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即将过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天佑孙家。
今后,将是我袁家的天下。
从今天起,积弱多年的孙武后人,终于可以吐气扬眉了。
叮。孙坚振臂一呼,全身钟甲闪耀如浪,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震慑大地。
“孙竖啊孙竖,就让我看看你这孙子后人,如何面对我为你设下的鸿门宴吧。”袁术再以指尖弹向金光闪闪的耳环。“记着,吩咐士兵在孙军赴宴后悄悄退下,千万别被董卓军误伤才好”
叮。
一直粘在虎额上的米粒。忽然,落下了地。
当孙坚向天祝酒的时候,吕布与华雄手持凶器,前来赴宴。
“主子,斥候来报”
凌宗一脸忧戚。
“吕布与华雄率领近千名西凉军屯驻于外,据报还有数千骑正赶来鲁阳”
凌宗暗忖:我方只有数百士卒,以步兵为主,跟成千上万的赤兔部队相搏,根本就是以卵投石。
在场所有原本正在庆祝主子擢升的士兵,全部履甲未足,对于外面围城突袭的董卓军,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全部呆望主子。
凌宗紧握佩剑,朝孙坚耳语。
“主子,你只要一声令下,咱们孙家军没有怕死的士兵”
“对方还有数千骑正在赶来是不是”
“正是。”凌宗道。“要不要派人向袁术求援我看”
“全是西凉最著名的汗血红马么嗯”孙坚仍然一脸从容。“把酒壶给我吧。”
“什么”凌宗大惑不解。“主子”
“难得董卓义子吕布连同大将华雄前来赴宴,岂可待慢”孙坚提高声线,举掌相迎。“文台有失远迎,还望两位将军恕罪。”
“素闻江东孙坚勇不可挡,吕某一直心仪,却苦无机会相见”
吕布把巨戟重重一顿,插到地上,徐徐坐下,一双眼睛从没离开过孙坚。
“今番相遇,实在可喜,复又可哀。”
“可喜”华雄斜睨吕布,极力掩饰脸上不屑。“是因为除去了你,关东军再无威胁我军之将”
“可悲”孙坚拿起酒壶,缓缓步向吕布、华雄。“却是因为咱们一见面,就得兵戎相见了吧”
“坦率豪迈,混乱不失方寸,江东孙家果然名不虚传。”吕布道。
“谈笑自若,胆敢单骑赴会,飞将吕布果然没让人失望。”孙坚道。
“嘿。”华雄打断二人对话,把酒泼到地上。“废话少说,来吧。”
“嘿。”吕布不怕酒中有毒,一饮而尽。“为人下属者,总是身不由己。”
“人谓吕布三姓家奴,有勇无谋”
孙坚一步步朝吕布走近。
“今日亲眼目睹,方印证一切不过是世人误解。”
“人谓孙坚不过江东莽夫,一介南蛮”吕布轻摇酒爵,待孙坚过来斟酒。“今日亲眼目睹,方印证一切俱为时人小觑。”
“识英雄重英雄”孙坚一手持壶,一手偷探腰间配剑,方发现原来刚才敬天祝酒之时,早将佩剑解下。
天,难道祢真要亡我
天动,云涌。忽然,一阵大风刮来,插在地上的巨戟微微晃动,眼看快要跌下,吕布趁机一把接住。“勇武莽夫,总是相逢恨晚。”
华雄朝吕布哼了一口气。这吕布,竟然耍这种小聪明,让自己有了握戟的理由。我可没你们这么无聊,要砍便砍好了,还管你这么多。
想到这里,华雄紧握大刀,轻微调整姿势。
哼,吕布,斩杀孙坚这功劳是我的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董卓麾下第一大将从来都是我华雄。你这心怀不轨的三姓家奴,刀剑无眼,等一下砍杀猛将孙坚的时候,误伤了你,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吕布双眼仍然一刻也没离开过孙坚,对于华雄的龌龊心思,彷佛全然不觉。
而孙坚,却没有望向华雄,也没有直视吕布。
他的双眼,一直偷偷瞥天。
天色昏暗,山雨欲来,压得在场各人呼吸困难。凌宗把一切看在眼里,心焦如焚,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任何一个这次的小动作,都会坏了主子大事,成为对方生事的藉口。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孙子后人啊,你这大无畏的潇洒举动实在教人看不透”吕布五指一收,紧捏铁戟。“真教吕某头痛。”
