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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亂世紅顏︰楊貴妃

正文 第1節 文 / 龔鵬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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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第一部分

    “楊貴妃”其人其事,成為中國文學創作的共同題材,有一千兩百年之久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我曾經用此一故事寫作,在二十多年間,計有五次,當然有不同的接觸面與不同的形式。而這本書則是全面的,寫“楊貴妃”的一生。

    總序1

    龔鵬程歷史小說的身世,頗為曲折,要從古代談起。

    中國古代的所謂小說,本身就是一種史述,是一種史籍。小說家可能就是采集民間瑣聞雜話的史官,故漢書藝文志說小說出于稗官野史、巷議街談。而漢武故事、西京雜記、搜神記、續齊諧記等小說也被納入史部起居注或雜傳類之中。

    到了唐宋間,說書人講說故事,逐漸便改變了小說的涵義。據東京夢華錄等書記載,當時說話人可以分成幾類,當時稱為“家數”。其中之分類各書記載有些差異,但大體有四大家數︰講史、小說、說經、說諢話。說諢話,是講笑話、逗趣,可能近于相聲、滑稽、插科打諢之類。說經,是講佛經。講史與小說,則是古代小說的分化。仍以描述歷史事跡、勾勒歷史大勢、演說歷史人物之行動及典型者,稱為講史。而那些僅借用某些歷史場景,或以歷史故事原材料,來講述人物發跡變泰,悲歡離合者,則稱為小說。

    所以夢粱錄說︰“小說名銀字兒,如煙粉、靈怪、傳奇、公案、樸刀、桿棒、發跡變泰之事。”用現代的話來講,就是︰它可能寫古代事,也可能講當代。若寫古代,則雖借用歷史場景,但它本身自成傳奇,目的並不在述史。因此它並不以增進讀者之歷史知識、復現歷史現場、探討歷史演變規律為宗旨,其虛構性也因此而較強。夢粱錄說小說人能以一朝一代故事“頃刻捏合”,就是說它具高度虛構之性質。

    經過這樣分化之後,講史與小說分途,各領風騷,所以我們可以看到諸如三國演義、武王伐紂平話、東周列國志之類杰出的歷史演義。此類稗官野史,本出于巷議街談;其流傳,也深布于民間,中國人,一部二十四史,不知從何講起。可是,講史也者,便一朝一代,一路講說彈唱下來。因此,若問我們社會上到底認知了什麼歷史,正史二十五史或資治通鑒一類史籍的影響,其實遠不如二十五史通俗演義等講史系統。

    可是,講史的勢力,畢竟引起了文人學士的反彈。稗官野史,原本就相對于正史官史而說。文人學士,也非田夫野老,夙不以巷議街談為然。故清朝考證學大興以後,鄙薄講史,以史籍史事真偽之考訂為職志,竟蔚為風氣,像章學誠文史通義就說︰著作之體,要就實,要就虛。不能像三國演義那樣,既不像正史那樣符合“史實”,又不像小說那般全憑虛構,反而造成了讀者的混淆。于是,講史的地位,不僅及不上正史,也不如小說了。

    這是講史之命運的挫折。可是,它的噩夢並未停止。晚清以來,西力東漸,西方小說觀進入中土,論者持此以衡,遂越來越對講史看不順眼。

    現代小說觀,第一就是要從創造性講起。小說既是作者之創造物,其人物、情節自必為虛構的。因此,會覺得講史缺乏創造性,一切人、事、地、物均受限于史實,缺乏作者發揮想像力的空間。而一部缺乏想像力與創造性的東西,還能是好作品嗎但若作者在講述史事之中,添加了太多想像,甚或改動了歷史結局,扭轉了史跡之因果關系,其虛構性又不能令人忍受。栗子網  www.lizi.tw非特不會被稱贊,反而會被指責,認為那是不能容忍的缺陷。處在如此左右不討好的情況下,講史的命運,可謂蹇困極了。

    這也就是民國以來,缺少歷史小說作家的緣故。

    現代小說家也不擅長寫講史或歷史小說。因為現代的特征之一,就是與傳統的決裂。形式上,講史、歷史演義,都被視為舊文體,不再被小說家采用。內容上,現代文學又有去歷史化的傾向,不再關懷歷史。因此,現代小說家既乏歷史知識,又無興趣處理歷史題材。就是想寫也寫不出來,畢竟,其關懷業已不同了。

    現代文學兩大陣營,一是現代主義,一是現實主義。現代主義旨在反映現代社會中人的處境,現實主義則以反映社會為目標,它們的關懷所在,都不在歷史而在現代。即或采用歷史題材,如魯迅之寫故事新編,或後來的姚雪垠寫李自成之類,目的也不在講史,而在自抒懷抱,改造時代。

