的聲音細小難聞,“求求你”
冷心忽然迷惑了,這溫柔的觸感如此真實,她還應該相信他嗎
“大人,在竹香丸外抓到兩個人。”侍衛小心的稟報道,“是阿燃夫人和阿夏。”
“把她關回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出來”月森冷然道,一把抱起冷心就大步走了出去,一眾僕人跪在原地動都不敢動,這下,誰都看出來尼君小姐地位之高了。能讓輔國公大人親自沖進火場還如此對待的,只有這一個罷了吧。
正丸只有一間寢室,是整個府邸中唯一有床的地方。當時輔國公只造了這一架黃花梨的拔步床,放在和式的房間里倒有點奇怪了。
冷心被侍女伺候著泡了澡,換上嶄新的寢服,妥善安置在床上後,鳥居恭敬地端來熱茶,“大人還在洗漱,命我們沏了茶給您,是青龍的碧螺春。稍後還請喝下大夫開的藥湯。”
兩只碗擺在她面前,一只中是黑乎乎的藥汁,另一只里漂浮的翠綠色葉片,溢出沁人的芬芳。冷心不由得端起來,熱氣蒸在她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侍人們都退了出去,一個人影站在屏風後面。
月森漾也穿一身一模一樣的寢服,他局促的站在那里不敢走近,“藥喝了嗎”好像終于下定決心一樣,冷心卻退後了一點不去看他。
見她如此,月森也站在床邊不動了,“你已經還俗,就不要用法號了,取個新名字吧。”
“既然如此,就叫我阿離吧。”她撇了一眼,卻見月森低著頭,耳朵臉頰都紅了。
“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說完竟然逃也似得走了。
她躺在舒適的大床上,籽葵、安小江、冷心、阿離,她這兩輩子用了那麼多的名字,想想也是可笑。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侍女們拿來了華麗的和服,聲稱是因為所有的衣服都被燒毀了。阿離任由她們打扮自己,藕粉色的 衣上繡了細細的櫻花,鵝黃色的腰帶上是松樹紋路,外穿白底粉花的罩衫,繡滿了金箔的芙蓉花,長長的拖尾拖在地上,伴隨走動露出的純白足袋,一眾侍女竟然看呆了。
“小姐真是讓人驚艷啊。”
“皮囊終會老去,外表美麗與否並不能改變一個人的內里。”阿離從鏡中看到自己的樣子也是呆了片刻,龍神的魂晶改變了她的氣質,一定程度上也改變了她的容貌,硬生生從原本的六分加到九分。
“大人看見了一定會很高興的。”侍女們為她梳頭,半長不短的頭發難不倒她們,接上早已準備好的假發後盤起頭,用名貴的首飾裝飾,華麗非常。她卻不知道,這樣的打扮不是一般的女人家可以穿起的,需要足夠地位的女官或者官夫人才可以穿這樣的拖尾罩衫。
在侍女的指引下,阿離穿過長長的走廊,往正廳走去,那里是國公大人辦公的地方,偶爾也會在那里用膳,一路上所有在府中干活的下人們都規矩的行禮,等她走過都好奇的抬頭打量阿離。
“看那身打扮,難道是新來的夫人”
“為何一點消息都沒有傳出來,啊,她莫非就是昨晚竹香丸大火的那位”
其實阿離不用來的,而且她並不知道侍女要帶她去到哪里,阿離不在意周圍的人或者事,別人希望她如何做,她滿足她們就是了。
正廳很寬闊,折門並沒有關上,月森漾就坐在一張低案前書寫什麼,听見聲音抬起頭來看見站在門口的阿離,原本冷漠的臉一下就高興起來,“你來了。”
阿離看見他的心情其實很奇怪,忽然間就會想到從前有一天早晨,漾兮在樹下練劍,她那一瞬間的心動。心動太簡單了,那個人不經意的動作,他的衣服,他的劍,他走動的姿態都可以讓心跳加快一點。
“好奇怪。”阿離覺得自己的心經過三年的沉澱已經變成古井無波,為什麼還會因為這個人而產生波動難道她始終還是無法忘卻紅塵遁入空門。
“身體沒事了吧這身和服很適合你,很漂亮。”月森漾拉她坐下,“不舒服的話不需要跪坐,在府中可以按你喜歡的來,你要是想要桌椅我可以命人去打造。”
“我已經習慣了,謝大人。”阿離的聲音很平靜,心卻不是。
“這樣”月森漾也沉默了一會,他如果不說話整個人就會變成一塊冰,難以靠近,可是在阿離面前他卻從來不是這樣過,“我還是想要你叫我漾兮,就像以前一樣。”
“第一次見你是在茶花會那天,我中了毒倒在假山後面,看見一紅紗女子救了我的命。龍鱗滾熱地發燙,我就知道,我這條命已經是聖女的了。”
“保護你,基于你是聖女的身份,可是欺騙你,卻是因為我愛你。”他拉住阿離的手,她只覺得那大掌很燙,漾兮從來沒有說過愛她,如今這個人卻說了,月森漾他已經是玄武的輔國公,權傾天下之後,他卻說愛我。
五凰歸位的時候,她好像看見神龍了,它變成一個老人的樣子,扮作乞丐坐在路邊,“姑娘是個善心的人啊。”
“姑娘,人可以拒絕萬物,卻不能拒絕自己的心吶。”
阿離想著確實如此,月森漾一直抓著她的手,似乎比誦經念佛時還要讓人安心,就這樣吧,她想著,就這樣繼續下去,也許就足夠好了。
“阿離。”他說。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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