还有数步之遥,两人便要碰上了。
雪落无声。蓄势待发的各人,肩上、指节上,乃至兵器上,都积了一摊刺目的雪。
四周很静,静得连指掌摩擦兵器的微细声响,都能擦出火苗。
孙坚内心平静,静得连云的流动,都能清晰听见。
雪花飞溅,嘞。吕布的手动了。
雪花飞溅,啪。凌宗的腿动了。
雪花飞溅,霍。华雄的刀动了。
雪花飞溅,咻。孙坚头上的红色头巾落下了。
碰。地上积雪炸上天空,复又在各人头上撒落。
四周回复宁静。
就在刚才各怀鬼胎的众人悄悄出手,凌宗大步冲前欲替孙坚挡去刀戟之际,一支巨戟,轰然斜立在各人仅容半分通过间发空隙之间,把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凌宗惶惑望向吕布。
不,吕布的铁戟仍然在他手里。距孙坚额头还剩几寸距离,细心一看,戟尖还崩缺了一块。
刚才千钧一发间慌忙回刀挡格的华雄强忍抖颤的臂膀,兀自疑惑:既然巨戟仍在吕布手中,那么刚才几乎把我手中大刀轰至脱手的巨戟是从哪里来的
“见鬼了。”吕布与孙坚几乎同一时间,脱口而出。
鬼哪里来的鬼能够一招挡下比鬼还要可怕的战神吕布,究竟是什么鬼
“城楼上的小鬼”吕布凌厉的眼神越过凌宗与孙坚,朝城楼上的陌生身影扬眉。“还不来城下一聚”
从刚才开始一直独自仰卧观天,悠闲静看头上云朵飘飘的少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下面从未被捋过虎须的吕布笑了。
孙坚与凌宗先是一愕,面面相觑,随即松一口气,嘴角上翘。
可是,当少年站到面前的时候,吕布却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能让自己如此惊讶的,竟是眼前稚气未脱的年轻小子。
他更想不到的是,很多年后,少年的名字,会跟自己扯上关系。
少年越过父亲,面无惧色,于吕布面前徐徐拔出地上巨戟。
“不好意思。”少年一脸不在乎。“这戟滑手了。”
吕布不怒反笑,仰天朗笑问,轻巧从孙坚手里夺过酒壶。
“想不到孙公子相貌雄伟,真神人也。”吕布把酒撒到地上。“这壶酒敬你。”
吕布把铁戟重重顿到少年面前,发出地撼天摇的一声巨响。
“伯符”孙坚神色犹豫,望向少年。
“对了。”就在众人剑拔弩张,以为恶战一触即发之际,吕布却伸手接过孙策手中巨戟,转身离去。“你叫伯符是吧”
“你说我是,我便是好了。”少年语气轻佻,专注掂量手中铁戟,似在比较跟自己那支戟的分别。栗子网
www.lizi.tw
“孙兄,能亲眼看着儿子长大成人,是每个父亲的心愿”吕布朝孙坚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别说吕某是不孝不义之人,我就让你多活一阵子,多陪陪儿子好了。”
“欸这戟容易滑手,很不听话的噢。”少年立于孙坚身前,那凝在半空的指掌,在吕布回头后变成挥手告别。“有什么闪失,别要回来找我算帐才好。”
“是吗。”吕布头也不回,背对各人,忽然右手一扬,众人以为他正要模仿刚才孙策的伎俩,回敬他一下,有的仰头望天,有的蹲身闪躲,不料原来巨戟仍在吕布左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嘿。”
吕布轻挥巨戟,算是朝众人道别示意。
“喂吕布你这是什么意思喂”华雄跺一跺脚,急步朝吕布追去。“喂大好机会,怎么”
跑了几步,华雄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因为他知道,就这样向主公禀报,教吕布担当失职的罪名,对自己比较有利。
吕布并不怕董卓降罪。当时西凉大军仍未完全移至洛阳。号称帐外有过万骑兵围困也不过是唬敌之计,实际上埋伏于外的军力只比孙坚军多出数百。孙坚军纪严明,士卒勇猛,一旦对方抱着必死决心奋力一战,董卓军定必伤亡惨重,加上鲁阳城接近关东军营,假若各地诸侯闻风而至,举兵围堵,届时黄雀在后,被歼灭的反过来成了自己,划不来。
