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然不同的模樣,冷淡地開了口,說︰“放手,很疼。栗子小說 m.lizi.tw”
凌淵微微松了些手上的力氣,卻並沒放開他,反而愈加氣勢逼人地追問︰“為什麼不敢告訴我你以為你能騙過那些凡愚,也能一樣的欺哄我麼”
斷情不做聲。
凌淵雖然面上嚴厲,心里卻一陣緊似一陣地發慌。
太可怕了。
一步走錯,就將與他永無相見之日這種預感,猛烈地錘擊著他的心房。
你在怕什麼呢凌淵。
他努力在風雨飄搖的腦海之中保持著一方天地的冷清,捫心自問著。
到底有什麼可怕的呢
你有什麼是不能失去的
他就這樣一面萬分糾結地審視著自己的內心,一面猶如走在百丈懸崖的邊緣上一般,戰戰兢兢又穩穩當當地說道︰“我知道,你在現實生活中也有一頭長發。下意識的動作,是騙不了人的。”
斷情依然保持著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斜睨著他,道︰“那又怎麼”
凌淵偏了偏頭,一字一頓地說︰“不能告訴你游戲里的親友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你費盡心思隱瞞,就算最後一刻也要強撐著的斷情,你要失去你心愛的長發的原因,到底是什麼,還用我說嗎”
他用極慢的語速說完這一番話,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從斷情瘦弱的手腕上傳遞過來的戰栗。
在他手心里跳動著的,失速的脈搏。
這個人也在害怕。
比他更劇烈的,更強烈的,更暴烈的。
更,如履薄冰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凌淵覺得耳邊嘈雜的聲音一下子全部平息了下來。
然後他用幾乎是帶著幾分悲從中來的語氣說道︰“你得了很嚴重的病,是不是”
這句話一出口,那奔騰不息地在胸口放肆的熱浪猛地拔起了幾丈高,又徐徐跌落回平地之上。
糟糕了。凌淵想。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自己折騰進去的呢他看起來刀槍不入,可自己就是該死的心疼。
這糟糕的,無解的謎題。
現在他覺得就連自己都成了一個不可信任的凡人。
如果他的推斷是錯的就好了。
江湖指南說︰“我不指望你相信我,可是有些事,你從心底里知道,那都是真的。”
葉泉仿佛沒听到他的話一般,出神地盯著遠方。
他在想,大概是不該再依靠別人了。
一直以來,他就像是一個什麼事都要人幫忙的無法自理的小孩子,拖累著程蔚川的進度,他為了自己放棄了太多事情,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游戲世界里,這不必說,葉泉也知道。
憑什麼呢
葉泉的目光緩緩上移,來到了自己那一排與眾不同的功能圖標上。
那一顆心形的圖標此時忽然變得格外顯眼起來。
其實原本不必這樣糾結的。
有些事盡管注定不能與人分享,但人總有些自私的領域,是可以被人窺見,而不必要感到抱歉的。
“哎,江湖指南”他突兀地開口道,“那個二十級開放的功能,我還一直沒用過。”
江湖指南歪了歪頭,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轉移話題。
葉泉抬起手,點開了那個圖標,飛快地,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輸入了程蔚川的名字。
前所未有的,福至心靈的渴望。
想知道的事情,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其實一直就在自己手邊。
其實,也許
眼前的窗口跳了一跳,數字浮動了起來,最終定格在一行小字上。
玩家程蔚川,當前好感度︰0。
、第74章
就在葉泉之前沒心沒肺地過著的小日子里,打從某一天晴天霹靂地掉進給他翻了個個兒的坑爹游戲系統之後,他便感覺到了自己身上發生的明顯變化。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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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有越來越多的心思,以他不太上得了台面的語文水平來說很難以表達的那種。
這種認識,常常給他顛覆世界觀一般的打擊敢情正常人連玩個游戲都應該活得這麼累啊
殺殺人打打架不就夠了嗎
直到這種偶然發生在他身上的改變,帶走了他自以為無堅不摧的堡壘。
他只是個膽小鬼罷了。
躲在虛張聲勢的招數後面,想要用更多的勝利來證明自己。
想要把更多的人踩在腳下