    可是,人類對歷史的情懷,仍是不可磨滅的。現代社會中,講史仍以巷議街談、稗官野史的形態在繼續發展。劉紹唐先生主持傳統文學月刊,自號“野史館館長”。其所謂傳紀文學,實即古之所謂講史也。

    但傳記文學發展至今,在筆記、考證、述傳等方面,固然足以紹續古人;然而衍古事以敷說,足以為古代東周列國志、三國演義一類作品之嗣響者,實不多見。

    高陽、南宮搏這幾位先生的重要性就在這兒。

    我們現在若把“小說”這個詞的涵義放大些看,把古代“小說”與“講史”兩類都納入現代的小說這個名義下,則現代小說是小說這一條脈絡的發展,歷史小說就是講史的延伸。而前面說過,五四運動以後,現代小說蔚為大宗,而歷史小說則較寂寥。高陽、南宮搏幾位,自張一軍,力撐半壁江山,讀者群之廣,一點也不遜于現代小說,確實可稱為豪杰之士,難能而可貴。

    南宮搏,本名馬彬,浙江余姚人。從事歷史小說之寫作,比高陽還早。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在香港,即出版過圓圓曲、風波亭、桃花扇等書,其後陸續寫出武則天、楊貴妃等數十部。他與高陽一樣,都長期在報業供職,也能寫現代小說,但生面別開,為文壇所重者,終究還是歷史小說這一方面。

    總序2

    在這方面,南宮搏衍講史之緒,既用小說形式,也仍保留了傳統稗史的型態,有中國歷史故事、中國歷代名人軼事等書。小說則除了少數寫奇男子,如呂純陽、魯智深、韓信、李後主,寫大時代,如大漢春秋、玄武門之外,比較集中寫歷史上的女人。

    先後曾寫過的女人,包括嫦娥、妲己、西施、蔡文姬、江東二喬、劉蘭芝、甄妃、祝英台、樂昌公主、虢國夫人、楊貴妃、武則天、魚玄機、李香君、潘金蓮等,甚至還有一本媽祖。

    高陽生前,我曾問過他對南宮搏小說的看法,他未正面回答我,只說南宮搏對唐史等是很熟的。我明白他如此說,是“不相菲薄不相師”之意。歷史小說作家原本就很少,故沒有文人相輕的本錢。稱許南宮搏史事精熟,則是肯定他作為一位歷史小說家的資格。可是高陽與他,寫作歷史小說的心態、目的及寫法,互不相同,是以高陽不願正面討論評騭南宮。

    事實上,南宮搏雖然著作在六十種以上,讀者遍及整個華人世界,卻並無正式研究文章討論過他,比高陽更不受現代文學界正視。台灣小說網  www.192.tw高陽物傷其類,不願矜伐,不隨口批評同道,實在是他的好德行。但若從吾人讀者的角度看,拿他們兩位做個比較,其實正是必要的。

    因為,高陽與南宮搏,乃是台灣歷史小說寫作之兩型。

    高陽的歷史小說,早期著重于講說傳奇,例如寫李娃、風塵三俠、楊乃武與小白菜、李師師周邦彥等。後來則歷史意識越來越強,一方面結合他的史事考證,以考得者推擬模構,類似重建歷史現場,如寫李商隱、董小宛、曹雪芹、龔自珍等都是。對“歷史疑案”,深感興趣,小說和考證交互為用。另一方面,則企圖找尋歷史變遷的因素,以“通古今之變”。他反復提到朝廷和士人的關系,認為士人政治是否健全,乃國家是否康順的主因,故其小說,著墨于宮朝政局及士大夫生活者甚多。所以說,他的小說,是充滿歷史意識,著眼于歷史整體的。因此他的寫法,也就較少單一主線、單一主角,常會以“跑野馬”的方式,勾勒社會整體,對歷史場景中的典章制度,名物風俗,人際網絡,非常注意。

    相較于高陽,南宮搏所關懷的,是個體化的歷史。

    從題材上看,南宮搏寫的四分之三以上是女人。為什麼專挑女人,寫些風流韻事呢是作者意存佻撻、性好風流嗎不然。女人的身世,跟宮朝政局時代社會、人際網絡,基本上無甚關系。這些女人,是因與君王等特殊男人有關了,才間接與這個社會和歷史有關的。關聯起來以後,她們可能被指責為禍國之妖姬,可能成為時代滄桑的見證。但就她本身來說,她的生命、喜怒、情愛、遭際,其實自成脈絡、自成風景。南宮搏所要描繪的,就是這一段風景,因此,他不但關切歷史中的個人,還希望能檢索大的社會歷史之外的個人史。