反正此行不过为主公试探孙坚虚实,若如传闻般勇武,即考虑以姻亲笼络之目的已达,根本无需向华雄解释,就由他继续自以为是好了。
乃念至此,吕布不再逗留,班师回朝。
念起刚才那支戟,射来的臂力与角度之精准,正在推演下一步的吕布暗忖:孙坚此人,可除则除;长子孙策,非及早扑杀不可。
吕布回头望向后方几成黑点的城楼。彤云暗涌,此子跟前阵子认识的曹操感觉有点相似。尽管两人今日仍然势孤力弱,数天下有实力逐鹿者也轮不到他们,然而吕布强烈相信,他日两人定必成为自己取得天下的心腹大患。
“主子,不好了”远处,一名跟吕布打扮相同的男子策马奔至吕布面前,俐落翻身下马。看清楚,原来只是一名稚气少年。“刚收到细作消息,军师许临刚于兖州被刺客所杀,而且”
“义兄智冠天下,怎可能轻易被杀”吕布倒抽一口凉气。“文远,凶手是谁”
“残兵。”张辽道。
“残兵”
“对。”同为刺客出身的张辽点头。“手法俐落,布局老练的刺客组织残兵。”
痛失许临,吕布的下一步给打乱了。
“主子,还有因为许临刚死,董卓从西凉急召李儒回朝担任军师”
那个讨厌的李儒,想不到被幽禁西凉多年,终于要回来了。
“今番李儒回归,绝不跟咱们善罢甘休。”张辽道。“主子,你的再下一步是”
原本吕布还打算跟张辽说,我终于遇到一名天分与潜力不逊于你的少年,真想把你俩弄在一起,可是现在麻烦当前,早已把这些事情都抛诸脑后了。
“对了,主子”张辽顾左右而言他,试图纾缓主子纠结心情。“那江东孙坚如何”
“静。”吕布仰首观天,把食指放于唇上。“我的头,又痛起来了。”
吕布离去后,众人才如释重负,长长的吁口气。
“孩子,刚才”孙坚把沁出手汗来的宽厚大手搭于少年肩膀。“辛苦了。”
少年恭敬点头,抡起铁戟,越过众人,踱回城楼。
“欸”凌宗尾随少年,低声叫唤。“刚才”
“凌宗”孙坚摇头示意。“由他吧。”
少年转上城楼,踱到窗边,吁一口气,铁戟朝黑暗里斜倚旁观的黑影刺过去。
一只瘦弱的手掌从黑暗中赋然成形,准确捏住戟尖,正欲抢戟之际,却被少年一卸一拉,整个人从暗影中被拉了出来,在无云月色下,露出一头凌乱短发。
“少主”少年朝短发少主咕哝。“以后这种事就饶了我吧。”
“你刚才不是做得很好吗”少主将长弓与箭上的烤鸟还给少年,接过铁戟,放在手心掂量。“有那么出色的父亲和弟弟,我又何必强自出头”
“少主”凌操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潜力不输于人,孙策却总是如此看轻自己。“能投出如此精准的一击,连吕布也大为惊讶,足已证明虎父无犬子了吧”
“也许。”孙策神色淡然。“可是明明同时看到咱俩,他却偏要主观认为你是投戟人,我只是孙家少爷身边不起眼的侍从,又有什么办法”
“少主,你别再挤兑我了”凌操拨弄头上犹如火焰燃烧般往外扩散的栗色曲发。“你才是孙家少爷,我”
“我又不是大家疼爱的那位孙家少爷。”
“伯符,小少爷年纪尚幼”凌操叹了口气。“再说,咱们谁都认为”
“反正大家心里都认为长得英伟雄壮的你才配称孙家的好儿子吧。”长相平凡瘦弱的孙策打了个呵欠。“说不定我爹也是这样想”
“伯符,你怎可以”
“凌操”孙策大大伸了个懒腰,翻身睡去。“不如以后我就叫凌操,你改叫孙策,好不好”
这样,我的压力与烦恼,全都烟消云散。
“怎可能”凌操慌忙摆手。“少主,这种事情”
“哈哈,开玩笑而已。”孙策把视线由城楼下的父亲孙坚与凌宗叔叔往上飘,飘向月轮旁边的一抹淡青色浮云。“今天操劳过度,很困了。晚安。”
“你整天什么都没做,所有野鸟都是我射回来的,刚才就只扔了一下戟”
孙策又夸张地打了个呵欠。
“伯符,大家都说你吊儿郎当”凌操从角落抓起一把杂草,盖到孙策身上,再把剩下的铺垫在地,弯身躺下。“可我知道,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晚安,孙策。”
“闭嘴,孙策。”凌操道。“我是凌操,你才是孙策。”