葉泉看著眼前光芒閃爍的顯示窗口,有些發愣。
是程蔚川將自己帶出了那個固步自封的世界,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找不到前行的方向寸步難行的時候,他伸出一雙手,強硬地把自己從注銷賬號的選項前拉走。
葉泉半是強迫半是自願地跟著他走了。
那時候,不可否認的,他覺得面前這個人是可信的。
盡管他是個沒事就愛撩撥自己的一號仇敵,但是他強大而且正直,總是給人一種不可違逆的感覺。忍不住就想要看看,跟著他走下去的路會是什麼樣子。
而程蔚川也沒有讓他失望。
他為他打開了一條新的,通往更高處的康莊大道,葉泉現在就站在半山腰上,俯視著從前狹隘而渺小的自己,他已經擁有了更多喜悅或悲傷的理由,但是那個人還在更遠的地方。
葉泉終于覺得有些爬不動了。
你干嘛要阻止我呢干嘛要把我從解脫的邊緣拉回來呢他帶著幾分抱怨想道。
這樣的想法,好像一下子就把責任都推給程蔚川了一樣,讓他有一點卑劣的快感和更深刻的內疚。
因為,程蔚川畢竟什麼都沒做錯。
想要和他分享的一切,想要和他經歷更多的冒險,甚至,想要獲取他每分每秒更多的注意力,佔有他更多的心思這種魔鬼一樣的情緒已經折磨了葉泉很多天了。
我畢竟是無法責怪一無所知的,曾經向谷底的我伸出援手的他啊。
只是我本以為可以與你患難與共的。在這個無法抉擇的時刻,沒有人可以傾訴的時刻,我本來以為可以毫無顧忌地對你說出我所有的猶疑和恐慌的。
這樣的資格,大概我並不享有。
過慣了甩手掌櫃紈褲子弟日子的葉泉那水管一樣粗的神經此時前所未有地縴細了起來,連帶著他的記憶力也出人意表地強悍了不少,他很快想起了程蔚川在游戲里那龐雜的關系網。
與此同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們都加仇殺那麼久了他對我的好感度肯定是負的吧
這是當時程蔚川從自己這里搶走那個加好感度的道具的時候,他腦海里忽然閃過的念頭。
另外一邊,一個熟悉的聲音緊接著也響了起來︰你很好,真的你不要覺得我這些日子是在幫你之類的,其實恰好相反,本來就是我應該感謝你。
本來就是應該感謝我
這是程蔚川說過的話。
“行吧。”葉泉自嘲地笑了一下,用低不可聞的聲音道,“我就當你還是感激我的吧。”
“我謝謝你了道長”斷情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那火燒火燎一般的摩擦頓時加重了他手腕的疼痛感,他卻像毫無所覺一樣狠狠地盯著凌淵道,“你放過我吧”
“至少不是現在。”凌淵步步緊逼,快速地說道,“為什麼不說你什麼時候確診的我認識幾個國內的專家,不知道是否”
“凌淵”斷情忍無可忍地大吼了一聲。
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
山風和偶爾的飛鳥振翅聲,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地方顯得格外刺耳。
凌淵的雙手在空中舉了半天,又緩緩地放了下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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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斷情第二次叫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是那天在揚州城外,他溫和有禮,用一副“剛才那個忽然給陌生人放了個煙花的人絕對不是我”的表情,說道︰“凌淵嗎真是個好听的名字。”
那已經過去多久了呢
其實也沒有多久,只是,感覺上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了。
斷情抹了把臉,這個動作就像是摘掉了面具一樣,立刻卸下了他臉上所有的冰霜風雪,凍梅壓枝,甚至也抹去了他即使在生氣時也若有若無地掛著的一絲笑意。
只剩下了一點點,好像只用一個眼神就能擊垮的脆弱。
凌淵胸中郁結的長篇大論頓時全部枯萎成了齏粉,風一吹便散了滿天滿地。
斷情就用這樣的表情看著他,說︰“你就當沒這事兒,成嗎”
他的語氣里听不出任何感情,但凌淵還是被自己不知從哪里探測到的那一點懇求的情緒給虐了個透底。
我這是在干嘛呢
他有點摸不清頭腦,更搞不清對面的這個人跟他是什麼關系了。
為什麼有一種強烈的沖動,驅使我,使我無法自控地想要更加深入地插手他的生活,最好是能一一地把他那些堪比影帝的戲劇技巧和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還一臉甘之如飴的臭毛病都板正過來。
但是凌淵罕見地詞窮了。