    他有時也寫對歷史有舉足輕重關系的人物,如韓信、光武帝、唐太宗。但重點並不在刻畫那個時代,說明這些偉大人物如何開創了大時代,如何成就其事功。反而去講諸如光武帝為何一直為了陰麗華而與嚴光在心底上較勁;李世民如何算計著要發動玄武門事變,而結交齊王元吉妃及玄武門守將常何的妹妹常婉之類的事。他寫太平天國,主線也不放在洪秀全、楊秀清、石達開等人身上,而放在洪宣嬌。

    南宮搏本人甚少論及他如何寫作歷史小說,我僅見的一篇,是從紫鳳樓到韓信︰兼談歷史小說與歷史書。據他說,他的歷史小說寫法,直接受德國作家勃勒諾佛蘭克brunofrank的影響,喜歡以一個人為主線,而以其時代背景陪襯這一個人物,讓時代特點和社會風氣由一個人或幾個人身上反映出來。這也就是我所說的,他慣于把歷史個體化,去描繪個體化的歷史。歷史或時代,就是那個人的遭遇與感受。

    要這樣寫,其實並不容易,因為正史中個人的材料不足,正史大敘事又都是整體性的歷史觀,很少去注意歷史中的個人。故若欲寫歷史中的個人,或歷史社會之外的個人生命史,勢不能不大量仰賴傳說資料及小說家的想象。南宮搏自己非常明白這一點,也不忌諱,樂于質疑正史、懷疑其合理性,而建立自己的小說正當性。

    高陽則相反,他的小說旁附著許多考證,故小說雖非史述,意亦不在證史,卻有史事求真或擬真的性質及姿態。因此,兩人的不同,乃是歷史小說兩個類型上的差異,台灣的歷史小說寫作史上,有此兩大典型,足堪珍視。

    唯高陽故世之後,遺集整編或舉辦會議研討,尚不寂寞,南宮搏則比高陽更不受評論界重視,遺作也缺乏整輯重刊,許多恐怕已不再容易覓得。許多人從前常讀其作品,如今思之,殊不免于緬嘆。這實在是非常遺憾的事。如今麥田出版社訪得南宮搏舊作數種,校訂重刊,令人欣喜欽敬不已。歷史小說的命運,或許會因此而再起一次轉折,煥發出新的風采,也未可知。龔鵬程先生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博士。

    榮獲中山學術文藝獎、中興文藝獎章文藝理論獎和“行政院”杰出研究獎。

    曾任淡江大學文學院院長、南華管理學院校長、“行政院大陸委員會”文教處處長。

    總序3

    現任佛光人文社會學院校長。

    作者序

    “楊貴妃”其人其事,成為中國文學創作的共同題材,有一千兩百年之久了。我曾經用此一故事寫作,在二十多年間,計有五次,當然有不同的接觸面與不同的形式。而這本書則是全面的,寫“楊貴妃”的一生。

    為了印書,我以一星期的時間整理和校對,自己細心地看了一次,我願意說︰這是我自認寫得很好的一本書。不辭狂妄之嫌,我又願意說︰這是一千兩百年以來,以“楊貴妃”為文學創作的共題以來,一本最完整和恰當的書。

    這本書使我敢于自傲在我從事創作的生命中,這也是我第一次用“自傲”一詞。

    在寫作的風格上,楊貴妃也有了若干變化,以一個人為中心反映一個時代的方法依舊這是歐洲的歷史小說風格,和中國的“演義”完全不同調;但在取材方面變了,我想稱楊貴妃為“歷史的小說”而不僅是“歷史小說”。“歷史小說”大致可以不照顧人物故事的時間、地位以及故實的正確性,“小說”不同于“歷史”,在于它能移動若干人事而配合,亦不必理會典章制度上的細節。而在楊貴妃一書中,我盡量地考據事實,人與事,努力求其真實,于盡可能求真中再以小說的技術來組織和配合。楊貴妃主要人事發展,大致上與當時時事相吻合,正確處超過了現存的正式史書。寫作小說,原無如此的必要,而我所以如此做,希望開創歷史小說的另一條路。這條路是否適宜、正確,則不是我自己所能許定的。我嘗試著,以歐洲歷史小說風格而歸淳于中國情調,在楊貴妃這本書中,我自以為做到了。