“晚安,孙策。”
吕布到后来仍然不知道原来当日自己错把凌操看作孙策。当吕布赶回洛阳,忙于筹备弑父夺权的计中计,就再没有机会跟后来被世人称为水上吕布的孙策相遇了。
淡云蔽月,映照城楼中一个无眠的人。
要是刚才我没有推凌操出去,自己站于吕布面前孙策把颈项枕在臂后,忍不住猜想:要是我和吕布真的打起来,不知道谁胜谁负
错过跟吕布一决高下的机会,是孙策不为人知的小小遗憾。
他以为,将来总有机会的。
当吕布与华雄率军离去,孙坚整顿士卒,栘军梁县之东。关东军与董卓正式开战,董卓一方面密谋挟帝迁都,一方面派军追击孙坚,孙坚军粮渐缺,派去向袁术求援的使者又没有消息,孙坚军唯有且战且退,未几士卒牺牲过半。多年来努力囤积实力的数千孙坚军转眼只剩数十骑,更被围于谷口,缺水断粮,眼见山下黑压压全是包围的敌军,箭如雨下,孙坚悲忿交加,正欲杀出重围,跟董卓军同归于尽,却被凌宗一把拉住。
“别阻我”孙坚折下断箭,扯下披肩,捆住臂上伤口。“能为汉室尽忠,慷慨就义,坚不枉此生只恨未能手刃汉贼董卓”
“别忘了永远是凌家先死,才轮到孙家。”凌宗扯下孙坚头巾,一脚把孙坚踢向程普、韩当。“两位老爷子,替我好好照顾主子”
“别抓住我”孙坚激动挣扎。“你们疯了吗放手。”
“主子,这”韩当无奈叹气。“这是唯一能够救您的方法啊”
“主子,您要复兴孙家,责任重大,万不能轻易牺牲”“对这是无可奈何之法”“主子想想策儿与权儿尚幼,如果您死了,他们怎么办”“咱们忍耐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刚看到天露曙光,万不可轻率赴死啊”
“凌家的存在,是为了孙家。”凌宗缚好头巾,回头朝主子耸肩。“要是我的儿子忘了这一点,请替我赏他一记耳光吧。”
“放手我叫你们放手啊”
“多年朋友,我死后你可要把我好好安葬在咱们故乡啊。”凌宗拾起孙坚跌在地上的铁枪,轻描淡写的道:“因此,你得快点称霸江东,我才能入土为安了。嘿。”
“不”孙坚大喊。“你是村里最后一个随我出来打天下的同乡,廿年来咱们一直形影不离,凌宗”
“凌宗,听好了。”凌宗把多年来一直戴在头上的爪形铁钉头罩摘下,盖到孙坚头上。“主子孙坚现在向你下令:好好活下去,替我复兴孙家听到了没有”
微暖的触感从此就箍在孙坚头上,教他每次忆起故友,都惭愧得无法抬头。
韩当与程普同时羞愧低头。对程普来说,凌宗就像自己的兄弟般,只可惜为了完成更大的理想,只能如此牺牲,却又无可奈何。
“两位别再担心了”凌宗朝战友拱手拜别。“这里只有我跟主子相貌相近,体形相若。”
“韩当向天发誓,必尽心善待凌宗妻小,视如己出”“凌宗,不必担心”
“等一下凌宗咱们再想办法”孙坚极力挣扎。“韩当程普你们殿后,咱们往山上逃只要还有一线生机”
徘徊在生与义的边缘,做人,就是如此无奈。
既要取义,就得舍生。凌宗无悔无憾。
“不凌宗”
天,祢要亡孙家了吗
凌宗既不道别,也不回头,咬一咬牙,就朝头上惘惘穹苍奋力一跃。
主子,这一次,就这一次,请好好看着我的背影吧。
“不”程普忍痛捂住孙坚嘴巴。他怕主子激动间把真相喊出来。他不能让凌宗的心血白费。“唔唔”
天,祢为何还不说话
要是真的不给的话,那一线生机,就用我凌宗的血,替孙家织出来吧。
“董贼汉臣孙坚在此”凌宗摊开双手,犹如脱线风筝,大字形朝山下过千名举枪挽弓的士卒扑去。“天佑孙家天佑孙家天”
一声声“天佑孙家”,伴随着兵刀肢解的刺耳响声,在山谷里凄然回荡。
回音杳杳,上天无意义重覆着的“天佑孙家”四字,更显得眼前景象悲壮讽刺。
血染大地,血花漫天,可是,天仍然没有说话。
被勉力扯离悬崖的孙坚,连儿时玩伴最后一刻都无法亲眼目送。
复兴家族之路,原来,每一步都是身不由己,而且,荆棘满途。
每一小步,即使不是前进的一步,而是后退的一步,都是由至爱与身边人的鲜血换回来的。
天,为什么为什么啊天啊无法言语的孙坚,仰望头上不断掠过的树梢,已经无法看清楚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