他絞盡腦汁,最後也沒想好怎麼回答他,于是沒頭沒腦地說︰“先違約的是你,你不能指責我。”
江湖指南微微揚起下巴,示意葉泉打開背包。
葉泉按照他的指示做了,他漫無目的地打量了一番那些亂七八糟堆著的物品,視線在閃閃發亮的啼眼湛盧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了一旁那個毫無存在感的任務道具上。
那是一張符紙。
物品說明里,原本只有五個字,現在變成了一行簡短的介紹。
命運的選擇。使用︰20級以上玩家使用,可接取一個任務。
葉泉看了一眼江湖指南,他沖自己點了點頭。
葉泉點擊使用,接到了一個任務。
天命所歸一
任務描述︰無。
找到長安西市的源明雅01
這是在日輪山城,完成了副本的任務之後,源明雅擦身而過時留在自己手中的東西。
為什麼不是直接的掉落呢
當時葉泉隱約感覺到其中必有玄機,卻並未深想,而此時,這個物品終于在眼前緩緩開啟了自己的真實面容。
或許,是當時的那個“源明雅”礙于某種原因,不能讓人發現這個舉動。
這里面,一定隱藏著某個關于里世界的那些人的關鍵信息。
江湖指南說︰“這是我留下的。當初的我但是,我卻刪除了復制程序中關于這條任務線路的所有信息。也就是說,我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何處。”
“所以,要不要走走看呢”
“由您自己決定。”
、第75章
斷情雙目無神地看著他,機械地重復了一遍︰“違約”
凌淵還未回話,他很快又承認道︰“違約,對,是我,是我的錯。”
凌淵愣了一下,道︰“其實”
“是我的錯。”斷情打斷了他,“但是,我可能沒有時間補償你了。對不起了,道長。”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在這個游戲里做了很多錯事,對不起很多人,可我沒辦法一一結算清楚了世事無常,道長,珍惜眼前人吧,再見。”斷情努力打起精神,對他露出一個笑臉。
“什麼”凌淵感覺不妙,有些顫抖地伸出手來,卻只觸踫到了令人窒息的空氣。
“預祝你七夕快樂。”
斷情的身影倏地消失了。
他不會再回來了。
凌淵絕望地想。
他在原地一籌莫展地站了半晌,看著好友列表里斷情灰下去的名字,只覺得疲憊不堪。
這算什麼呢
在漫長而寂寞的日子里,他從未期盼過會有一個人來打破這一切,然而這一切就這麼發生了。更可怕的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斷情習慣性撫弄長發的樣子泡影一樣浮現在眼前。
凌淵發現,經過這些日子以來對他細致入微的像是對待一個試驗品的觀察分析之後,他已經對這個人了如指掌,他不由自主地揣測著斷情每分每秒的內心活動。
就像一個鐵面無私的判官在一開始。
凌淵抬起手,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指尖,慢慢地,仿佛能從上面看到那殘留的溫度和觸覺一樣,他的表情逐漸柔和了起來。
“珍惜眼前人”他輕輕地念了一遍這五個字,仰起頭看著風輕雲淡的天空。
眼前人,不就是你嗎。
七夕任務刷新的這一天,主城門口照例是人山人海。
葉泉在城外找了個人少的地方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npc發呆,等著程蔚川上線。
當初和他約好一起做任務的時候,葉泉以為這一天應該會是忐忑不安,充滿緊張和尷尬的氣氛的,不過,他現在反而平靜得要命。
七夕任務,這個本來對于游戲玩家來說無比重要的存在,在他眼中的存在感一下子被削弱到近乎于無了。
他滿腦子都是江湖指南對于里世界的描述。
還有曾經見過的那些npc說過的話,面對他時的眼神,一點一滴,歷歷在目。
源明雅說︰記住,世上本無兩難的選擇,如果想要抓住的東西太多,你失去的也會越多。
誰說不是呢
他想要的太多了。
葉泉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組隊申請的確認提示在眼前冷不丁冒了出來,葉泉這才從漫無邊際的回想中醒過神來,發現自己由于太過專注,竟然沒有听到程蔚川的上線提示音。
按下了接受邀請,程蔚川的聲音一如往常地在團隊頻道響起︰“快過來城門口,你在稻田里干嘛呢殺豬”
葉泉哦了一聲,慢吞吞地站起來往那邊走。
程蔚川︰“哎算了你太慢了,我過去接你。”
葉泉︰“啊”
程蔚川說完話便上了馬朝著他這邊疾馳而來,葉泉還在原地愣神,便听到了馬蹄颯踏的聲音。
葉泉看著他逐漸接近的身影,萬里晴空的笑容,還有高高揚起的手臂,感覺自己的心跳在短短幾秒鐘內突破了一百八。
好像馬上就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于是他大聲地、仿佛要尋找一個發泄的出口一般叫道︰“程蔚川”