    現代化的中國歷史小說,由我具體地開創,在日本和英國,賣書宣導品稱我為“第一人”,這“第一人”如撇開作最好的解釋而指為開路,我當之無愧,二十多年前,我嘗試著以歐洲的歷史小說風格有系統地寫長篇中國歷史小說,當時影響我最深,使我從事摹擬的人,第一個是德國的歷史小說作家勃魯諾法蘭克brunofrank,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至三十年代初,他的作品風靡一時,開創德國文壇寫作歷史小說的熱潮。其次是英國著名的歷史小說家米契生夫人s.naarettakepeacethackeray的手法,用來寫我的歷史小說,二十多年來,我有過失敗的作品,也有過自己滿意的作品,以楊貴妃一書而論,我大致能超越韋曼和脫出了法蘭克的藩籬,不再是摹擬而有了我自己的以及中國的。

    我自行推薦楊貴妃這本書。

    楊貴妃是先在報紙連載的,連載之前,我作有兩篇“前記”︰一、楊貴妃,中國歷史上最特出的女人;二、馬嵬事變和楊貴妃生死之謎。這是論事和考據性的,在寫作時很用了一番工夫,如今作為“附錄”。

    其次,在報紙上發表時有“第九卷”,那是傳奇,于第九卷之前即已說明,現在作為“外傳”。“楊貴妃”故事似乎應該在馬嵬驛結束的。“外傳”的故事不忍棄之原因是︰我曾為此“傳奇”而在日本像傻瓜那樣從事搜訪搜訪並無實際的獲得。

    楊貴妃一書于一九七二年秋末動筆,次年夏完成,中間有五十多頁是在倫敦寫的,其余則在香港寫的。

    一九七五年七月一日于香港

    楊貴妃第一卷1

    大唐開元二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天氣很冷,留守洛陽的官員,冒著寒風,列隊迎接自長安來到東都的開元皇帝。

    這樣冷的天氣,皇族通常會在長安近畿的驪山溫泉宮避寒。然而,開元皇帝卻在正月的寒天,帶了百官,皇族中主要人員、侍從、兵衛等兩萬五千多人,行于道路,冒嚴寒風雪而來洛陽區內雖然沒有下雪,但東都留守官員知道,皇帝一行在過潼關時曾遇雪。雖然如此,皇帝的車騎到達時,儀容鮮明,並未因寒冷和旅途風雪而顯出憊頹。

    皇帝已有兩年又四個月不曾來東都洛陽了,至于選在正月間駕幸東都,更久,足足隔了十二年。

    歡迎的隊伍排得很長,高級官員和東都的留守官員,聚在前面,地方的中下級官員,則排隊在黃道橋堍的洛水邊,水邊風更冷,有不少著了吉服的官員,身體在打顫。

    河南府的士曹參軍事楊玄,沒有排入歡迎隊伍中,他主管車仗調度,在天津橋到黃河橋之間,走來走去,很忙,別人覺得冷,他卻在出汗

    車駕自端門進入皇城了,含元殿有朝儀,百官魚貫而入,郊迎的大典禮告了一個段落。

    做地方佐貳官的人,沒有資格參加朝會,紛紛散去了。士曹參軍事楊玄卻不曾走,他還要指揮人照料屬于地方調來的車仗,不過,他本身不需要走來走去了,留駐在舊中橋的站內,听取各處報告,命佐史記錄下來。

    隔著舊中橋,在洛水之間的河岸上,仍然擠滿了洛陽百姓,他們已有兩年多沒見過這樣大的場面,留著,不肯立刻散去。

    不久,皇城的左右掖門都有官員們出來那是散朝,皇帝第一天到達時的朝會,依例不議事,因此,朝會很快就散。

    在洛水的兩岸,無數看熱鬧的百姓中,有河南府士曹參軍事楊玄的女兒在。

    她是悄悄地出來的,現在陪她出來的老家人和保母,緊張地催她快些回家。

    十六歲的楊玉環有一些依依地,但她又很听話,接受勸告後就轉身走,一面說︰

    “總算運氣不錯,讓我看到皇家的儀仗。”

    她在興奮中回家她發現,她的哥哥仍然在書房,並未出去看熱鬧,為此,她嘆息。

    在書房中的哥哥,發現了妹妹,叫喚她。

    妹妹向隨在身後的婢女扮了鬼臉,進入。

    “大人吩咐不可隨便出去,玉環,你又不听話”哥哥看妹妹入室,第一句話就是譴責。

    楊玉環向兄長一笑,信口說︰“好了,可別告訴大人”接著,轉身就走。但是,哥哥又喚住她,問她正月份的功課如何她稍微停頓,用手指算著日子,再說︰“正月大,還有四天,不妨”

    她走了,她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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