“哎,來了。”程蔚川興高采烈地答應了一聲,早早地伸出手來,做出了要拉他上馬的動作。
“你在那別動。”葉泉說。
“嗯”程蔚川不明所以地拉住了馬韁,在距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葉泉低下頭,道︰“我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程蔚川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卻又一時說不上來,只得順著他的話道︰“你說。”
葉泉吞吞吐吐了半天,道︰“那個就是你願意跟我一起做任務,我挺高興的。”
程蔚川跳下馬,歪了歪頭。
這家伙在想什麼呢
為什麼偏偏要現在說這些話
他有什麼非說不可的理由呢
程蔚川馬上回憶了一下葉泉這幾天來的行為舉止,以及他們所經歷的一切。游戲世界正在經歷巨大的變動,而路歸辰那小子依然沒取得什麼突破性的進展,他們誰也不知道所在的這個地方還將變成什麼樣,但毫無疑問,這是幾人心照不宣地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
老實說,以葉泉的心寬程度,他應該是自己知道的所有人中最不擔心的一個,他不會毫無理由地對復制原則進行推測,對于未到來的一切杞人憂天。
正是因為知道這點,他才反復地提醒葉泉不要听信他人所言,不要輕易地被帶走思路,他還應該像以前一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沒發生的事情,不屬于他夜不能寐的原因。
但是看著葉泉的表情,程蔚川發現這樣的舉措確實收效甚微。
還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葉泉真正的心事,或許並不是自己的身份
那麼是什麼呢是被自己揭穿的談亡心麼
難道說她又對葉泉說了什麼
“程蔚川,你不需要再感激我了。”
程蔚川一愣︰“啊”
這都哪跟哪啊
什麼時候說要感激他了
哦,自己好像是說過。
不過那是因為
葉泉頓了頓,又道︰“也別對我這麼好了,我比較笨,會誤會你的意思嗯,不過也沒關系,反正大概也沒這個機會了。”
程蔚川的表情霎時變得嚴肅起來︰“什麼意思什麼叫沒這個機會了,小瘋雞,你”
“我喜歡你。”
葉泉依然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的表情。
四周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他不知道對面的人是什麼反應,也完全不想去猜,閉了閉眼,又說了一遍︰“我喜歡你,嗯,特別特別喜歡的那種。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不過,你忘了這件事吧。”
葉泉把手指放在剛才打開的存檔界面上,剛一說完,就毫不猶豫地按到了自己剛才存好的檔案上。
在讀檔的一瞬間,程蔚川似乎叫了他的名字,但隨即,那聲音如同被電波干擾了一般變得模糊難辨, 噠一聲,歸于寂靜。
葉泉抬起頭來,面前已經空無一人。
團隊頻道里,程蔚川的聲音預料之中地響了起來︰“哎算了你太慢了,我過去接你。”
葉泉笑了笑,說︰“不用了,你在那等著吧,我輕功飛過去。”
他的聲音充滿了楓糖漿一般的甜膩和柔軟,仿佛剛剛和一個多年的老友講出了自己心底里深藏的,最甜美的秘密,尾音還殘存著童話故事里夢幻的顏色。
、第76章
唐煥明抽了抽嘴角,看著攤開四肢毫無形象地趴在自己身邊的人,終于忍不住道︰“哎你這是要陪我挺尸”
唐欲晚一驚一乍地轉過頭看他︰“哥們,有你這麼咒自己的嗎”
唐煥明︰“大好日子你跑來找我干嘛”
唐欲晚︰“沒地兒去。不想待在幫會領地看別人秀恩愛。”
唐煥明︰“所以你找了一個全劍三情侶最多的地方待著”
唐欲晚抬頭環顧四周,花海的暖風輕柔,人頭熙攘,煙花炸響的聲音不絕于耳,一對對情緣們打情罵俏的張狂和竊竊私語的溫情話語從四面八方傳到顯得有些孤苦伶仃的兩人耳邊。
唐欲晚一個挺身坐了起來,轉眼間換了身僧袍,頂著閃閃發亮的光頭單手立于胸前︰“阿彌陀佛,紅塵苦多,眾生待我,何日渡盡世間人”
唐煥明︰“”
他不由自主地回憶了一下,夜弦那姑娘看起來目光挺犀利的啊。
指揮團本的時候思路也很清晰啊。
怎麼會跟這麼一個嗯,在一起呢
據這位仁兄說,兩人還是從小就郎有情妾有意。
這世界真是越來越奇怪了。唐煥明下了定論。
說起來,今天不知道斷情會和誰一起做任務
唐煥明順手拉開好友列表看了看,有些意外,那個人的名字是灰的。
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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